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所谓金牌得主 > 11.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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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你唯一值得一提的,便是在东京地区预选赛获得第一吧?

    等候区的山本惠美漫不经心地想着。

    中部地区竞争相对缓和,即便一次通过,分数也未必有多亮眼。

    若是放在京都这样高手云集的赛区,恐怕连预选赛的门槛都难以跨越吧?

    就像去年在爱知县夺冠,今年却在这里跳跃失败、导致骨折的结束实叶选手一样。

    那么,这位名叫鹤山千的选手,大抵也没什么值得期待之处了。

    或许会像去年新人赛A的冠军早川选手那样,今年也只能与新人赛A的桂冠擦肩而过吧?

    观众席上的目光游离,媒体的镜头也带着几分例行公事的懒散,等待着又一段或许平庸的表演,为这场早已写好结局的比赛,添上一个无关紧要的注脚。

    …

    《春天,来吧》的旋律如同初融的雪水,清泠泠地流淌进略显沉闷的场馆。

    龟金谷澄觉,莲华茶花滑俱乐部的主教练,安然坐在观众席上,起初并未将场上那个身着翠绿考斯滕的身影真正放在心上。

    他的学生山本惠美在同龄人中已是翘楚,掌握了三种三周跳,这让他对今天的赛果有着天然的笃定。

    然而,冰面上那道身影动起来的瞬间,某种异样的感觉便悄然滋生。

    你的滑行速度很快。

    不知是哪个观众低呼了一声,道出了许多人隐约的感知。

    场边的评委们也察觉到了不同。

    外行或许只觉得这孩子比旁人更显轻盈,但评委们敏锐地捕捉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一种超越技术、流淌在举手投足间的表现力,或者说,是初具雏形的艺术感。

    有裁判下意识推了推眼镜,心中存疑,这个年纪的孩子大多将重心全然放在跳跃上,如此鲜明的乐感与肢体表达实属罕见。

    他们不由得格外期待她的第一个跳跃,那通常是衡量选手技术层级与心理素质的第一个试金石。

    然后,跳跃来了。

    左前外刃深切入冰,身体向前方毅然跃起,带着一种与纤细身形不符的决绝力量。

    腾空,旋转,那并非常见的两周,而是…三周半!龟金谷的视线瞬间钉在了实时显示技术动作执行分的屏幕上。

    绿色,正分。

    他的心头猛地一沉。

    怎么会?开场就是阿克塞尔三周跳?

    甚至…还是难度更高的举手姿态跳,左手紧紧握住右手腕,在空中维持着那苛刻的平衡。

    他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山本惠美,女孩脸上也是毫不掩饰的惊愕,嘴唇微张,无声地吐出几个字:“…怎么可能…”

    完美的落冰,刀刃与冰面撞击出清脆而坚定的声响,没有丝毫晃动。

    紧接着,流畅地衔接进入一组换足跳跃直立旋转,身体轴心稳定,姿态控制精准。

    按照novice组的规定,节目需包含五个跳跃、三个旋转及一段编排步法。

    如今一个高难度的单跳和一个旋转已然完成,那么下一个跳跃…按常理推断,该是耗费更多体力的连跳了?

    毕竟,无人知晓这个名叫鹤山千的孩子,究竟储备了多少种三周跳。

    然而,预想中的连跳并未立刻出现。

    在观众、评委以及其他教练选手意味不明的注视下,她只是继续滑行,

    速度不减,刀刃在冰面上刻画出越来越繁复的轨迹。

    接续步…这并非简单的连接,其复杂程度,手臂、浮腿与躯干的配合,刀刃变化的精准与频率…

    龟金谷的眉头紧紧皱起。尽管大屏幕不会详细显示接续步的定级,但他凭借多年的专业眼光,心中已掀起波澜。这步伐的难度与完成质量…这绝不仅仅是 novice 级别常见的低阶步法。

    这个级别已经多久没有出现过能完成如此高水平接续步的选手了?

    就在步法带来的韵律感达到一个高峰时,她的身体姿态再次发生变化。

    左后内刃流畅地转变为左后外刃,右脚抬起,刀齿轻盈点冰,起跳的瞬间,左手再次紧握住右手腕,高高举过头顶——

    观众席上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和掌声。

    但龟金谷和山本惠美已经笑不出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那枚本以为已稳稳收入囊中的金牌,此刻似乎正随着冰面上那个翠绿色的身影一起,剧烈地晃动起来。他们的目光再次死死锁住冰面。

    你已然完美落冰,Goe 显示屏上依旧是刺目的绿色正分。

    而你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左脚刀齿紧接着再次点冰,同样的举手姿态,同样的毅然起跳,这个衔接速度…

    是 3Lz + 3T 的连跳。

    三个跳跃了。一个 3A,一个 3Lz,一个 3T。

    已经完成的跳跃,全部是三周跳。

    按照规则,还剩下两个跳跃名额…那岂不是意味着,接下来很可能还有一个连跳?

    冰场的空气仿佛彻底被点燃,又仿佛凝固在一种极致的紧张与期待之中。

    那抹翠绿色的身影,已然成为全场无法忽视的绝对焦点。

    …

    节目进入尾声。

    风貌展示的段落,你滑行着,手臂舒展,朝着评委席的方向遥遥伸出手,指尖仿佛要触及某个无形的界限。

    随后,你流畅地侧躬身,身体弯折出优雅的弧线,紧接着转变为正躬身旋转,转速平稳,姿态控制得滴水不漏,最后稳稳接入燕式旋转,浮腿高高抬起,与身体形成一条笔直而延伸的线条,如同冰面上骤然绽放的绿萼。

    音乐推向最后的高潮。还剩下最后两个跳跃。只见她利用旋转的余势滑出,加速,起跳。

    2Lo轻巧落冰,几乎在触冰的瞬间便衔接了一个极快速的Eu,身体在空中完成半周转体,随即毫无停顿地借力再次腾空,3S带着惊人的高度和转速完成,落冰时刀刃咬合冰面,发出清脆而笃定的一声,滑出,舒展。

    “…” 龟金谷澄觉望着冰场,深深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胸腔里那股原本稳操胜券的底气,此刻已消散殆尽,只余下浓浓的苦涩与一种被后浪狠狠拍在沙滩上的无力感。

    原以为,主要竞争对手早川濑里奈的不足周失误,以及结束实叶的意外退赛,都已为自家学生铺平了通往金牌的道路。

    到头来才发现,真正的赢家,原来一直隐藏在最后,以这样一种近乎碾压的姿态,横空出世。

    …

    观众席上,依瑠花看得格外清楚。

    在那个风貌展示的段落,你分明是特意滑向了她所在的大致方位,朝着这边伸出了手。

    不对,那手是伸向评委的,还是…伸向自己的?

    她分不清,思绪有些混乱。

    她只知道,在那一刻,你的目光似乎越过了遥远的距离,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存在,并且,朝着她的方向,极其短暂地、却无比清晰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像一道微光,瞬间穿透了赛场所有的喧嚣与紧张,直直照进她的心底。

    …

    等等,早川…龟金谷猛地意识到什么,视线倏地转向场外,那个始终静立在一旁、注视着场上你的人——鹤山千的教练,那张前几年还时常活跃在体育新闻和冰演海报上的面孔,早川岐。

    他此刻只是抱着手臂,神情是一贯的冷静,镜片后的目光追随着冰面上那抹翠绿的身影,看不出丝毫波澜。

    “…” 龟金谷的心猛地一沉。

    原来,是这样吗?他恍惚记起,在早川岐退役后不久,曾有记者采访他,问及未来若担任教练,想要教导什么样的学生。

    他还清晰地记得早川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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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是如何回答的,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想教想赢,就能赢的孩子。”

    当时只觉得是冠军的傲气与场面话,如今看来,那或许是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渴望与标准。

    而场上的你,无疑正是他寻觅并塑造出的,最符合这一定义的作品。

    …

    他暗自叹了口气,收拾好复杂的心绪,转头看向身旁的山本惠美,正想组织语言安慰这个首次遭遇如此强劲对手的学生。

    却见山本惠美最先抬起头,脸上虽然残留着震惊与失落,但那双眼睛里却奇异地没有阴霾,反而带着一种被激发出来的、不服输的亮光。

    “不用安慰我教练!” 她的声音比想象中要坚定,“如果沮丧的话,会被小铃说‘姐姐这样就不可爱了’!” 她提到妹妹的名字时,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龟金谷看着学生强打起精神的模样,心下微软,顺着她的话应道:“…是啊。”

    冰场上,你的节目已然结束。

    …

    神宫明治俱乐部近年在女单领域的沉寂,此刻看来,并非缘于天才的匮乏,更像是一种深谋远虑的蛰伏。

    他们并非没有明珠,而是将那颗被早川岐精心打磨、寄予厚望的“金蛋”,小心翼翼地藏匿于众人的视线之外,直到这最关键的时刻,才任由其悍然破壳,以如此光芒万丈、甚至堪称残酷的方式,宣告着自己的降临。

    龟金谷的嘴角牵起一丝自嘲的弧度,那笑意冰凉,带着洞悉真相后的无力与懊悔。

    他早该意料到的。

    早该在那些关于奥运冠军早川岐行踪的零星传闻中,捕捉到蛛丝马迹。

    早该去想想,这个曾在巅峰期急流勇退、身上缠绕着与当年同样二十岁便退役的天才“夜鹰纯”相似躁动新闻的男人,究竟去了哪里。

    他哪也没去。

    他只是收敛了自身所有的光芒,退居幕后,将自己对冰面的全部理解、那些未曾完全施展的抱负、甚至可能包括某些不为人知的遗憾与执念,都毫无保留地倾注到了另一个全新的、更具可塑性的生命中。

    他找到了另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然后用冠军的苛刻与艺术家的敏感,耐心地、沉默地雕琢着她,等待着这个足以颠覆现有格局的时刻。

    什么沉寂,什么青黄不接,全都是假象。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潜伏”。

    老牌的俱乐部用它的底蕴和耐心,配合着一位传奇教练的远见与执着,完成了一次漂亮的、足以让所有竞争对手重新审视格局的“亮剑”。

    龟金谷的目光再次投向场边那个沉静的身影。

    早川岐依旧抱着手臂,脸上看不出什么明显的喜怒,仿佛场上那个掀起风暴的你,与他只是再平常不过的教练与学员。

    但龟金谷知道,那平静的表象之下,是蛰伏数年后,利刃终于出鞘的冷冽寒光。

    他的沉默,并非消沉,而是狩猎前的耐心潜伏。

    俱乐部的低调,也非没落,只是为了这石破天惊的一刻,积蓄着所有的力量。

    龟金谷望向场边那个依旧没什么表情的早川岐,此刻才真正读懂了他平静外表下,那深不见底的、属于冠军的骄傲与算计。

    这场novice的比赛,于他而言,或许从来就不是什么试炼场,而是他精心为这颗蒙尘明珠选定的,最初的展台。

    他输得无话可说。

    输给了一个横空出世的天才少女,输给了那份深藏不露的耐心,那份超越寻常培养路径,近乎偏执的长远谋划。

    神宫明治,从未离开过顶尖的牌桌,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更聪明、也更惊人的方式,重新宣告了自己的存在。

    他始终在那里,在那家历史悠久的俱乐部里,将所有的锋芒与野心,所有的未竟之志与对“想赢就能赢”的极致渴望,都倾注在了你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