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冰场上，原本还带着点玩味笑容的理依奈，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她那双总是带着些狡黠光芒的眼睛，此刻瞪得大大的，难以置信地追随着那个刚刚完成落冰、正流畅滑出的身影。
不仅仅是她，花滑联盟的主教练，以及其他几位被邀请来参与合宿指导、原本正在场边低声交谈的资深教练和选手，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对话，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同一个方向。
刚才那是什么？
那个高度，那个转速，那干净利落到令人心悸的落冰声…
四周跳？
在novice A组别的合宿训练里？
这怎么可能？
是假的吧？
是错觉吗？
理依奈的视线死死锁住冰场上那个身影。
你穿着上半身带有黑色绑带装饰的深色训练服，脖颈间那条从不离身的项链从衣领边缘隐约露出来，随着你的滑行微微晃动。
你脸上没有任何炫耀或者紧张的神色，只有一种全然的专注和平静，仿佛刚才完成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常规跳跃。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震惊中时，你已经利用滑行的惯性，没有丝毫停顿地滑向了第二个计划中的拐角点。
切冰，刀刃与冰面发出清晰的摩擦声，身体再次借助弧线蓄力，起跳——
举手，收紧，旋转，落冰。
又是一声清脆而坚定的“铿”。
第二次成功。
理依奈的教练慎一郎，不知何时也站在了围栏外，抱着手臂，沉默地注视着冰场上发生的一切。
他那张惯常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眼神却异常锐利和深沉。
被早川小心翼翼珍藏、甚至引得不少人猜测的怪物，似乎已经不再满足于待在舒适区里了。
你正在用最直接、最震撼的方式，宣告着自己的出现。
鴗鸟看着你那精准的路线规划和毫不拖泥带水的执行，心里大概猜到了所使用的标准——四次成功法则。
这是早川用来衡量一个新跳跃是否足够稳定、可以投入使用的严苛门槛。
早期还在役时，早川接受采访提到过的方法，他说这是他的教练教他的，长期以往坚持下去的也只有他。
现在，坚持下去的人成了你。
…
两次了。
已经成功完成了两次。
还有两次。
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在无数双或震惊、或审视、或期待的目光中，你能够顶住压力顺利完成吗？
…
仿佛是为了回答他内心的疑问一般，第三次干净利落的落冰声，如同敲击在每个人心头的重锤，再次清晰地响彻在骤然变得异常安静的冰场上空。
原本只是去旁边拿毛巾的惠美，恰好目睹了这第三次跳跃的全过程。
她手里还捏着柔软的毛巾，整个人却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原地，目光死死地钉在你的身上。
四周跳…
你为什么…为什么能够跳得这么快？进步得如此令人绝望？
一种混合着巨大震撼、不甘、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瞬间淹没了她。
…
“…”
早川和红叶对视一眼，目光里都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撼与复杂的欣慰。
最后一次了。
如果这一次也能成功，他们就必须开始连夜修改新人赛A的编舞方案了。
冰场上，你微微喘息着，额角的汗水在灯光下闪着光。
从你那稍显沉重的蹬冰动作能看出，体力似乎还有存留，但腿部的肌肉经过连续几次高强度爆发，酸胀感应该已经相当明显了。
然而，你的眼神依旧明亮而坚定。
就在所有人屏息凝视中，你加速，起跳——
落冰干净。
几乎没有停顿，借助落冰的惯性和那极致的平衡感，身体再次腾空。
这次是2A。
连跳。
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这不是需要巨大体力的四周跳，而是你与生俱来的本能。
落冰声打破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丝疑虑。
…
红叶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早川岐，眼神里带着审问和无奈。
臭小子，也不把以前转发过的那些比赛视频好好隐藏起来，让你这丫头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了！
这种4T+2A的连跳思路，可不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能凭空想出来的！
早川教练没有回应红叶的视线，只是嘴角浮现出一个极淡的、带着一丝“确实如此”的弧度。
…
就在场边还在消化这个事实时，冰面上那个完成了惊世骇俗表演的身影已经像一只雀跃的小鸟，飞速滑向挡板，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几乎能融化整个冰场的寒气：
“可以吧！怎么样！我成功了！！”
你大口喘着气，但眼睛里满是迫不及待想要夸奖的光芒。
早川教练无奈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骄傲和纵容。
他将早已准备好的毛巾和冰刀套递过去，声音平稳，但比平时多了一丝温度：
“嗯。我会和红叶老师一起，连夜修改你的新人赛A编舞。”
“好耶！！”你欢呼一声，接过毛巾胡乱擦着满脸的汗水，然后弯腰套上冰刀套，整个人还沉浸在成功带来的巨大喜悦中。
…
场边的软垫区，其他学员的交谈声渐渐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
“…假的吧…”
熊本川——那个在福冈地区预选赛上只比你少了七分、自认为差距并不大的选手——此刻脸色苍白，嘴唇紧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怎么会…明明在地区预选赛的时候，自己和你只相差7分，那种差距是可以追赶的，是可以弥补的。
可是现在，当四周跳如同惊雷般在她面前展现时，那7分的差距瞬间被拉成了无法跨越的天堑。
七分…不，这已经不是分数的问题了。
这是另一个世界的距离。
…
“千。”
理依奈的声音传来，你正弯腰套上最后一只冰刀套，闻声抬起头：“怎么了，理依奈？”
“你还有多久才能升入JUNIOR组？”她问道，那双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是纯粹的好奇。
“嗯…”你直起身，下意识地计算着自己的年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正在不远处与花滑联盟工作人员交谈的早川教练。
教练似乎感受到了你的视线，侧过头看了过来，他沉默地与你对视了一秒，然后几不可见地抿了抿嘴，轻轻点了点头。
得到了默许，你转回头，看向理依奈，语气平常地解释道：“其实按理来说，我今年已经13岁了，和理依奈你一样大了。”
“欸？”理依奈明显愣了一下。不止是她，周围一些竖着耳朵听的学员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但是，”你继续说着，有点无奈地摊了摊手，“因为我的出生证明上是按照这边登记的，所以在官方年龄上会小一岁。这算是一种…小小的弊端吧。”
“那也就是说…”理依奈迅速消化着这个信息。
“也就是说，如果花滑联盟和我的教练决定让我暂时不升组的话，理论上，明年我还可以继续参加新人赛A。”你语气轻松，“但这最终还是要取决于教练的安排和花滑联盟的规则选择。”
“是吗，”理依奈看着你，脸上露出了一个了然的、带着挑战意味的笑容，“我很期待你升上JUNIOR组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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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眨了眨眼，再次看向早川教练。
他正好结束了与工作人员的谈话，朝你这边望来，对上你的目光后，有些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但还是再次肯定地点了点头。
你心里立刻有了答案。
收回目光，你看向理依奈，脸上绽开一个灿烂而充满自信的笑容：
“我很快就会追上来的。”
…
不是“升上来”，而是“追上来”。
这个词的微妙差异，让理依奈瞬间明白了你的潜台词。
你的目标从来就不是简单地满足于升入JUNIOR组这个门槛。
你的目光，早已投向了那片属于更强者的、竞争更为激烈的JUNIOR赛场，甚至可能是更遥远、更广阔的舞台。
你是要以追赶者、甚至超越者的姿态，强势闯入那个领域。
理依奈脸上的笑容加深了，那笑容里带着棋逢对手的兴奋和纯粹的期待。
“好啊，”她清晰地说道，“我在JUNIOR组等着你。”
…
“千！”
怎么今晚上这么多人叫你捏( ?？)
惠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急促。
你停下脚步，转过身：“嗯？”
“你要升组了？”她跑到你面前，微微喘着气，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你，求证着刚刚听到的消息。
“是哦。”你点了点头，确认了她的猜测。
…
惠美抿了抿嘴，一时间没有说话。
太快了。
这个认知像一块小石头砸进心里。
如果按照你刚才说的，你实际已经13岁，那么自己现在才11岁，距离能够步入JUNIOR组别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路要走。
一股强烈的、想要让对方等一等自己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她想让你的脚步慢一点，再多在novice组停留一会儿，等等还在后面努力追赶的自己。
但是…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感压了下去。
但是她又不想真的让你等她。
内心深处，她更想看到你毫无保留地、尽情地绽放所有的光芒，想看到你用那些令人瞠目结舌的跳跃和表现力，把所有人——包括自己在内——都远远地甩在身后，去冲击那片更高的天空。
这种矛盾的心情让她陷入了沉默。
“…”
“怎么了？”你看着欲言又止的她，问道。
她抬起头，像是下定了决心，问出了一个更具体的问题：“…没什么。你会把4T放进这次新人赛A的编舞里吗？”
“是哦，”你坦然承认，随即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保密的手势，“不过这个，目前只有来爱知县参加这次合宿训练的你们知道。其他地区的选手嘛…如果你们不传出去的话，我想他们应该只会在正式比赛的时候才知道哦。”
“…？”惠美愣了一下，有些不解，“正式训练呢？比赛在晚上，为什么白天的正式训练的时候不试试？”
每个赛场的冰质都不同，白天的正式训练不止是为了合乐，更是选手们提前适应冰面、调整状态的关键时机。
你看着她疑惑的表情，背对着场馆明亮的灯光，将手背在身后，微微歪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绝对自信和些许神秘意味的笑容：
“因为我不会摔倒的。”
惠美怔怔地看着逆光中的你，你的轮廓仿佛被镀上了一层光边。
“就像我会选择在这里，在所有人面前，跳出四个重复的四周跳来证明自己一样。”你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在正式比赛之前，我不会让任何人看到它可能存在的任何一丝不稳定。我不会摔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