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柯学红黑我说了算 > 83.我看透你了
    绿川光收回刚刚在后视镜观察她的目光,在心里给这个女孩贴上了标签:她不是一个普通组织成员。而是一只在笼子里待久了、已经忘了笼子外面是什么样的动物。她说“待腻了”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仇恨,没有计划,只有一种疲惫的、像是“就这样吧”的消沉。那是一种长期处于被控制状态的人才会有的语气。

    不是在策划逃离,只是承认自己“在这里”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让她厌烦了。

    他握着方向盘,在心里默默做了一个决定:如果她真的想走,他可以帮她。不是作为组织成员,不是作为被绑来的助手,而是作为那个他还没上过几天班的公安。

    他知道自己现在还不能说。不是因为时机不对,而是因为他在她那些轻快的语词之间,听到了一根弦绷紧的声音。那根弦在她说“待腻了”的时候微微颤了一下。可能是对组织的恐惧、服从、无可奈何……

    “绿川先生,”她的声音保持着平稳,但尾音略微上扬了半度“你困不困?要不要路边休息一下?”

    “不用,我不困。”绿川光摇了摇头“你困了就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绿川先生,你这句话听起来可不太妙哦。”

    “我只是在关心你。”

    夜見透听到这句话,呼吸在那一刻几乎停了一瞬,内心警报器彻底拉响了。

    刚才她说的“待腻了”其实是想找个借口暗示绿川光让他开车带她出去晃晃。

    那个“可以跟我说”和“我只是在关心你”落在她耳中时,她的脑海里像是被一道极细的电流击中,瞳孔在车厢暗光里微微缩了一下,幅度极小,小到绿川光如果没在专心看路,或许会注意到。但他没有,他正目视前方,手指搭在方向盘上,姿态松弛,像在说一句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话。

    可夜見透知道那句话不平常。

    她预期的是一个温和的回应,比如“那你可以多出去走走”、“要不要换个环境”然后她顺势让绿川光把自己送到别的地方再玩一会儿。或者干脆不接话,留给她一个沉默的空间。她没想到他会直接递过来一句话,不问她要去哪里,只说“你可以跟我说”。

    太近了。

    近到夜見透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难道这个人之前青涩的演技也是他演技里的一部分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

    她问出来了。语气维持得不错,尾音甚至微微上扬了半度,像是在聊一件不太重要的事。但她的绿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亮得不像话,像两盏突然被调到最高档的灯,锁在绿川光的侧脸上。

    绿川光没有立刻回答。

    他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车速平稳,呼吸均匀,整个人看起来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但夜見透注意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调整了一下,不是收紧,是松开了一些,像是刻意在展示"我没有在紧张"的姿态。

    夜見透笑了。是那种轻快的、带一点玩笑意味的笑“绿川先生,你这话说得好像我在策划什么大事一样。我只是说这附近有点闷,想出去透透气而已。”

    绿川光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重新落在前方的路面上“嗯,那下次你想出去透气的时候,可以提前告诉我。我安排时间。”

    下次你想从组织里逃出去前可以告诉他,他会试着联络上级将她救出来。

    他把“安排时间”说得像在聊一件很普通的事,语气没有半点变化。但夜見透注意到他说“下次”的时候,用了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他默认了她还会有“下次”,默认了她会找他,默认了他们之间已经有了某种可以被延续的联系。这种默认让她后背的温度又降了半度。

    “好啊。”她应了一声,尾音轻快“那到时候我提前跟你说。”

    夜見透重新靠进座椅里,声音维持着那种轻快的、无害的调子“绿川先生,你对我这么好,我可是会有点害怕哦。”

    她说完这话的时候,在“害怕”这个词上轻轻压了一下尾音,让它听起来像一句半真半假的玩笑。

    绿川光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把目光移回前方路面。他似乎在思考什么,过了好几秒才开口“害怕什么?”

    “害怕你对每个人都这么好。”

    夜見透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松弛,但她握着手提箱提手的那只手的指节微微泛白。

    绿川光没有立刻回答。他把车速放慢了一些,像是为了更专注于这段对话。他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更轻,带着一种“我知道你现在在试探我”的了然“我不是对每个人都这么好。我只对值得的人好。”

    夜見透的呼吸顿了一瞬。

    然后她在心里给自己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她偏过头看了绿川光一眼。他正专注地开车,侧脸在路灯的间隔光里明灭交替,表情平静而松弛,看不出任何异样。那种松弛本身也是一种可疑。一个刚被绑架进组织三天的人,不该松弛成这样。

    她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这些话的措辞、语气、甚至停顿的节奏,都太像了。

    像她前世那个想不起名字但玩弄人心很有一套的朋友。

    像哪个医院里那些医生。笑容温和,声音温柔,每天都会问她“今天感觉怎么样”,用一种“我是来帮你的”姿态靠近她。后来她发现那个医生对每一个病人都是同样的笑容、同样的语气、同样的“你可以信任我”。那是一种职业化的温柔,用来降低病人戒备的手段。

    甚至还像那个在精神病院里的病友,那个人也是这样的,先给一点点恰到好处的关心,再用一句“你可以跟我说”把人轻轻拢住,然后在你开始信任他的时候,开始提第一个要求,第二个,第三个,直到你发现你已经离不开他了。但那不是爱,那是收藏。他收集人像收集邮票,每一枚都有特定的用途,用完就夹进册子里不再翻动。

    她在心里冷冷地笑了一下:又是这一套。她是真的被这一套害得不浅,上辈子被那个朋友用这一套骗了一辈子,结果人死了她连恨都找不到对象。

    这辈子她自己也学会了这一套,用这一套去对付别人,去操纵那些她觉得有用的人。她知道这一套的每一个步骤、每一个转折、每一个能让对方放松警惕的微小节点。所以她也很清楚,当这一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那意味着什么。

    她觉得自己看透了绿川光:他也是一个用“温和”和“关心”当工具的人,和上辈子的那些人,和她自己一样。

    她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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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到今生,好像总有一种吸引“想犯罪”,“试图用温柔来控制她”的人的体质。这辈子目前对绿川光的判断还不确定,但他那句“可以跟我说”确实踩到了她最敏感的神经,已经触发她某种基于经验的防御性解读。

    车子在接到夜見透的地方停稳的时候,她已经调整好了表情。从副驾驶座下来,拎着那个黑色手提箱,站在车门边,朝绿川光露出一个恰到好处、带着一点困倦的浅笑“辛苦了,早点休息。”

    绿川光在驾驶座上偏头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你也是。”

    夜見透关上车门,目送绿川离开才转身走向自己那所公寓大堂。她的步伐平稳,脚步轻快,姿态松弛。直到电梯门关上,她才把脸上那个笑容卸掉,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睛,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决定明天用二号体去探探绿川的底。

    电梯里她的影子映在镜面墙壁上,黑发垂落,绿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更深一些。她想:他刚才的反应,每一个节点都踩在“正常的关心”和“过度的接近”之间的那条线上,没有越界,但也让人无法彻底放松。如果是演的那就演得比她预想的要好,这种人如果在组织里久了可能会很麻烦。

    电梯在十三楼停下。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萩原研二的声音从沙发那边飘过来“你回来了……”她头也不回地“嗯”了一声就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反锁,把手提箱往墙角一放,然后整个人面朝下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被棉絮吸收了大半的咆哮。

    气死她了。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她把绿川光从第一次见面到今晚分开的所有细节重新过了一遍,雨夜巷子口他站在那儿看她,蹲下来看她的脚踝的侧脸,琴酒踹门进来时他挡在她面前那道背影,车里他说“你脸色不太好”的语气,每一个画面都在提醒她一件事:这个人的每一步都踩在"让人觉得被在意"的节点上,精准得像是有人给他画过一张地图。

    要么他真的天生就是个好人,要么他比她还会演。

    她更倾向于后者。因为她自己也用这一套,她知道要演出这种“恰到好处的关心”需要多高的控制力。而那些真的天生好人的人她不是没见过,萩原研二就是一个,松田阵平算是半个但他们的好里总带着一点笨拙和不自知的成分。绿川光太流畅了。流畅到让她想起上辈子那些人和事。

    那个人也是这么对她好的,恰到好处地推门进来,恰到好处地在她需要的时候伸出手,恰到好处地说出那句"你如果有什么想法,可以跟我说",可是在最后那个人告诉她“因为不骗你你就不会配合我。”

    她从床上坐起来,抓过床头柜上的那杯凉水灌了一大口,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生理降温效果。

    可恶,她还是好气!

    时间往回倒流一点。

    阳台的灯没开,只有客厅漏出来的一线暖光,照着两个靠栏杆站着的身影。

    松田阵平手里那罐啤酒已经喝空了,栏杆上还有两个空瓶,目光一直落在楼下那条空荡荡的街道上。萩原研二靠在旁边的墙上,姿态比他松弛一些,但手里那根烟已经烧到了滤嘴也没有弹掉烟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