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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全日青赛。对你来说,这场比赛很重要。
关乎到年底的JGP总决赛的出场资格,关乎到你在国内年轻选手中的排位,关乎到那些盯着你每一场比赛的媒体和观众,会用什么样的目光看待你这个刚从发育关爬出来就被捧上“希望之星”位置的少女。
压力?当然有。
但你不打算让任何人看出来。
因为你根本就没有想过除了金牌以外的任何可能。
比赛就是这样,金牌只有一个,而那个位置,从你踏入这片冰场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标记上了你的名字。
你理所应当地觉得,它是你的。
这是既定事实。
因为,这是属于你的金牌。
从一开始就是。
“千。”理依奈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带着她惯常的那种懒洋洋尾音微微上扬的语调。
你转过头。她正靠在通道口的墙壁上,金色的渐变马尾垂在一侧肩头,碧绿色的眼睛在顶灯的照射下显得有些浅。
她的表情很放松,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她并不是来参加一场决定命运的比赛,而是来赴一个早就约好的下午茶。
你知道不是的。她眼底深处那簇火焰,和你心里的那一簇,是同样的温度。
“怎么了?”你问。
“叫叫你。”理依奈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确认你还在这里,又像是在确认你自己还是那个你。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你手中的节目构成表上,声音压低了一些,“全日青规定,短节目里不能单独跳3A,只能出现在连跳里面。你打算怎么办?”
短节目的跳跃规定总是这样,充满了各种微妙的限制和博弈。
成年组和青年组的规则不尽相同,每一年的技术通告都会有细微的调整。
全日青的短节目规定,女单选手不能将阿克塞尔三周跳作为单跳使用,它只能被编排在连跳当中,作为连跳的第一跳或者第二跳。
这意味着,那些以3A为核心竞争力的选手,必须在有限的技术框架内重新分配自己的难度布局。
你没有犹豫。“嗯——不告诉你。”
“?”
“留个悬念,”你眨了眨眼,嘴角翘起来,“会有惊喜哦。”
理依奈看着你转身走向候场区的背影,轻轻地、从喉咙深处溢出一个气音:“…哈?”这大概不是惊喜,是惊吓才对。
…
理依奈坐在观众席上。
她的比赛已经结束了,此刻的她是旁观者,是等待分数出炉的竞争对手,也是——唯一一个能完完全全看懂你那套节目配置有多“离谱”的人。
怎么还真是惊吓。
她看着你踏上冰面,看着那个浅金色的身影在音乐响起的第一秒就进入了另一个次元。
同样的《春弦》,同样的开场造型,同样的那件以水墨晕染为设计灵感的考斯滕——但跳跃配置,完全变了。
开场的第一个连跳,3A+3T。按照规定,阿克塞尔三周不能作为单跳出现,那就把它放在连跳里,用最高的难度、最极限的编排、最不容置疑的姿态,告诉所有裁判和观众——即便被规则束缚,你的上限依然远远超出这个赛场所能承载的高度。
紧随其后的,是CCoSp4。然后是一套步法,ChSq1,你的每一个转体都精准地卡在音乐的节拍上。
然后,是第二个连跳。3Lz+3Lo。后内点冰三周接后外结环三周。这个组合的难点不在于单个跳跃的难度,而在于衔接——从点冰跳的落冰到用刃跳的起跳,中间几乎没有喘息的间隙,需要在落冰的瞬间就将重心从右足转移到左足,同时积蓄起第二个跳跃所需的全部力量。
你完成得行云流水,仿佛那不是两个独立的三周跳,而是一个被拆分成了两半的、完整的、呼吸般自然的动作。
然后是FCCoSp4,你的旋转一如既往地稳定,轴心笔直,姿态变换流畅得没有一丝卡顿。
最后一个跳跃。3Lo+1Eu+3S。
这是你的“招牌菜”,从新人赛时期就开始打磨的,已经刻进肌肉记忆里的,带着某种“这就是我的标志”般从容的联合跳跃。
三个跳跃,三种不同的起跳方式,一个欧拉跳作为衔接的桥梁,将前后两个用刃跳完美地串联在一起。
理依奈听到身后有人在小声议论。“…这个配置,放到成年组也能打吧…”“…她是不是把短节目当成自由滑在滑…”“…那个3A+3T的高度也太夸张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将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抵住嘴唇,碧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冰面上那个正在做最后旋转的身影。
疯子。
她在心里下了定论。不是贬义,甚至谈不上什么情绪色彩,只是陈述事实。
你这个把所有规则限制都踩在脚下、把每一秒的节目时间都压榨到极致的、永远不满足于“够用就好”的家伙,从里到外,从骨子里到每一个跳跃的落冰姿态,都写满了这两个字。
…
你抬头看向场馆顶端那片绚烂的灯光。
灯束在穹顶交织、旋转,像极了胜利女神裙摆上洒落的金粉。
理依奈,你会不会拿出更厉害的武器,来超越我呢?
想到这里,你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那个笑容落在旁人眼里或许只是胜利后的喜悦,只有你自己知道,那里面还藏着一簇小小的、正跃跃欲试的火焰。
…
红叶老师递过来的毛巾几乎是砸在你脸上的,带着一股“你这孩子真不让人省心”的劲儿。
你胡乱擦了一把脸和脖子,然后偷偷朝早川教练的方向瞥了一眼。
冷冽的,沉默的,带着一种压迫感。
你转过头,看到早川教练站在那里,抱着手臂,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正直直地盯着你。
那套编舞的改动,那些临场发挥的细节,那些不属于红叶老师编排手笔的衔接…他全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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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眼里,记在心里,然后,选择在此时此刻,用这种沉默的方式向你发难。
你飞快地移开了视线。
略。
你在心里理直气壮地“略”了一声,脸上的笑容却比刚才更灿烂了几分。跳也已经跳完了,配置改了就是改了,总不能时光倒流让你再上去重新跳一遍吧。
…
早川岐站在原地看着你那个毫不心虚、甚至带着点“你来打我呀”意味的笑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你。
他就不该、当初就不该把那个精神大条的家伙介绍给你认识。
那个自称罗菲特的瑞士前花滑选手,现役最让教练头疼的“比格犬”,退役后依然保持着那种让人咬牙切齿的、对“有趣”的跳跃毫无抵抗力的恶习。
如果他没有在自费训练选择瑞士,你就不会认识罗菲特;如果不认识罗菲特,就不会学到那些乱七八糟游走在规则边缘的临场发挥技巧。
编舞是他和编舞师花了几个月时间打磨的,每一个动作的位置、每一次衔接的力度都经过了反复的推敲和确认。
但他忘记了一件事。比格犬之所以是比格犬,是因为它精力旺盛、好奇心强、破坏力惊人,而且——特别擅长带坏别的小狗。
而你在遇到罗菲特之后,在那些深夜加练的间隙里,在那些他以为你听不懂、所以毫不避讳地与罗菲特讨论编舞思路的瞬间,你学会了。
学会了什么叫“规则是用来打破的”,什么叫“惊喜本身就是最好的战术”,什么叫“在所有人都以为你会按部就班的时候,狠狠地扇所有人一巴掌”。
你甚至改成了他在瑞士深夜跳的那套编舞。
他已经无法像年轻时那样随便跳出多个四周跳了,无法像年少轻狂时那样,将一套又一套高难度的配置轻松踩在脚下。
年龄、伤病、体能的下降,这些东西一点一点地剥夺着他的身体机能。但在那个深夜,在那片无人的冰场上,他跳了一套只有他自己知晓那完美的编舞。
没有观众,没有裁判,没有计分板,只有冰刀划过冰面的声音,和他微微喘息。
那是他一个人的秘密。
或者,是你们两个人的秘密。
早川岐不知道你是从罗菲特那里听来的,还是在那个深夜,自己躲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亲眼见证了一切。
那个深夜的那套编舞,与其说是训练,不如说是一场无声的告别。他以为不会有人看到。
他应该更敏锐一些的。更敏锐地察觉到围栏外有人。
他不知道是罗菲特看到后告诉了你,还是你自己偷偷看到了那场深夜的训练。
如果可以,他希望是后者。
从你将那套编舞搬上赛场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你已经不是那个只需要他一步一步带着走的孩子了。
你有了自己的审美,自己的判断,哪怕与全世界为敌也要坚持的倔强。
你在一步一步走过昨天你的孩子气。
这让他头疼。也让他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