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所谓金牌得主 > 64.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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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个音符砸下来的同时,她起速了。一步到位,压步的幅度极大,冰刀切进冰面的声音几乎盖过了音乐前奏的低吟。

    她的滑行技术在同龄选手中一直是公认的顶尖——用刃深,速度快,覆盖面积大,并且她总能在保持速度的同时,维持上半身近乎绝对的稳定。那是从很小的时候就刻进骨头里的肌肉记忆,她的第一任教练,那位已经过世的老人在她八岁时对她说过的话,她到现在还记得:“你的脚在滑冰,但你的头不要动。像端着满满一杯水,水不能洒。”

    她一直记得,一直做到现在。

    勾手三周接后外结环三周。第一个跳跃永远放在开场后不到三十秒的位置,这是她多年来的习惯,她要对所有人宣告我来了。助滑弧线是她标志性的长,左后外刃滑行时姿态压得很低,右手在身前虚虚地点了一下冰。

    点冰的瞬间右足刀齿叩击冰面的声音透过冰层传遍整座场馆,身体随即腾空,旋转的速度快得让人几乎看不清她腰间的火焰。落冰时刀刃切入冰面的声音清脆得像一声短促的鸣叫,滑出的弧线很长,她在弧线的末端接上了3Lo,后外结环跳的起跳借助了前一个跳跃落冰时刀刃的自然弧线,两跳之间没有任何多余的步伐衔接,干净得像是一刀切开的绸缎。完成这个连跳时,节目才不过三十秒。

    接续步。不是节目后半段那种用来填充时间体力耗尽后勉强完成的步法,是从一开始就融入了节目灵魂的。

    属于《Firebird》叙事核心的编排。她的身体语言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再是前面那种“我要完成技术动作”的紧绷,而是更松弛的、更接近表演的状态。她的手臂不再只是维持平衡的工具,而是变成了一对翅膀,一只手向上伸展,指尖指向穹顶,另一只手缓缓收回,贴近身体,像是在聚拢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闭式乔克塔换内刃摇滚步,她脚下用刃的深度和清晰度,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第一个四周跳来得很早。4T。后外点冰四周跳。她的起跳准备弧线比平时稍短一些,不是技术上的退让,而是战术上的选择——将更多的助滑空间留给节目的后半段。点冰起跳的瞬间,她右足刀齿叩击冰面的声音不大,但那个力度透过冰面传导出去,被音响的低音炮放大,整个场馆都听到了那声沉闷的、像心跳一样的响动。她在空中的旋转轴心偏右了一些,不是最完美的垂直,但对于她来说,这是一个可接受不会影响落冰质量的微小偏差。落冰,后外刃稳稳接住身体,滑出的弧线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音乐在这一刻转入一个新的段落。更急促,更密集,像是火焰终于燃尽了所有的阻燃物,开始无所顾忌地吞噬一切。蒂娜亚在这个段落中放入了一个3A,阿克塞尔三周跳——这个在所有女单选手的技术清单上都算得上分水岭的跳跃。

    她的3A成功率在这个赛季有了显著的提升,但每一次在比赛中面对这个跳跃,她还是会紧张。

    害怕摔倒,害怕不够好。落冰的时候她屏住了呼吸,感觉到右后外刃切入冰面的角度和力度都恰到好处,身体没有出现多余的晃动,滑出的弧线比她预想的还要长一些。

    节目的后半段,她放入了配置中的第二个四周跳,4Lz。勾手四周跳,这是她所有跳跃中分值最高的,也是最容易失误的。

    她将它放在后半段,不是出于战术考虑——她只是觉得,火焰最炽热的部分,应该在故事的结尾。助滑,压步,左后外刃切入,点冰,起跳。身体在空中收紧的速度比平时还要快一些,高速旋转中,她的指尖触到了裙摆。

    她不知道脱线的水钻飞走了吗,她只是专注心无旁骛地完成了落冰。刀刃切入冰面的那一声“铿”,带着一种将全部力量稳稳接住的笃定。滑出的弧线很长,微微仰起下巴,看向穹顶那片被灯光照亮的、白色的虚空。

    她在看什么?或许什么都没看,只是一种身体的本能。在完成一件很重的事情之后,想要抬起头来看看天空还在不在。

    最后是那个被她自己命名为“烟火”的联合旋转。不是官方名称,只是她在某次训练结束后随口说的,然后队友们就开始这么叫,叫着叫着连教练都偶尔会用了。

    燕式旋转开始,浮腿高高抬起,姿态舒展得像是在拥抱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然后重心下沉,转入蹲踞旋转,手臂也从伸展变为抱膝,整个人缩成一个紧密蓄势待发的球体。最后是换足,她将重心从右腿转移到左腿,手臂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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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炸开,像烟火终于冲破了所有的束缚,在夜空中绽放成最盛大也最短暂的光。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同时,她的旋转也停止了。身体在冰面上凝固了一瞬,冰刀和冰面之间还在发出细微的、即将停歇的摩擦声。她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沿着鬓角滑落,滴在那片被无数刀刃划过的、伤痕累累的冰面上,闪了一下光就消失了。

    她仰起头,看着穹顶那片白色的虚空。教练说过,她不能一直仰头,那不是分加分项,不是好习惯,会影响到裁判对她的整体印象。但她还是仰头了。她总是这样,在节目结束的那一刻,想要看到天空,天花板也好,穹顶也好,就算只是在室内,灯光刺眼得什么都看不清,她还是想要仰起头来。

    不是为了看什么,只是想要确认,自己还是自己,不是任何被期待被定义被赋予意义的东西,只是她蒂娜亚。

    她低下头,朝着四方观众鞠躬。掌声从看台的各个方向涌来,那些声音在穹顶下碰撞、叠加、回响,将整座场馆变成了一口沸腾的锅。她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不是全名“瓦伦蒂娜亚”,是“蒂娜亚”。有人在喊她的小名,用俄语,用带着口音的英语,用那几句她勉强能听懂的日语。她听到了一些关于火焰的评价——像是被点燃了,有人在说。

    蒂娜亚滑向出口。教练在挡板那边朝她伸出手,手里攥着毛巾和冰刀套。她走过去,接过,没有立刻套上冰刀套,而是先擦了擦脸上和脖子上的汗水。毛巾的质地柔软,吸水性很好,是她用惯的那个牌子。助理教练递过来水壶,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温偏凉,流过喉咙的感觉让她从刚才那种高度紧绷的状态中慢慢回落下来。

    她坐在等分区的沙发上,膝盖并拢,毛巾搭在大腿上,双手交叠放在毛巾上。摄影机的红灯亮着,将她的侧脸收入镜头。她没有刻意调整表情,没有对着镜头微笑或是做任何她应该做的、符合“被注视者”身份的表演,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前方那片冰面。她刚才还在那里,现在已经被整理过了,补过冰的痕迹在灯光下泛着新雪般的光泽,所有选手的脚印、刀刃的痕迹、那颗不知飞到哪里的水钻,都被埋在了新的冰层下面。

    她朝着冰场外你的身影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