“她出门了。”松田阵平说。
“嗯。”
“十点四十七分。”
“我看了手机。”
松田阵平没有再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楼下那盏路灯,又抬头看了看街道尽头。大约过了两分钟,一辆深灰色轿车从拐角驶入他们的视野,在不远处的另一所公寓门口停稳。
松田阵平的手指动了一下。
副驾驶门开了,夜見透下来,夹着一个黑色手提箱,姿态看起来正常,没有受伤,没有匆忙,没有明显的异常。但她下车之后没有立刻关门,而是弯下腰,朝驾驶座的方向说了一句话,然后直起身,关上车门。目送那辆深灰色轿车重新启动驶离才转身走向楼下的公寓大堂。
松田阵平盯着那辆车的尾灯看了两秒,偏过头看了萩原研二一眼。萩原研二已经按灭了烟头,他的动作很轻,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松田阵平注意到他把烟按灭的时候在烟灰缸里转了两圈,他平时不会转那么多圈。
“是他。”萩原研二的声音不大。
“嗯。”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但也没有进屋。阳台上的夜风带着初春的凉意,他们站着,看着楼下那盏路灯和被夜风吹动的树影。
电梯抵达楼层的声音在走廊尽头响起时,松田阵平正在玄关假装倒水。萩原研二已经重新坐在沙发上,手里随意翻着一本杂志,姿态像是一直坐在那儿,哪儿也没去过。
门锁转动,门被推开。夜見透走进来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点,她换了鞋,夹着黑色手提箱,径直朝自己的房间走去,经过客厅的时候没有偏头看他们,也没有像平时那样打一声招呼或丢一句玩笑。萩原研二对她的关心她也只回了一个“嗯”,声音比平时短,短到她说完的时候人已经走到走廊尽头了。
她的房间门关上了,门锁“咔嗒”一声落下,之后整条走廊重新陷入安静。
松田阵平端着那杯根本没喝的水,他站在厨房门口,目光落在那扇关上的门上。萩原研二放下了杂志,手指还搭在书脊上,但没有翻开,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走廊的方向。
沉默大约持续了三十秒。
松田阵平把水杯放下,动作很轻。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刚才那辆车,绝对是那个绿川光了。”
“嗯。”
“她之前说把他调去外围据点了。”
萩原研二的手指在书脊上停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和松田阵平并肩站着“她那张嘴可没有什么可信度。”
“今晚是十点四十七。”松田阵平的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报告“她出门是他接的。她回来是他送的。”
两个人都没有说后半句,但那半句话悬在空气里,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
夜見透在房间里闷了大概十五分钟。她把脸从枕头里拔出来,盯着天花板又看了五分钟,然后爬起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了门。
客厅的灯亮着,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坐在沙发上等她。
夜見透站在客厅中央,双手叉腰,头发因为刚才在枕头里闷过而显得有些蓬乱,绿眼睛里还残留着某种说不上来的、介于烦躁和兴奋之间的光。
“我决定了。明天四号体留着这里,用二号体去试探那个绿川光。”
萩原研二端起啤酒喝了一口没有说话,但嘴角的弧度明显扬了起来。松田阵平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用一种“你终于开窍了”的目光看着她。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夜見透的眉头皱了起来。
“欣慰的表情。”萩原研二说“你终于开始怀疑那个人了。”
“我从一开始就在怀疑!”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松田阵平也接着开口“你说他给你做饭、给你包扎、给你铺床,他是好人。你还说你要他。现在你说你要试探他。这个转变速度让我们有点措手不及。”
夜見透的嘴角抽了一下“那是不同的阶段。”
“什么阶段?”
“第一阶段是‘这个人有用’,第二阶段是‘这个人有问题’。”
“那第三阶段呢?”萩原研二放下啤酒罐,身体微微前倾,紫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我在认真听”的光“第三阶段是什么?”
“第三阶段是‘我要弄清楚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松田阵平看了她一眼“你今晚回来的时候状态不对。他是不是做了什么?”
夜見透偏过头看着他“什么叫状态不对?”
“就是……”松田阵平斟酌了一下措辞“你进来的时候,表情像‘我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萩原研二在旁边补了一句“而且你回房间之后,我们听到你在枕头里闷声叫了大概十秒。”
夜見透的动作顿了一下“你们耳朵也太灵了吧。”
“所以你怀疑他?”松田阵平问。
“他说话的方式太流畅了。每一句都踩在让人觉得被在意的节点上,不多不少,刚好够让你觉得‘这个人确实关心我’,又不会多到让你觉得他有企图。这种精确一般人做不到。”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而且今晚在车上,我随口说了一句‘待腻了’,他就接了一句‘可以跟我说’,‘他来安排’。”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松田阵平的眉头动了一下,萩原研二的表情也微微变化了。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很短的眼神,她刚才回家时那种气急败坏又带点怀念的状态,现在有了答案。
“所以你是觉得……”萩原研二斟酌着措辞“他是在对你用某种……手段?”
“我不确定。”夜見透的声音带了点怒气“所以我明天要试试他。如果他真的只是想利用我,二号体应该能让他露出马脚。”
松田阵平双手抱胸,看着夜見透那张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认真的脸“如果你要以月鳥時雨的身份出现最好把二号体那个‘次声波弱点’记住。任务现场如果有大型设备或者工业风机,你可能会有意外。”
夜見透看了他一眼“你记得倒是清楚。”
“我记得你在长野被震晕那次。”
“小阵平说得对。你明天用二号体的时候如果现场有大型压缩机或者工业风机,你最好保持距离。就算没有那些东西,你也得带好耳塞。”
“没问题,会有外围人员先探查一遍的。”
松田阵平放下交叠的手臂,身体微微前倾“你打算怎么试?”
“明天有个小组织的清剿任务,我带上他。”夜見透说着,拿起茶几上那杯水又喝了一口“用月鳥時雨的身份。就说我是夜見透的哥哥来接替她处理这件事。看看他在我面前和在透面前是不是同一个态度。”
萩原研二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了,语气带着那种“我在想一个主意”的慢条斯理“你那个二号体不是挺有压迫感的吗?高,冷,话少。你完全可以用‘控制欲强的哥哥’这个设定,就说你觉得妹妹最近跟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走得太近,不放心,所以亲自来会会他。”
夜見透偏过头看着他,绿眼睛里闪过一丝“你在说什么”的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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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二你怎么知道我第一次糊弄他就和他说过我有一个管得严的哥哥。”
“我以前还没名字时就以Y的身份在组织里的线上活动或是提供帮助,可以按在月島時雨的二号体上,Y现在在组织里的定位是一个即将获得代号的狠人,人狠话不多,可以加上对妹妹有极强的保护欲和控制欲。我明天用那具身体去见绿川光,一来正好明天那个小组织的任务要处理,我本来就打算带他去;二来我可以借月鳥時雨的身份去压他,看他到底什么反应。”
松田阵平靠在阳台栏杆上,双手抱胸“你打算用什么人设?冷酷型?威胁型?”
“我本来想直接照搬琴酒那种冷着脸、话少、眼神压人。”夜見透皱了皱眉“但后来一想撞人设了,而且琴酒那套他那天晚上可能习惯了没什么用,我想整点新花样。”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想起那天晚上的夜見透,如果她那个状态再换成二号体……
两个人感到一阵恶寒。这招不可能没用的。
萩原研二问她“新花样?什么样的新花样?”
“有点像上次在长野展示的对外人设,优雅知性疏离甚至还有点温柔,像是某个大家族培养出来的继承人。但就是这种透露出对夜見透的控制欲的时候反差才大,他可能会反应不过来怎么应对。”
松田阵平在一旁听着,嘴角动了一下算是在憋笑。他想了想也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那种“我想到了一个更损的主意”的语气“你可以直接跟他说‘我妹妹说你对她很好。我不喜欢有人对我妹妹太好。’”
萩原研二笑出了声“小阵平这句太厉害了,这已经是家长找茬的台词了。”
“要的就是家长找茬的效果。”松田阵平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如果他真的是别有用心,被这么一压总会露出点什么。如果他就是个好人……那至少我们也确认了。”
萩原研二又接着说“你可以设定月鳥時雨在组织里是一个极少数知道绿川光真实身份的人。比如说你一上来就点破他‘你查那个小组织是因为你父母死在那里’,然后在他试图解释的时候,你说‘我不需要你解释’。你全程不说你掌握了什么,只说你‘知道’。这会逼他自己去猜测你到底知道多少,而人在猜测的时候最容易出错。”
松田阵平在旁边插了一句“你还可以给他一个‘选择’,就像他当初给你‘选择’一样。告诉他你可以帮他彻底解决问题,也可以让他自己选择怎么对待仇人。选哪个取决于他接下来怎么回答你的问题……”
夜見透来回看了看两个人,露出一种“我找到队友了”的、带着点兴奋的笑“你们俩平时不出主意,一出就是馊主意。不过我喜欢。”
夜見透坐在沙发上,听着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出主意,表情从“找到队友”、“我在认真听”变成了“我在考虑这个方案的可行性”,最后变成了一种“你们两个怎么比我还来劲”的微妙。
“你们……是不是早就想这么干了?”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控诉。
“没有。”萩原研二笑得无辜“我们只是在帮小透你完善计划。”
“你那个‘完善计划’,听起来像在给编剧提意见。”
“那你是编剧,我们是提意见的观众,很合理。”
松田阵平突然想到什么"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夜見透抬起头看着他。
"别一个人进去。带上伏特加也好,带上基地里的其他人也好,如果你觉得他可疑,别自己扛。"
“放心小阵平,我不喜欢做没有打算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