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所谓金牌得主 > 50. 第 50 章
    50

    意大利的夜晚来得比想象中更早也更彻底。

    你被管理冰场的大叔一路“押送”到门口。他的语速快得让你只来得及捕捉到“年轻人”“身体”和“不行”这几个单词,剩下的全淹没在意大利语那抑扬顿挫的、像唱歌一样的音调里。

    你们意大利人天生就会唱歌是吧!叽里咕噜说啥呢!听不懂啊!

    你想说你已经十六了不是小孩子了,但大叔根本不给机会,他甚至不让你先换下冰刀鞋,只是粗暴地往你脚上套好冰刀套,然后一手拎着你的运动包、一手推着你的肩膀,以不容拒绝的力道把你送出了大门。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咔哒”一声,门锁落了。

    你站在门外,手里空空如也,脚上蹬着冰刀鞋,身上还穿着训练服,外套都没来得及拉好拉链。

    十一月的意大利夜风裹着地中海的潮湿气息,从领口灌进去,凉飕飕的。

    你低头看了看门内那把冷冰冰的锁,脑子里冒出一个很实际的问题:叔你等会儿自己咋出来?

    算了,这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情。

    你挠了挠头,辨认了一下酒店的方向,开始沿着街道往回走。

    冰刀套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哒哒”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橘黄色的光晕笼着你,像是一个会移动的小小光圈。

    你正盘算着回去以后要不要偷偷溜出来再练一会儿。虽然大叔锁了门,但酒店附近好像还有一块室外的公共冰场,就是不知道这个点了还开不开——

    然后你的脚步就停住了。

    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黑衣,黑裤,黑色的大衣衣摆在夜风里微微翻动。

    他靠在一根路灯杆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指间夹着一根燃了大半的香烟,猩红的火星在夜色里明灭。

    那双金色的眼睛越过缭绕的烟雾,不咸不淡地看向你。

    你差点没被这一身黑吓得叫出声来。谁能想到这个幽灵一样的家伙,大半夜的会突然出现在意大利的冰场外啊!

    他是不是会瞬移?还是说他根本不需要睡觉?

    你现在甚至开始怀疑这人到底有没有在意大利订酒店,还是说他白天在哪里游荡,晚上就这样随机出现在某个路灯下,像一只夜行的鹰隼,沉默地注视着不属于自己的领地。

    他掐灭了烟,动作随意地将烟蒂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然后朝你走了过来。

    黑衣在夜风里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

    你看着他,又下意识地看了看头顶的夜空,再看了看他那一身从头到脚的黑色。

    这人一年四季都是这个配色吗。夏天的时候穿着这一身真的不会热吗。还是说,黑色是他的保护色,用来和夜色融为一体,顺便吓唬半夜不睡觉在街上乱跑的人?

    你正忙着在脑子里进行一场关于“夜鹰纯的四季着装分析”的严肃学术讨论,完全没注意到他已经走到你面前,并且停下来了。

    “你。”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很低。

    你从头脑风暴中回过神来,眨了眨眼,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他站在你面前,那双在黑暗中依然灼灼发亮的金色眼瞳,直直地望进你的眼睛。甚至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就那样看着你,沉默了片刻,然后问出了一个让你猝不及防的问题:“为了滑冰,你会牺牲什么?”

    夜风从你们之间穿过,吹动了你的发梢,也吹动了他大衣的衣摆。

    路灯的光落在你们身上,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石板路上。

    …

    夜鹰纯在此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要对谁说这样的话。

    但你有着和他一样的天赋,甚至,有着他未曾拥有的心性。

    你比他灵活,比他更懂得如何在规则内腾挪,比他在面对失败时拥有更强的韧性,也比他更擅长在冰面之下、在人群之中,扮演一个“正常”的、会笑会闹的少女。

    在他看来,为了滑冰,他能够付出一切。

    他的一生就是为了滑冰而生,除此之外的所有事——人际关系、家庭、社会规范、乃至自己的身体健康——都是可以被牺牲的、无关紧要的附属品。

    你也应该如此,应该毫无保留地将自己奉献给那片冰面,应该沿着他走过的那条、被鲜血和荣耀浇灌的道路,走下去,成为新的“鹰”,接下那双冰冷的、锐利的金色眼瞳,成为下一个让所有人仰望的、孤独的王。

    这是他的期许。

    …

    路灯的光将你们的影子投在粗糙的石板路面上,像两棵根系交缠却朝向不同方向生长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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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

    那些关于他的传闻,那些不曾在媒体上公开的、被俱乐部和经纪人小心掩藏的秘密,你多多少少知晓一些。

    夜鹰纯在役时,为了控制体重,长期维持着近乎苛刻的饮食结构,碳水几乎从餐盘里消失,油脂更是被严格限制。

    可以说,他对于进食的思绪,也许不如怎么完美地去完成一个跳跃多,如果不是为了能够滑冰,他或许在役时就会拒绝进食。

    在他退役后,那些被压抑已久的生理与心理的双重负担反噬了他的身体。

    他的胃不再能够正常地接纳食物,进食对他来说不再是享受,而是一种需要意志力去完成、并伴随着痛苦的任务。

    烟雾代替了饭菜的香气,尼古丁成了他维持某种扭曲平衡的慰藉。

    你曾经听慎一郎伯父偶然提起过,说那大概是所谓的厌食症,是长年累月的极端控制留下的、无法痊愈的后遗症。

    这不是牺牲。这是献祭。

    你看着他那双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所付出的汗水与热爱,这一切就是我所牺牲的。”

    那些洒在冰面上的汗水,那些深夜里反复回放录像研究对手的时光,那些因为训练而变形、布满老茧和伤疤的脚——这些都是你选择的路。

    自愿的,甘之如饴。

    “我滑冰,是为了我自己。赌上所有,我要去最高的巅峰,然后成为巅峰。牺牲?那只是空谈。”

    你直呼了他的名字。

    “夜鹰纯。”

    夜鹰纯倒是愣了愣。

    这在日本的文化语境里是有些不礼貌的,甚至可以说是冒犯的。

    但你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算是报仇吧?毕竟他似乎从来没喊过你的名字。

    记忆里,他对你的称呼永远是“喂”或者“你”,或者干脆没有称呼。

    你继续说下去,没在意他突然瞪大的眼睛,语气没有因为直呼其名而变得小心翼翼,反而更加坦荡。

    “我不否认,你的牺牲确实换来了某些东西。但我不会那样做。我的‘牺牲’,是除我自身以外的牺牲。不是我想牺牲,而是那些东西本来就不配站在我前进的道路上。”

    风又吹了过来,这次更凉了一些,带着远处不知哪家餐厅飘来的意面酱汁香气。

    好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