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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仰起头,看向场馆顶端那片被灯光照得刺眼的天花板。她看不见星星,她献给这只火鸟的最后也是最温柔的致意。
火鸟没有飞出笼子。并非它飞不出去,因为它自己选择了留下。
…
——最终,JUNIOR JGPF的帷幕落下,落在了你的手上。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一扯,那厚重暗红色,绣着赛事标志的幕布便从两侧向中央合拢,将冰场上所有的光芒所有的目光以及所有的欢呼声都收拢进了它的褶皱里,然后停在了最高处,像是天空被合上了一本镶着金边的书。
你站在领奖台下的地毯上,脚下的触感柔软得有些不真实,与冰面的坚硬和冷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理依奈站在你左手边的位置,第三名。
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胸口的铜牌在灯光下折射出温润的、不像金牌那么刺眼的光。她看着你,嘴角弯着,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没有失落,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她惯常的懒洋洋像是刚刚赢了什么赌约般的笑意。“你真的是…”她摇了摇头,没有把话说完。
你走过去,伸出双臂,给了她一个拥抱。
嘈杂的掌声和欢呼声中只对她一个人说道:“不服气我也是第一。”你的声音闷闷地传进她耳朵里。
理依奈切了一声,那声切里带着笑。她拍了拍你的后背,力道不重,但足够让那个拥抱在合适的时间结束。“知道了,去拿你的金牌吧。”你松开她,转身走向第二名的位置。
蒂娜亚站在那里,第三名是理依奈,第二名是她,第一名是你。那道台阶在她脚边向上延伸,将你和她的高度差拉成了一种微妙,既不远也不近的距离。
她没有看你,目光落在前方那片空荡荡的冰场上,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映着冰面反射的光,冷冽的,干净的。你走到她面前,她感觉到了你的靠近,但她没有转过头来,只是微微移开了视线,下颌线绷紧了一些,那是一个她在努力维持表情时才会有的的变化。
你笑了笑,伸出手,拉了拉她手套的边缘,力道很轻,像是怕弄皱了她手心处的布料。
“场上的灯光很漂亮嘛,”你说,声音不高,刚好够她听清,“笑一个吧。”
蒂娜亚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那双蓝色的眼睛在那一刻终于转向了你。她看着你,像是没听懂你在说什么,又像是听懂了但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然后,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似乎是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转过身,踩上了领奖台的台阶。
少女时期最迫切的是什么?是野心啊。是被世界看见的渴望,是想要站到最高处的执念,是在摔倒后咬着牙爬起来时对自己说的那句“还不够,还要更多”。
你太了解这种心情了。因为你也拥有同样的东西。
正是这份野心,让你们站在了这里。
你看着她走上第二名的位置,然后收回目光,踩上了那道最高的、最宽的、也是最亮的那一级台阶。你转过身,面对着那片冰场,面对着那些坐满了观众的、还在呼喊你名字的看台,面对着那些将镜头对准你的、红色和绿色的指示灯,面对着这个你从很小的时候就想象过无数次、却每一次都发现现实比想象更加明亮的场景。
…
踏上去的触感很轻,像是踩在云上,又像是踩在刃上。灯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你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白得近乎透明的光芒中。你垂下头,接受那枚金牌。它被挂到你脖颈上的瞬间,金属的凉意贴着皮肤,和冰场的温度相似,却又不同。
你接过花束,白色的玫瑰,蓝色的绣球,几支细长的银叶菊,它们在你怀里散发着清淡的香气。你又接过奖杯,透明的、雕刻着花滑选手姿态的水晶,在灯光下折射出无数道细碎的光。你站在那片光里,怀里抱着花束和奖杯,胸前挂着金牌,俯视着前方那些还在闪烁的、像星辰一样的闪光灯。
柔美的,锋利的,肆意张扬的,小心翼翼地将每一个动作打磨到极致的,在冰面上无所畏惧地燃烧的——全都是你。
你低下头,看着那枚金牌。它比你在电视上看到的更重,比你在梦里想象过的更亮,比任何一枚你曾在颁奖典礼上仰望过的奖牌都更接近你的心跳。你咬住它,牙齿磕在金属边缘的,嘴角的弧度在那一刻被金牌的边缘撑开,你听见快门声从各个方向同时响起,像是星星坠落的声音。
…
蒂娜亚站在第二名的位置上,手里攥着那束带着银叶菊清香的花束有些沉甸甸的,看着你踩着第一名的台阶走上去。你的背影被灯光镀上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金色,那个颜色让她想起你旋转时裙摆翻飞的浅金色,想起你在采访区对她说的那些轻飘飘却砸得很重的话,想起你在赛前伸出手拉她手套时指尖的温度。
一个不熟的人,一个在赛场上赢了她。走下领奖台时却对着她笑的人,一个在所有人都注视着她第二名身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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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刻,偏偏选择了用最轻的力道拉住她手套边缘的人。
若是旁人,她想,若是任何一个其他选手,在挑战赢了她之后带着那样坦荡毫无阴霾的笑容来扯她的手套——她大概会把手抽回去,大概会冷着脸说一句客套的“恭喜”,然后在转身之后把那些不甘和愤怒都咽进肚子里,用训练把它们消化成下一次的燃料。
但那是你。是在冰面上完成旋转时仰起头看向天花板,脖颈的线条像赴死的天鹅又像重生的火鸟的你;是在混采区用俄语和她对话发音带着一点点童稚尾音的你;是在自由滑结束后站在冰场中央,胸口剧烈起伏却还是对着镜头扯出笑容的你。
你说,“场上灯光很漂亮嘛,笑一个吧”——那句话落在她耳朵里的时候,她其实在那一瞬间几乎要说出什么尖锐的话来。
她想说“我不需要你来安慰”,想说“下一次我会赢回来”,想说那些她已经在心里排练过无数遍属于败者、狂妄且带着刺的台词。
但她没有说出口。因为当你站在她面前,微倾着身子,用那种轻松到几乎刻意的语气说出那句话时,她意识到你不是来安慰她的,你只是觉得她应该笑一下,在那么漂亮的灯光下面,在那么多人看着的领奖台上,在终于结束了这一切的此刻。
虽然她们算不上多么熟悉,但她看你的比赛视频看了太多次,看你的采访、你的训练录像、你在混采区被记者围住时挠头的样子——你就是这样的人。
你不会用那些沉重小心翼翼的去包裹着同情的话语去触碰对手的伤口,你只会用最轻的力道拉一下别人说一句能够逗人笑的话语,毕竟你只是想让她们在那么亮的灯光下笑一笑。
蒂娜亚想,其实倘若是旁人不熟的对手,她或许依然无法说出很重的话,或许会在心里默默消化那些情绪,或许会维持着表面的礼貌和距离。
因为所有的所有——她们站在同一片冰场上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将某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联系刻在了她们之间。
那联系是冰面赋予的,是那些共同经历过的、在零下温度中挥汗如雨的日日夜夜赋予的,是刀刃划过冰面时发出只有她们能听懂的、那种独特的声响赋予的。
无论胜负,无论国籍,无论那些被媒体放大又被时间冲淡的短暂恩怨,在冰面上相识相知的人,最终都会明白——对手也是同路人。
她只是恰好遇到了那个最会让她无法真的生气的家伙罢了。独特的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