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老太太与疗养院众人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许司墨站在门口,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峻的眉眼间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整个人的气场冷硬而凌厉,像是冬天里从北面刮来的风,无声无息地就让人打了个寒颤。
他的出现让房间里所有院方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护士长的笑容僵在脸上,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病历夹。小护士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把自己变成隐形人。
保洁阿姨更是吓得脸色惨白,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这位可是连院长都忙着讨好的对象,他们这些底下的人平日里更是讨好都来不及。
如今他的外婆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受了伤,他们还说不清楚这伤究竟是怎么受的。护士长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今天大概是在劫难逃了。
那个负责打扫的阿姨已经小声地哭了出来,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她不敢抬手去擦,怕被注意到。
许司墨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病床前,站定。
老太太一看见自己的外孙来了,本来还在发脾气的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委屈的表情。
她靠在枕头上,眉头皱成一团,嘴里“哎哟哎哟”地喊了起来,声音又尖又细,像是疼得不行。
“司墨啊,你可算来了!”
老太太伸出手,像是要抓住他的手,声音里带着哭腔:“你不在,他们都欺负我这个老婆子!你评评理,他们把我害成这样,还不让我说几句了?”
她的声音很大,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许司墨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她。
他的目光不重,甚至谈不上凌厉,只是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老太太对上他的目光,声音忽然就卡住了。
她的手指攥着被角,慢慢地、慢慢地松开了。她垂下头,眼睛盯着自己缠着绷带的脚,不敢再看他,像一个做错事被当场抓住的小孩。
病房里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许司墨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到了老太太包扎着的右脚上。
绷带缠得很厚,脚踝处微微肿起,纱布上隐约透出一点淡黄色的药液痕迹。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许总,您听我解释...”
院方的主任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正要解释事情的经过,许司墨抬手阻止了他。
他的动作不大,只是微微抬了一下手掌,但那股不容置疑的气场让主任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事情可以跟我的助理沟通。”
许司墨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让人不敢反驳的笃定:“现在,请让我和外婆单独说几句话。”
院方的人都是一愣。
他们原本以为许司墨会大发雷霆,会质问他们为什么让老太太受伤,会要求他们给一个交代。他们甚至准备了一肚子道歉的话。可没想到,许司墨竟然一言不发,既没有发火,也没有质问。
护士长的脸色变了变,心里开始打鼓。
他不说话,意味着事情更严重,他是不是打算直接走法律程序?
她越想越害怕,手心全是汗。
主任倒是反应快,连忙点头,带着众人往门口退去。
保洁阿姨如蒙大赦,抹着眼泪快步走出了病房。护士长走在最后,顺手带上了门。
就在门快要关上的时候,许司墨忽然又开口了。
“对了,以后不是陈助理帮我预约,其他所有人都不能代表我来探望外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即将关闭的门缝上,声音冷了一度,“尤其是今天上午来的人。”
院方的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老太太先不干了。
她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许司墨,眼睛瞪得滚圆,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
“许司墨?你这是什么意思?”
许司墨没有回答。他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来,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老太太不敢再像刚才那样大呼小叫。
但她人在气头上,难免还是有些自持身份与许司墨对抗的意思。
她愤怒地盯着许司墨,没说话,但是意思很明显,难道你要和我这个外婆对着干吗?
“外婆。”
许司墨开口,声音很轻,说出来的话确认老太太气血翻涌:“这伤,到底您是自己摔的,还是别人害的?”
老太太的眼皮跳了一下,怒道:“当然是摔的!地上有水,害我滑了一跤。我这么大年纪了,还能自己摔自己不成?许司墨,外婆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
她无比痛心地看着这个外孙,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让她感到陌生。
看来那个林什么的小贱人,手段比她认为的还要了得,把她好好的司墨都带歪了,连她这个外婆都不信任了。
许司墨平静地看着她,半晌,嘴角挂起了一抹无奈的苦笑,解释道:“孙儿不是那个意思,您别生气。”
老太太听了他的话,气才顺了一些。
她靠在枕头上,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更深了。眼眶又红了起来,手指在被面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你还知道叫我别生气?你这两天怎么不来看我?我住在这里,跟坐牢似的,天天盼着你来,你倒好,连电话都不接。”
她越说越委屈,声音又哽咽起来:“你妈走得早,留下我孤老婆子,好不容易你长大了,偏偏也不跟外婆一条心,我这么熬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妈命苦,我也命苦。你要是嫌我烦,我干脆回老家去,一个人待着,省得给你添麻烦。”
许司墨闻言皱了皱眉,外婆虽然是他最重要的人,但是他并没有太多和她相处的经验,而且老人家思恋女儿成疾,总是郁郁寡欢,每次见到他,不是在哭,就是在叹气。
许司墨每次都很愧疚。
但也有些...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