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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鹰纯看着你。
你脚下的冰刀鞋还穿着,套了冰刀套,塑料底在路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你本身也就比他矮上十厘米左右,穿上那带跟的冰刀鞋之后,整个人倒是和不穿冰刀鞋的他齐平了。
所以他看你的角度不再是微微俯视,而是平视。
这让他有些不适应。
他想。是因为他习惯俯视别人,还是因为你在他眼里一直是一个小不点。
在他的记忆里,你依然是那个第一次见面就直愣愣地盯着他,毫无铺垫地质问“你是夜鹰纯吗”的孩子。
那时候你才多大?十一?十二?身高堪堪到他胸口,仰着脑袋才能看到他的脸,浅金色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眼睛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好奇和某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撞。
而现在,你不需要仰头了。
你站在他面前,踩着一双冰刀鞋,穿着没换下的训练服,头发上还沾着没拍干净的细碎冰屑,就这样直直地、平视地,看着他的眼睛,叫出了他的名字。
夜鹰纯。
那个在名港wind冰场上被他随意指使着去跳3A的小不点,那个在他面前一次次摔倒又一次次爬起来、眼睛里写满了“再来一次”的倔强的小孩,如今站在他面前,穿着让他看不顺眼的白色冰鞋,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说着他从未想过会从任何人口中听到的话。
“我会努力”“我会证明自己”“我会赢”——这些话太轻了,配不上你此刻眼睛里燃烧的东西。
“我的牺牲,是除自身以外的牺牲。”
你不会为了滑冰而把自己逼到那个境地。
你不会为了体重而不敢进食,不会在退役后只能用尼古丁去填塞那些被饿出来的空洞。
你的背后有坚实的东西托着你。
你不需要把自己献祭给冰面,就可以站在冰面上,披着所有的荣光,也带着所有的温度。
这个认知,似乎让他在某一瞬间感到了一丝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然后他笑了。
“…哈。”
那笑声很轻,短促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口气,带着微微的、沙哑的尾音。
你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盯着他。
“??”
不是,等等。你确定你刚才看到的是笑容吗?
这个常年面无表情、被媒体形容为“冰面幽灵”的家伙,居然笑了?
你感觉自己的大脑在这一刻有点不够用了。
刚才那番关于“牺牲”的慷慨陈词还回荡在脑海里,酝酿好的情绪和气势,被他这声短促的“哈”给搅得七零八落。
你看着他嘴角那抹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去的弧度,突然就冒出了一个念头:他笑起来好像比在冰面上要好看。
“…”你把涌到喉咙口的“你是不是被什么附身了”硬生生咽回去,决定先解决眼前另一个更为实际、关乎人道主义的问题。
“…你订酒店了吗?”
你抱着一些侥幸心理问道。
这家伙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提前规划行程的人,更不像是一个会乖乖和慎一郎伯父报备自己行踪的人。
他该不会今天飞到意大利、看完比赛、在路边游荡了一整天、然后打算赶最晚的航班回去吧?
如果不是——那他今晚睡哪儿?露宿街头?在这个十一月的、夜风能把人吹透的意大利街头?
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是歪了歪头。
那个角度很微妙,像是一种——在思考要不要回答以及回答到何种程度的权衡。
他沉默着。
然后,他那双金色的眼眸微微垂下,视线落在你手里那半瓶还没喝完的矿泉水上,又移开了。
好饿。
…
红叶打开门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手里还攥着那本翻到一半的训练笔记,老花镜挂在胸前,显然是正准备伏案工作到深夜的架势。
门开的瞬间,她看到的是自己明天就要回国的学生,头发因为夜风有些凌乱,脸颊被冻得微微泛红,背包带子从一侧肩膀滑落,一副风尘仆仆又有些心虚的模样。
这倒没什么,你这孩子半夜不睡觉跑去加练也不是第一次了。
但问题出在你身后——那个站在走廊阴影里的、一身黑衣的、正不咸不淡地抬眼看向这边的人。
“你你你你——!”红叶的手猛地一抖,训练笔记差点脱手飞出去。
她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门口,嘴唇哆嗦了半天,硬是没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的脑子里大概正在上演一场激烈的风暴:夜鹰纯?意大利?这个点?和你一起?什么情况?怎么回事?谁来给她解释一下?
你看着红叶老师那副仿佛见了鬼的表情,忍住了想笑的冲动,举起一只手,语气尽量显得无辜且诚恳:“…听我解释…”
红叶老师根本没在听。
因为她看到早川教练已经从房间里走出来了。
早川教练的头发也有些乱,显然也是在工作途中被打断。他戴着一副银框眼镜,这是他在不戴隐形眼镜时的“居家”装扮,比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书卷气。
他看到门口那一幕——站在那里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的你,以及你身后那个存在感极强、仿佛自带低气压场的黑色身影——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身走回房间。
他走向床头的柜子,拉开抽屉,取出一个深棕色的皮质卡包,那是他用来装各种证件和信用卡的。
他翻开卡包,修长的手指在里面拨了两下,确认了一下证件和卡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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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然后他走到门口,将卡包揣进外套内袋,抬起头,目光越过你,看向夜鹰纯。
那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夜鹰纯出现在意大利、大半夜的跟着他学生出现在酒店走廊,是一件完全不需要惊讶、甚至不需要多问一句的、稀松平常的事情。
“…不愧是教练。”你看着早川教练那副“行了你跟我下去开房吧”的淡定模样,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红叶老师终于从震惊中回过了神。
她一把拽住你的手臂,把你拉进房间,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用身体挡住了门口的视线,然后不由分说地开始给你套上拖鞋、把冰刀鞋放到墙角、把背包取下来挂好。
她的嘴巴也没闲着,碎碎念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样涌出来:
“…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出去加练,加练就加练吧还把人家带回来,带回来就带回来吧也不提前说一声,你怎么会遇到他的,他怎么会跟你回酒店?你们在楼下有没有被其他人看到?你看看这都几点了明天还要赶飞机,你知不知道你还有两个采访要录、你那个新考斯滕的设计师明天上午要跟你视频通话,万一被拍到你和夜鹰纯在一起你知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你——”
你乖乖地坐在床边,任由她把热水塞进你手里,听着她那仿佛永远不会停的念叨,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走廊里传来电梯到达的提示音,然后是刷卡开门的滴滴声,然后是房门关上的闷响。
夜鹰纯大概已经被早川教练安置好了。
你捧着那杯热水,指尖感受着透过杯壁传来的温度,将脸埋进热腾腾的水汽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走廊恢复了安静。
房间里的碎碎念还在继续,音量已经比刚才小了许多,语气也从“惊魂未定”过渡到了“疲惫但安心”的范畴。
你听着红叶老师的声音——老师你好像个十万个为什么哎,给听迷糊了。
“…所以他就这么一直跟着你走回酒店了?”红叶老师终于停下来,双手叉腰,用一种“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解释”的表情瞪着你。
你想了想。
“…差不多?”
“什么叫差不多!”
“就是…我往回走,他就跟着。我停下来,他也停下来。我问他有没有订酒店,他不说话。我问他吃了没,他…”你顿了顿,回忆着路灯下那双微微偏移的目光,“…他好像没回答。”
红叶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夜鹰纯的状况。圈内人,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只是没人愿意提起,也没有人有立场去提起。那是他自己的选择,是他与那片冰面之间的、无人能介入的契约。
她抿了抿嘴,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叹了口气,转过身去给你整理明天要带走的行李,动作比平时用力了些。
这绝对是在报复吧!娃娃都打瘪了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