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
“锦标赛？”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带。光和理凰早已出门上学，房子里静悄悄的。
你抱着被子赖在床上，看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早川教练略显模糊的视频影像，重复着他刚刚提出的那个词。
“嗯，”早川教练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一贯的平稳，“东日本学生锦标赛。地点在东京辰巳冰场。”
“…欸…”你拉长了语调，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
东日本学生锦标赛…这个赛事规模不小，参与者众多。
你好像想起了什么，试探着问：“那濑里奈…和惠美也会去？”
“嗯。”早川教练给出了肯定的答复，手上擦拭冰刀的动作没有停，布料与金属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并不意外。
她们都是这个年龄段里实力顶尖的选手，出现在这样的赛事名单里是理所当然的。
但你还是有些疑惑，将平板拿近了些，看着屏幕里教练低垂的眉眼：“教练，为什么这次会想让我参加这次的比赛呢？”
以往的早川教练，更倾向于让你在俱乐部内部训练和考级，对外参赛非常谨慎，似乎有意让你避开过早无谓的曝光和消耗。
这次主动提出参加一个颇具分量的地区性锦标赛，策略似乎有所改变。
视频那头，早川教练擦拭冰刀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穿透屏幕，仿佛能直接看进你的眼睛里。
他没有直接回答你的问题，而是用那种沉静的、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的语气，反问道：
“千。”
“嗯？”你下意识地应道，等待着他的下文。
“你想穿上，印有国徽的服装吗？”
“…”
你怔住了。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翻涌的暗流。
印有国徽的服装…那意味着什么？
那不仅仅是一件运动服。那是代表国家出战的身份象征。
是通往更高、更广阔舞台的通行证——四大洲锦标赛，世界锦标赛，甚至是…那个所有运动员梦想的终极殿堂，冬季奥林匹克运动会。
一场游戏里…最高段位的对局。
你抱着平板的手不自觉地收紧，缓缓从躺姿坐了起来，被子滑落到腰间。
屏幕的光映在你脸上，浅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被瞬间点燃了，那是一种混合着震惊、渴望与巨大野心的光芒。
早川教练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里的你，看着你脸上表情的细微变化，等待着你消化这个问题的重量，以及它背后所代表的无尽可能。
盯着屏幕里早川教练那双沉静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想。
怎么可能不想。
…
你张了张嘴，胸腔里那股汹涌的情绪找不到出口，最终却化作了一阵抑制不住的低笑，那笑声起初是压抑的“噗…噗…”，随即如同冲破了闸门的洪水，变成了畅快淋漓的“哈哈哈哈哈！！”
你笑得前仰后合，几乎要在床上打滚，眼泪都快要飙出来。
平板电脑被你随手放在一边，屏幕那头的早川教练大概只能看到晃动模糊的天花板或者你笑得蜷缩起来的身影。
这笑声里，没有轻蔑，没有狂妄，只有一种被巨大梦想砸中后的、近乎失态的狂喜和难以置信的兴奋。
那个名为“Olympic”的终极关卡，原来早已被教练纳入了规划之中，而此刻，他亲手将这把通往最高殿堂的钥匙，递到了你的面前。
你笑够了，才喘着气，用手背擦掉眼角的湿意，重新坐起身，抓过平板电脑。
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得晃眼，怎么也收敛不下去。
“教练。”你唤他，声音里还带着笑过后的微哑。
“嗯。”他应道，没有丝毫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仿佛早已预料到你的反应。
你深吸一口气，看着屏幕里他沉静的面容，那双浅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坚定的光芒，清晰而郑重地说道：
“请你，把我送往奥林匹克的颁奖台吧。”
“当然。”
…
“…”
你看着眼前那个几乎要融进走廊阴影里的身影——夜鹰纯，他靠墙站着，指间夹着一支燃着的烟，猩红的光点在昏暗中明明灭灭。
真的要在小孩面前抽烟吗？
你有些不太能理解地皱了皱鼻子，但还是决定当作没看见，打算从他身边绕过去。
今天的训练时间还没达标，得抓紧去冰场…
“你…”他突然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点烟熏过的沙哑。
你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看了过去：“怎么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利落地将还剩半截的烟摁灭在墙上的灭烟器里，然后随意地拍了拍衣服，似乎想驱散身上残留的烟草味。
做完这些，他才朝你走过来，在你面前蹲下身。
这个姿势让他不得不微微仰头看你，那双金色的眼睛在近距离看，压迫感少了一些，却依旧没什么温度，里面找不到一丝开玩笑的含义。
“…理凰，”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才不太流畅地问出口，“喜欢什么？”
“…？”你愣住了，眨了眨眼。
等会儿，他在问啥？
理凰的喜好？
这个看起来和“温情脉脉”四个字完全不搭边的人，居然在打听小孩子的喜好？
你看他那双写满认真甚至有点僵硬的金色眼睛，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
夜鹰纯其实很苦恼。
他一直把理凰当作自己的侄子看待，虽然表达方式可能比较欠缺。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隐约感觉到，理凰似乎开始害怕他，甚至有些厌烦躲着他了。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无从下手的烦躁。
“…”所以他刚才看到借住在旧友家并且和理凰关系要好的你经过时，几乎是下意识地叫住了你。
或许你能知道？
然后，他就看到那双浅灰蓝色的眼睛先是疑惑，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喜欢积木！”你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带着分享秘密般的热情，“特别是那种可以拼成很大城堡或者机器人的！他还喜欢…”你想到理凰每次被夸奖时那亮晶晶的眼睛，补充道，“喜欢被夸夸！你夸他拼得好或者滑冰有进步，他会特别开心！”
“…”夜鹰纯听着这叽叽喳喳、信息量直接砸过来的回答，感觉耳朵有点嗡嗡的。
好吵的小孩，像只一刻不停的小鸟。
算了…他默默在心里记下“积木”和“夸夸”这两个关键词。
好歹算是有个方向了。
…
黄昏的暖光斜斜地漫进客厅，给所有物件都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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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
你抱着膝盖窝在柔软的沙发里，下巴搁在抱枕上，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温馨的、属于家的宁静气息，可你的思绪却像被困在迷宫里的蝴蝶，扑扇着翅膀，找不到出口。
光来到这个家里的第一个生日。
指尖无意识地绞着抱枕的流苏，脑海里闪过各种各样的念头。
衣服？玩具？饰品？
好像都不够特别。
光那双金色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像盛满了星星，收到礼物时会是怎样的表情呢？
你希望那表情是惊喜的，是独一无二的，是属于“光”的，而不是任何敷衍的、随处可见的东西。
“唔…”你发出无意义的低吟，思绪纷乱地打着结。
突然，像是被什么念头击中，你猛地坐直了身体，动作幅度之大，把旁边正安静拼着新积木的理凰吓了一跳。
他手里一块蓝色的积木“啪嗒”掉在地毯上，碧蓝色的眼睛惊讶地望过来：“怎么了？”
你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他，像是找到了突破口：“理凰，你送了小光什么礼物？”
理凰眨了眨眼，弯腰捡起积木，很自然地回答：“我订做了一个小光模样的积木小人哦！有黑色的头发和金色的眼睛！”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
积木小人…很用心的礼物呢。你心里想着，随即追问，带着点寻求建议的急切：“那你觉得，我送什么好？”
理凰歪了歪头，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简单：“你送什么光都会开心的吧？”在他看来，你送的东西，光大概都会很宝贝。
“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更纠结了啊…”你有些挫败地重新窝回沙发，把脸半埋进抱枕里，声音闷闷的。
正因为知道光可能会珍惜任何来自自己的礼物，才更想送出最特别、最能表达心意的那个。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生日，这是她在这里，在你们中间，迎来的第一个新生。
就在这时，伊娃伯母端着切好的水果走了过来，听到了你们后半段的对话。
她把果盘放在茶几上，温柔地笑着，给出了一个让你眼睛瞬间亮起来的提议：“做蛋糕吧！”
“做蛋糕？”你抬起头，重复道。
“是啊，”伊娃伯母在你身边坐下，拿起一块苹果递给理凰，然后看向你，眼神柔和，“收到朋友亲手一点点制作出来的、带着温度和心意的东西，小光绝对会很开心的，对吧？”
亲手制作…带着温度和心意…
这几个字像钥匙一样，瞬间打开了你的心锁。
“——！”你几乎是弹跳起来，眼睛亮得惊人，抓住伊娃伯母的手臂，“请教教我！”
旁边的理凰见状，也立刻放下积木，高高举起小手，不甘落后地喊道：“我也要！我也要帮忙做！”
伊娃伯母被你们俩的热情逗笑了，她故意逗理凰：“理凰学校里不是学过烹饪课了吗？应该会一些吧？”
理凰挺起小胸膛，但随即又有点不好意思地缩了缩：“只是…只是做过饼干而已！和蛋糕不一样！”
“那就一起来吧！”伊娃伯母笑着拍板，站起身来，“让我们给小光做一个最特别、最美味的生日蛋糕！”
厨房的灯光温暖明亮，空气中仿佛已经提前飘散起了甜蜜的奶油香气。
你挽起袖子，心里那份纠结和不确定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跃跃欲试的期待。亲手做的蛋糕，每一道工序都倾注着祝福，这或许，正是最适合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