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木下杯的举办冰场分为主副两个。
副冰场人声鼎沸，用作热身场地，挤满了来自各地的小学生、中学生，还有紧随其后的教练和穿梭忙碌的工作人员，空气里弥漫着紧绷的兴奋感和冰屑的寒意。
你亦步亦趋地跟在早川教练身边，在涌动的人潮中尽量不偏离他的轨迹。
能明显感觉到许多视线落在身上，带着好奇、打量，或许还有评估。
你顺着其中几道尤为清晰的望过去，看到了两张不算陌生的面孔——濑里奈，以及新人赛上遇到的山本惠美。
你眨了眨眼睛，心里冒出一个小小的惊叹号：欸——！这算什么？第一、第二、第三名的聚集地吗？
你轻轻扯了扯早川教练的衣角，在他低头看过来时，小声问道：“濑里奈是哪个俱乐部的呢？”
早川教练的目光也扫过那个方向，语气平淡无波：“我姐姐她们家在爱知县。我想，濑里奈大概是在爱西Ride俱乐部训练。”
“…欸——这样啊…”你拖长了语调，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起来：怎么又是爱知县？爱知县是什么花滑风水宝地吗？皇冠俱乐部、名港wind、还有那个以冰舞闻名的Lux东山…怎么好像有点名气的俱乐部都扎堆在爱知县？
它们真的不会为了抢生源、抢冰时“打架”吗？
怎么就不能分一个厉害点的对手来东京呢？
这样你平时训练也能有个一起切磋、互相较劲的伙伴了。
看着眼前这片“强敌环伺”的景象，你默默地把这个小小的怨念咽回了肚子里。
…
“舅舅。”濑里奈的声音从早川教练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怎么了？”早川教练的视线依旧停留在平板电脑的比赛资料上，没有移开。
“我可以和千说会话吗？”濑里奈的声音更低了点。
“？”早川教练终于从屏幕上抬起目光，看了看站在一旁有些茫然的你，又看了看表情认真的外甥女，语气平淡地给出了最直接的建议，“这个问题，你还是问本人比较好。”
濑里奈立刻将目光转向你，带着询问：“可以吗？”
你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跟着她走了过去。
…
她突然伸出手，不由分说地拉住你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径直走向热身区一个相对人少的角落。
“怎么了？”你看着她站定后，依旧紧抿着嘴唇的样子，主动问道。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你，声音清晰而坚定：“你会是我一个人的对手。”
“啊？”你彻底愣住了，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你完全摸不着头脑。
“我一直，一直从妈妈和舅舅嘴里听到你的名字。”濑里奈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积压已久，“‘千又掌握了新的跳跃’，‘千的步法定级很高’，‘千的艺术表现力很好’…”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也是因为你，我才会拜托妈妈，把我送进有体育强化课程的学校。”
“唉唉唉？？”你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什么情况？
现在这算是什么回事？
因为你所以改变了上学的地方？
“所以，”濑里奈上前一步，拉近了你们之间的距离，那双和早川教练有些相似的黑眸里，闪烁着极其认真的光芒，“请你，把所有视线放在我身上。”
“欸？”你是真的被她这一连串的话搞糊涂了。
这算什么？
独占欲很强的对手宣言吗？
你歪了歪头，回想起网上那些小说段子，回过神将那些内容打散，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以及眼神里那份不容置疑的执着。
不过，既然她说是因为你的话…
…
濑里奈看着面前的你从一开始的被动倾听，眼神忽然变了。
那里面没有了刚才的茫然和惊讶，反而闪过一丝极其明亮、甚至可以说是兴奋的光彩。
然后，你主动朝她靠近了一步。
“既然这样的话，”你顿了顿，似乎在快速思考着什么，眼睛微微眯起，像只发现了新玩具的猫，“濑里奈，转入神宫明治吧？来到东京，和我一起训练，怎么样？”
“…”濑里奈完全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个反向的邀请，整个人都怔住了。
转入…神宫明治？
到东京去？
因为距离很近，她清晰地看到了你的眼睛。
那并不是简单的灰色，在冰场顶灯的映照下，瞳孔边缘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极浅的蓝色，此刻正因为这个大胆的提议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
…
“你们在这里啊。”一个带着明显关西腔调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你循声看了过去，眨了眨眼睛：“啊，”认出了来人，“是你，小美。”
惠美眉头一皱，显然想对这个过于亲昵的称呼提出抗议，但她的视线很快落在了旁边的早川濑里奈身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转而扯出一个略带挑衅的笑容：“怎么？第一名的你，原来还记得我这个手下败将啊？”
“嗯？”你似乎没听出她话里的刺，很自然地接话，“我很喜欢你的躬身转哦，转速很稳，姿态也很漂亮。”
“…”惠美被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回答噎了一下，准备好的嘲讽都堵在了喉咙里。
这算什么回答啊！
切…
她有些不甘心地追问，“…你这次自由滑的编舞还是新人赛时的那套吗？”
“嗯！嗯…”你点了点头，又想了想，露出一个带着点神秘意味的笑容，“不过，有一处变了哦。”
“？”惠美和旁边的濑里奈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就在这时，广播声清晰地响彻热身区：“第一组测试热身，请上场，时间为，六分钟。”
“到时候就知道了哦！”你朝她们挥了挥手，转身就朝着冰场入口跑去，“我去热身了！”
“？喂！”山本惠美看着那个跑开的背影，没能得到答案，有些气闷地跺了跺脚。
…
原地只剩下山本惠美和早川濑里奈两人，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她们对视了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山本惠美率先打破沉默，抱着手臂，语气带着十足的笃定和不屑：“…切，她的对手，只会是我。”
早川濑里奈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平静无波：
“是吗。”
…
“妈妈，”观众席上，一个小朋友拽了拽身旁母亲的衣角，小手指向冰面，“为什么那个姐姐不下场？其他姐姐都下来了。”
“因为她是第一个表演的呀，”母亲温柔地解释，目光也追随着冰场上那个唯一的身影，“你看，她要准备开始了。”
…
选手等候区，山本惠美和早川濑里奈各自坐在自己的教练身边，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紧锁在冰场中央。
来吧，让她们看看，那个所谓的“改变”究竟在哪里。
音乐响起，你开始了你的表演。
开场的举手3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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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净利落，和之前一样无可挑剔。
流畅的步法衔接后，进入了第一个联合跳跃——
“…变了…”
几乎是同时，山本惠美和濑里奈，连同场边许多懂行的教练和选手，心中都冒出了这两个字。
…
早川岐抱着手臂，看似平静的外表下，指尖却微微用力。
他在赌。
赌一个在女单选手中尚属罕见的技术选择。
在花滑的联合跳跃规则中，通常第二跳需要使用右脚起跳，这限制了左脚在连跳中的使用。
但是，规则中存在一个巧妙的“钥匙”——欧拉跳。
它落冰时会自然落在起跳脚的另一只脚上，且不计入跳跃次数，因此可以作为一个完美的“过渡跳”，用来解放原本无法用于第二跳的左脚，从而衔接上诸如后内结环跳这类需要左脚起跳的跳跃。
冰面上，你的起跳、旋转、落冰——3Lo + 1Eu+ 3Lz。
清脆的落冰声接连响起。
成功了。
这不单单是跳跃左右脚的转换问题，更是将原本常规的连跳组合进行了彻底的、富有想象力的重构。
观众席上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叹和骚动，即使是不太懂技术的普通观众，也能从那流畅而复杂的衔接中感受到某种不同寻常。
其他俱乐部的学员纷纷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教练，眼中带着询问和震惊。
…
早川岐紧握的拳头悄然松开，掌心甚至微微出汗。
他赌对了。
他赌的是你对身体极限的控制力能够完美驾驭这种非常规、对核心力量和平衡要求极高的衔接。
他赌的是你对跳跃技术原理的深刻理解，足以支撑你在高速旋转和落冰的瞬间完成精确的脚部转换和重心调整。
他更赌的是裁判席上那些挑剔的目光，能够识别并认可这其中蕴含超越普通连跳的技术难度甚至是创新性以及风险价值。
他看着你在成功完成这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动作后，脸上的笑容明显加深，眼神更加明亮，仿佛也被自己的成功所鼓舞，更加投入地继续着接下来的表演。
早川教练轻轻呼出了一口一直提着的气。
这不仅是一个高难度连跳的成功落地，更是一次大胆的战术宣告和心理震慑。它告诉所有对手和裁判：这个选手，不仅有能力完成高难度的单跳，更具备重新编排、组合技术动作的智慧和勇气。
他的小魔女，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坚定不移地一次又一次地啄破那层名为“常规”与“极限”的坚硬外壳。
…
节目进入风貌展示段落。
音乐变得空灵，手臂舒展，仿佛在邀请无形的风。
你下意识地看向评委席后方那片黑压压的观众席。那里有大人，有孩子，有为你鼓掌的，也有单纯被比赛吸引而来的。
你看到刚才那个指着你问“为什么不下场”的小孩子，此刻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你。
你笑了。
或许现在的你并不完美，可能刘海因为汗水粘在了额头上，可能整场比赛下来汗水早已打湿了脸颊和后背。
但是面向那些喜欢你、关注你的人，就一定要露出笑容。
这是你能够给予最简单的回报。
你要感谢他们愿意把目光停留在你身上，感谢他们这份或许很短暂却足够真诚的喜欢。
最后的联合旋转与一个坚定的结束动作，将所有的情感与技术凝聚于一点。
音乐停止。
完赛。
你微微喘息着，向四方观众鞠躬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