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
夜鹰纯抱着手臂，慵懒地靠着围栏。
脱下大衣后，他仅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训练服，勾勒出流畅而充满力量的薄肌，手上戴着专业的黑色手套。
他整个人仿佛与冰场的阴影融为一体，只有那双金色的眼睛，如同探照灯般追随着冰面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狼崎家主看着你助滑的姿态，觉得有些好笑，又带着点难以置信，他微微侧头对夜鹰纯低语：“就真的让这么大的孩子跳3A？”
夜鹰纯的目光没有丝毫偏移，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笃定：“有什么不可？”
他的视线牢牢锁住那个正在加速的浅金色身影。
他看得很清楚，那孩子起跳前的眼神，那种极度专注、仿佛将周围一切都纳入分析计算的表情…
绝对的，你绝对也拥有那个——拥有他自己也具备的、被称为“鹰眼”的、对技术细节近乎苛刻的捕捉与解析能力。
所以，你绝对——
“咔嚓！”
清脆而利落的落冰声打破了冰场的寂静。
第一个跳跃，成了。
“…哎呀…”狼崎家主原本有些随意的坐姿不由得挺直了，脸上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
而场上的你，在成功落冰后没有丝毫停顿，借着落冰的惯性，刀刃迅速转换，身体再次蓄力腾空——是连跳。
又是干净利落的“咔嚓”一声。
第二个跳跃，举手跳，同样稳稳落冰。
“…还真说对了呢。”狼崎家主看着那个在冰面上稳住身形、微微喘息却难掩眼中兴奋光芒的孩子，低声感叹，语气里充满了对夜鹰纯眼光的叹服。
能够完成。
而且完成得如此干净利落，在经历了之前那般震撼的示范表演后，非但没有被压力压垮，反而爆发出如此稳定的水准。
夜鹰纯的嘴角，在无人注意的阴影里，几不可见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短暂，几乎无法捕捉的弧度。
…
夜鹰纯没有再说话，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互动从未发生。
他重新回到冰场中央，再次开始滑行、跳跃，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只为冰面而生的幽灵。
他的每一个动作依旧带着那种举重若轻的精准与力量，在空旷的冰场上划出冷冽的轨迹。
你因为下午就已经过来训练过一段时间，体力对于一个还在上小学的孩子来说，确实消耗得差不多了。
此刻只能扶着围栏，微微喘息着，看着他在冰上驰骋。
狼崎家主不知何时走到了你身边，他似乎对你产生了不小的兴趣，笑眯眯地开口，语气带着点长辈式的关切，却又暗含探究：“小千，这个点还不休息，明天能够起来上学吗？”
“我不用去学校哦。”虽然现在才九点，但你还是如实回答，目光还追随着夜鹰纯的身影。
“嗯？”狼崎家主似乎有些意外。
“我专门上的网校，”你转过头，看向他，“所以不用担心学业，家里人会安排好一切。”
“哎呀，”狼崎家主拖长了语调，金色的眼睛里兴趣更浓了，“一心走滑冰这条路吗？为了什么？奖牌？还是第一名？”
你摇了摇头，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才回答：“嗯…不是。”
“哎呀，”他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追问道，“那是因为什么？”
你看着冰场上那个再次腾空而起的身影，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属于高速滑行带来的冷风，组织着语言：“因为可以滑冰，可以感受冷风吹在脸上的感觉。奖牌、奖杯或者第一名…”你顿了顿，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说法，“…只是附属品，是滑冰路上顺带获得的东西。它们，能够让滑冰这件事变得更有趣。”
“…噗…”狼崎家主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情，忍不住低笑出声，接着那笑声越来越大，变成了爽朗甚至带着点夸张的“噗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几乎要弯下腰，一边笑一边朝着冰场中央那个刚刚完成一个跳跃、正滑行过来的黑色身影用力挥手，声音里充满了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
“纯！你听到了吗！和你一样啊！多有趣！”
他的笑声在空旷的冰场里回荡。
…
「凛冽的风吹在脸上，这就是我的动机。」
这是很多年前，记者追问巅峰时期的夜鹰纯为何滑冰时，他给出的、当时被许多人认为过于抽象甚至狂妄的回答。
而此时，从这个年仅十岁出头的小家伙口中，竟然说出了如此相似、或者说内核如出一辙的说法。
不是为了荣耀，不是为了胜负，仅仅是为了那片冰面，为了滑行本身带来的、最原始也是最纯粹的感官刺激与自由。
夜鹰纯滑行的速度慢了下来，他停在离你们不远的冰面上，金色的瞳孔转向你，里面依旧没什么情绪，却似乎比刚才多停留了那么一瞬。
他没有回应狼崎家主的大笑，只是静静地看了你一眼，然后转身，再次加速，融入了冰场的阴影与光晕之中，仿佛刚才那一切，都只是训练间隙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
“所以，光每天从中午吃完午饭就离开学校，来到这里训练了啊。”
你一边用弹力带做着肩部和背部的拉伸，一边消化着狼崎家主透露的信息。
刚刚折返回鴗鸟家取的弹力带和毛巾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嘛，”狼崎家主坐在旁边的长凳上，姿态随意，“因为她自己说的，夜晚的包场训练时间有限。而且，纯又说过，如果摔倒一次，他就不会再教小光训练了。”他耸了耸肩，语气里听不出是赞同还是无奈，“所以小光主动提出来了，把白天在校的时间也压缩利用起来。”
“…欸…”你停下了拉伸的动作，盯着冰场高高的天花板，将因为汗水而散落在额前的浅金色刘海撩到脑后，“难怪我之前训练休息的时候，偶尔会听到这边有动静。我还在想，工作日白天怎么也会有人来训练…今天没听到，是因为我们出去玩了吗？”
“嗯，”狼崎家主点点头，“所以这个时间段，通常只有纯和我。不过，我是没想到小千你还会折返回来加练。”
“因为习惯了。”你重新开始拉伸另一侧肩膀，回答得理所当然。
“嗯？”他似乎对你的回答有些意外。
“因为我在日本训练，但家人在俄罗斯。”你语气平淡地陈述着，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应该还有个弟弟，但是没怎么见过面。”
“…欸？”狼崎家主这次是真的有些摸不着头脑了，脸上的表情混合着疑惑和好奇。
“因为我从小就跟着岐老师了嘛，”你笑了笑，补充道，“所以我也不是很在意多了个弟弟。”
“…哎呀…”狼崎家主失笑，摇了摇头，“…那你平时住在哪里呢？也是像小光这样吗？”
“一直住在俱乐部配套的宿舍里啦，”你放下弹力带，拿起毛巾擦了擦汗，“没事就喜欢去滑冰。”
“不无聊吗？”他追问，金色的眼睛里带着探究，“没有同龄的朋友一起玩？”
“一点也不，”你毫不犹豫地摇头，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纯粹的快乐，“只要一踏上冰面，学过的那些跳跃、旋转、步法，还有没学会的…就像游戏系统里的闯关界面一样，‘唰’地一下出现在我脑子里，等着我去完成，去攻克。”
你转过头，笑着看向狼崎家主，眼睛亮亮的，“所以我永远不会对滑冰产生‘无聊’的念头。它就像一款超棒的养成游戏，每一个新动作都是需要解锁的关卡，每一次完美的完成都是升级。”
“哎呀，”狼崎家主看着你，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带着一丝感慨和欣赏，“还真是…厉害呢。”
就在这时——
“呲——！”
一阵冰刀急刹的、短促而尖锐的摩擦声突兀地插入你们之间。
夜鹰纯停在了你和狼崎家主面前的冰面上，距离极近，带起的细微冰晶几乎要扑到你们脸上。
他依旧没什么表情，金色的瞳孔在你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转向狼崎家主，仿佛在无声地宣告这场过于“热闹”的闲聊该结束了。
“？”你有些疑惑地看向突然刹停在面前的夜鹰纯，他周身散发出的冷冽气息比冰场的低温更甚。
他伸出手，指关节隔着黑色手套也能感受到那股不容置疑的力道，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审问的意味：“你认为，滑冰是场游戏？”
你迎上他那双没什么温度的金色眼眸，并没有被吓到，反而觉得这个问题很简单，答案也理所当然：“难道不是一场超棒、永远不会结束的游戏吗？”
“哈。”夜鹰纯发出一个短促的、意味不明的单音，那声音里听不出是嗤笑还是别的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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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锐利的眼睛似乎眯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你更加不解了。
他没有再解释，只是抬起手，指向你们身后那片空旷的、泛着寒光的冰面，言简意赅地命令道：“现在，证明给我看。”
证明？
证明滑冰是游戏？
你眨了眨眼睛，虽然觉得这个要求有些莫名其妙，但并没有感到被冒犯，反而被激起了一种“那就证明给你看好了”的斗志。
你放下手中的毛巾，在狼崎家主饶有兴趣又带着点疑惑的目光注视下，踩进冰场里滑行到夜鹰纯面前，与他对视。
“我要证明什么？”你歪了歪头反问，语气里带着点不服输的倔强，“我所能掌握的跳跃，我所完成的每一个动作，本身不就足矣证明了吗？”
…
一旁的狼崎家主看着这一大一小、一黑一白、一沉稳一鲜活的对峙场面，听着你那套自成一体、逻辑奇特却又意外纯粹的“游戏理论”，再看到夜鹰纯那副难得被勾起兴趣、甚至主动提出“证明”的模样，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哎呀呀，这是什么情况？
他看到了什么？
一个不怕纯的小家伙，甚至可以说…是纯某种意义上的翻版？
不是指技术，而是那种内核里的、对冰面近乎偏执的纯粹认知和无所畏惧的态度。
哎呀，这可太有趣了。
狼崎家主脸上的笑容愈发深邃，他抱起手臂，好整以暇地准备欣赏接下来可能发生的、绝对不寻常的“证明”。
…
夜鹰纯没什么表情地看着面前这个才到他胸口高的小家伙，金色的瞳孔里映不出什么情绪，但说出的话却带着他惯有的、近乎刻薄的直接：“十一岁才参加比赛，你的天赋太可惜了。”
他其实想表达的是：你拥有如此出色的天赋，却一直到十一岁才正式踏上竞技赛场展露锋芒，起步太晚了，浪费了宝贵的时间。
但不知是他的思维与语言表达本就存在某种断层，还是他早已习惯了用最简洁甚至尖锐的方式与人沟通，话到了嘴边，就完全变了味道，听起来更像是对她过往经历的否定和惋惜中的责备。
你听着这别扭又生硬的话，非但没有感到被刺伤，反而有些摸不着头脑，甚至有点想笑。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有意思？
你歪了歪头，非常真诚地、带着点建议口吻地说道：“夜鹰纯前辈，你要不要去修一下语言美学吧？”
“？”
夜鹰纯似乎完全没理解“语言美学”这个词汇，或者更准确地说，他根本没预料到会得到这样一个完全偏离主题、甚至带着点调侃意味的回应。
他那张万年如同冰封湖面、鲜少有什么波澜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类似怔愣的空白。
那双锐利的金色眼眸里，清晰地映出你带着点无辜和探究的表情。
“…噗——”
一旁全程围观的狼崎家主再也憋不住了，直接笑出了声。
而且那笑声如同决堤的洪水，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他一边笑得前仰后合，一边用手用力拍打着身前的挡板，发出“砰砰”的声响，肩膀因为大笑而剧烈地抖动着，显然是被这戏剧性的一幕和你那神来之笔的“语言美学”建议给彻底戳中了笑点。
“哈哈哈哈…语、语言美学！说得好啊小千！”狼崎家主笑得几乎喘不上气，断断续续地说道，“纯！听见没有！人家孩子建议你去进修一下！哈哈哈哈！这提议太中肯了！”
夜鹰纯的目光缓缓地从你身上，移到了旁边笑得毫无形象、几乎要捶胸顿足的狼崎家主身上。
他那双金色的眼眸里似乎掠过一丝极其无奈，甚至可以说是“懒得理你”的神色，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周身那股原本就冰冷的气压，此刻仿佛更低了点，像是要凝结出实质的冰霜。
而站在他面前的你，看着他这副明明被怼了、却因为不擅言辞或者根本不屑于争辩，而只能默默吃瘪的样子，心里的那点笑意也终于漾到了脸上，露出了一个带着点小狡黠和得意的笑容。
你甚至趁着他不注意，飞快地在背后对着狼崎家主的方向比了个小小的“耶”的手势。
“明天有机会再说，”你心情颇好地宣布，然后利落地转身，朝着入口处滑去，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我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