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
“哼！我们回来了——”
你带着点故意闹出的小脾气，一把推开了鴗鸟家的大门，声音刻意拉得老长，试图引起屋里人的注意，尤其是某个“专制”的教练。
客厅里，伊娃伯母正含笑看着在地毯上探索世界的汐恩。
小丫头一天一个样，昨天还只敢在柔软的床铺上小心翼翼地爬行，今天就已经胆大地在宽敞的客厅里进行“远征”了，此刻正朝着门口的方向努力挪动。
“汐恩——”你立刻换上笑容，蹲下身，朝那个小小的身影张开手臂。
“嘿嘿…”汐恩看到你，咧开没牙的小嘴，发出模糊的音节，爬得更起劲了。
“千回来了啊，”伊娃伯母温柔地招呼道，目光随即落在你身后，“洗洗手准备吃饭吧。哎呀？岐也回来了？”她看到一同进门的早川教练，有些意外，但很快便热情地邀请，“事情还顺利吗？那也一起来吃晚饭吧。”
早川教练微微颔首，语气依旧简洁：“嗯。”算是回应了前一个问题。
对于邀请，他也礼貌地应道：“打扰了。”
你撇撇嘴，虽然心里还对那个“三年之约”耿耿于怀，但食物的香气和屋内的暖意还是让那点小情绪消散了大半。
你脱掉鞋子，嚷嚷着“饿死啦”，率先冲向洗手间，准备用美食抚慰一下自己“受伤”的心灵。
早川教练则提着你的行李箱，将它妥善放在玄关角落，动作一如既往地沉稳。
…
“岐回来的话，千也快走了？”伊娃伯母一边盛着饭，一边语气温和地问道，目光里带着些许不舍。
“嗯，”早川教练应道，声音平稳无波，“我打算回去让她先巩固一下芭蕾的基础内容，然后参加木下杯。之后直接回俄罗斯参加封闭式训练。”
“欸？”伊娃伯母盛饭的手微微一顿，脸上露出些许诧异，“不参加新人赛A吗？那个比赛不是很重要吗？”
“嗯，”早川教练的回应依旧简洁，他淡淡地瞥了你一眼，眼神里含义明确——以你这争强好胜、恨不得立刻闯关升级的性格，绝对会盯着那个能破格参加全日青少年锦标赛的名额不放。
而他作为教练，必须遏制这种可能影响长期发展的“冒进”。
“太早了。”他给出了和路上一样的理由。
对此，你毫不客气地对着他的方向吐了吐舌头，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表达你的抗议。
然后立刻转向伊娃伯母，试图转移话题，声音扬高了几分：“伯母！理凰和光呢？他们不下来吃饭吗？”
“他们在楼上做英语绘本的听力测试呢，”伊娃伯母笑着解释，“这会儿应该做完了，正准备下来吧。”
她话音未落，两个清脆又带着点急切的声音就从楼梯口传了过来：
“千！”
“千！！”
是理凰和光。
你正拿着小毛巾，小心地给坐在儿童餐椅里、吃得满脸都是米糊的汐恩擦嘴巴，闻声抬起头，拉长了语调回应：“怎么了——”
…
早川教练看着同时出现的两个孩子，目光在理凰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略带疑惑地落在了那个陌生的黑发金眼小女孩身上。
他看向站在一旁的鴗鸟慎一郎，用眼神无声地询问：
这孩子是谁？之前没见过。
慎一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也是，当初早川送你过来安置好之后，当天下午就离开了，根本没有待到晚上，自然没能碰上后来才被夜鹰纯带来的光。
他看了看那边已经迅速凑到一起、四个小脑袋几乎要挨在一块儿的热闹景象，微微侧头，在早川耳边压低了声音，简短地解释了几句。
早川教练听着，镜片后的目光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再次投向光时，里面多了几分了然与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
…
“我吃好了——谢谢伯母款待！我去收拾行李！”你利落地从座位上滑下来，朝着伊娃伯母甜甜地道谢，然后看向早川教练。
早川教练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对你点了点头，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
光和理凰同时眨了眨眼睛，握着筷子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他们其实在你来的第一天就想过离别，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但是，但是这也太快了。
这些日子，每天仿佛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上学，吃饭，训练，然后和你一起玩闹，直到一天结束。
充实又快乐，以至于快让人忘记了时间的流逝，恍惚间觉得昨天才是初次见面。
你的出现，像一道突然照进日常的光，让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光在心里默默地想着：因为你的出现，改变了我灰暗的人生轨迹，你必须对这份改变负起责任啊。
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说要走呢？
而理凰，则还藏着一个小小的、没来得及分享的秘密。
他还没有告诉你，就在昨天，那个总是冷着脸、让他有点害怕的夜鹰纯叔叔，竟然莫名其妙地塞给他一套他渴望已久的、超级复杂的机器人积木，还非常生硬、别别扭扭地夸了他一句“拼得…还行”。
这突如其来的“友善”让他懵了好久，他本来还想今天神秘兮兮地告诉千这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呢…
两个小家伙看着你轻快跑上楼的背影，又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不舍和一丝没能说出口的委屈。
…
伊娃看了看瞬间安静下来的餐桌，又看了看自家沉默内敛的儿子和虽然外向但心思敏感的光，最后目光扫过沙发上专注于平板内容的丈夫和早川岐，无奈地推了推眼镜，轻轻叹了口气。
她早就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景。
理凰的性格本就偏向内向，需要外界主动引导和温暖，而光，虽然看起来比理凰外向些，但真正能让她敞开心扉、展现出孩子气一面的，似乎也只有和你、理凰在一起的时候。
她还记得给两个孩子去打耳洞时，他们明明又怕又紧张，却互相鼓着劲、眼睛亮晶晶的模样。
当她问起原因，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地说：“因为家里除了汐恩妹妹以外，妈妈、爸爸和千都打了！”
“嗯！”
你就像一道毫无预兆骤然亮起的光，突然地闯入，又即将突然地离开。
但他们无法责怪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因为你本就是这样的存在——带着一身耀眼的光芒和纯粹的热情，照亮一段时光，然后遵循着自己的轨迹，奔赴下一个目标。
你的世界很大，脚步很快。
…
理凰和光也默默地从座位上滑下来，低声说：“我们吃好了，谢谢款待。”
然后两人一起脚步声“哒哒”地跑上了楼。
餐厅里，瞬间只剩下婴儿椅里咿呀学语的汐恩，以及三位心思各异的大人。
早川教练的目光从二楼收回，几不可闻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看这情形，再多逗留一会儿安抚一下那两个小家伙的情绪也没什么。
…
楼上，你正低头仔细折叠着训练服，房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让你停下了动作。
你抬头看去，是理凰和光。
“怎么啦？”你放下手中的衣服，笑着问。
两个人走了进来，轻轻关上门。
光低着头，手指紧张地揪着衣摆的一角，理凰则别开脸，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自己的手臂，就是不肯看你。
看到他们这副模样，你立刻就明白了。
你站起身，笑着走过去，一手一个拉住他们，在床边坐下。
“为什么要苦着脸呢？”你放柔了声音，“我们能够认识，能够一起度过这段时光，不是已经很好了吗？”
“…可是…”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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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带着哽咽，理凰的嘴唇也抿得紧紧的。
“离别又不代表永远见不到了，”你试着用轻松的语气开解他们，“相反的，等我们下次再见面的时候，每个人都会有新的变化，会有更多有趣的事情可以告诉对方，不是吗？那样不是更值得期待？”
…
啊啊…好过分。
理凰心里闷闷地想。
明明…明明是你先突然闯入他的世界，把一切都搅得天翻地覆，变得色彩斑斓。
为什么你现在又能这样自然而然、仿佛毫不费力地说出这种话呢？
他抬起头，看着你歪着头，那双像绘本里描绘的、浅灰蓝色的眼睛笑成了两条弯弯的缝，里面映着灯光，亮晶晶的。
“所以，”你笑着说，语气带着点小小的霸道，“你们不能忘了我哦。”
他看着那双眼睛，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强烈的委屈。
他不要喜欢绘本里那片浅灰蓝色的云雾了，太讨厌了。
讨厌得让他没有办法开口挽留，讨厌得让他只能和身边的光一样，用力地擦掉不断涌出来的眼泪，然后重重地点头。
不会的。
绝对不会。
…
你拎起那个装满了换洗衣物和些许小玩意的行李箱，感觉它比你来时要沉了不少，大概是塞进了太多这段时间积累下来的、无形的回忆与重量。
早川教练见状，站起身，很自然地从你手中接过了这个箱子，另一只手则提起了门口那个装着冰刀鞋、陪伴你征战各个冰场的行李箱。
“那么，我们走了。”早川教练朝着送行的伊娃伯母、慎一郎伯父，以及站在他们身边的理凰和光微微颔首。
你扬起一个大大的、努力驱散离愁的笑容，朝着他们用力挥手：“下次见——！”
…
不是“再见”，不是充满不确定的“以后见”，也不是短暂的“明天见”。
而是“下次见”。
理凰抿了抿嘴唇，将这三个字在心里反复咀嚼。
下次一定还会再见的。
他望着那扇缓缓关上的车门，以及车窗后你依旧在挥动的手，默默地在心里许下了约定。
…
夜晚，狼崎光独自躺在房间里。
这是第一次，枕边没有了你身上那混合着淡淡汗味、冰场冷冽气息以及她常用洗发水的、独特又令人安心的味道。
她翻来覆去，总觉得枕头底下似乎硌着什么东西，心里也空落落的。
她坐起身，疑惑地掀开枕头——
一个毛茸茸的小狼挂件安静地躺在那里。
小狼是灰色的，做工精致，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镶嵌着亮晶晶的、如同她自己眼眸一般颜色的金色小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光。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光轻声说。
推门进来的是理凰，他穿着睡衣，手里似乎也紧紧攥着什么东西，脸上带着和光相似的表情。
“…小光。”
“嗯？”
“小光也有吗？”理凰摊开手心，里面是一个同样毛茸茸的、猫咪造型的挂件，猫咪的眼睛是碧蓝色的，像他的眼睛，也像最纯净的蓝宝石。
“嗯！”光用力点头，拿起自己枕下的小狼挂件，递到理凰面前，“理凰的是什么？”
“…猫咪…”理凰也把自己的挂件展示出来。
两个孩子凑到一起，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和走廊里微弱的光线，仔细端详着手中这突如其来的、饱含心意的礼物。
挂件柔软温暖，那镶嵌着的“眼睛”在光线下折射出细微却坚定的光芒。
狼崎光看着小狼那金色的眼睛，又看了看理凰手中猫咪的蓝眼睛，低声喃喃，仿佛确认着什么：
“…宝石…”
这是你留下的“宝石”，是无声的约定，也是照亮孤独夜晚的、微小而温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