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所谓金牌得主 > 12. 第 12 章
    12

    你顺着惯性滑向出口,冰刀在接触陆地前发出最后一声轻微的刮擦。

    早川教练就等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灯塔。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冰刀套和一条干燥柔软的毛巾递了过来。

    “很不错,”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波澜,仿佛在评价一件与己无关的作品,“第一次参赛,没有一次失误。”

    你正弯腰套上冰刀套,闻言立刻直起身,湿漉漉的头发黏在额角也顾不上,不满地抗议:“只是不错吗!!这可是我第一次欸!”

    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想要更多认可的孩子气。

    接过毛巾,胡乱地擦拭着脖颈和脸颊上的汗水,冰场的冷气与体内的热气在皮肤上交战。

    喘息稍微平复后,你想起了什么,抬起眼,看向早川教练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语气不自觉地低沉了些许:“…实叶怎么样了?”

    早川教练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

    冰场喧嚣的背景音仿佛在这一刻被隔绝开来。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一些:“…已经送去医院了。刚刚望月夫人打电话过来说,医生诊断是骨裂,要修养三个月。”他顿了顿,补充的那句话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水中,“就算恢复,也没办法恢复完美的状态了。”

    “…这样啊…”

    你低下头,看着脚下被冰刀划出无数细痕的地面,毛巾攥在手里,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汗水沿着鬓角滑落,滴落在地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深色的圆点。

    胜利的喜悦像退潮般迅速消散,一种复杂的、带着凉意的情绪慢慢涌了上来。

    这片冰面既能托举起最绚烂的梦想,也能如此轻易残酷地将其击碎。

    …

    “教练。”

    “嗯?”

    冰场的喧嚣似乎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我们所在的这个角落异常安静。

    你抬起头,汗水还留在脖子脊背上,看向早川教练:“你刚刚在担心我会和濑里奈,或是实叶一样失误吗?”

    早川微微一怔,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诧异。

    你这个平常肆意张扬、自信得近乎莽撞的小家伙,怎么会突然问出这样一个细腻得不像你风格的问题?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为什么这么问?”

    “嗯…” 你歪了歪头,像是在脑海里搜寻合适的词语,组织着语言,“教练刚刚在濑里奈摔倒的时候皱了眉头。”

    你观察着他的反应,继续说了下去,“在实叶被担架抬下场之后,教练脸上的表情越发的不安了,反复看我之前练习跳跃的视频。”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是不是在想,现在就给我的编舞里加入3A跳跃,太过冒险了?”

    早川彻底愣住了。

    他没想到,你这个孩子在紧张备赛、在场边热身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竟然还分神捕捉到了他这些细微的、几乎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情绪波动和下意识的小动作。

    那些被他压在冷静外表下的担忧,原来早已被你看得一清二楚。

    “…”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有些发紧,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是该承认自己确实有过刹那的动摇?

    还是该用教练的权威将这个话题轻轻带过?

    他发现自己又一次,在你这个敏锐得可怕的学生面前,有些无所适从。好像总是会在某些时刻败给你这种直击核心的观察力。

    就在这时,赛场广播清晰地响起,打破了我们之间短暂的沉默:

    “十七号,鹤山千,最终得分,82.90分,暂列第一。”

    听到这个分数,你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大大的、毫无阴霾的笑容,带着点小得意,重新看向他,那双眼睛亮晶晶的:“你看,我没有失误,也拿到了第一。”

    所有的担忧、所有的试探,在这一刻都被这个分数和她的笑容冲散了。

    早川看着那副“我就知道我能行”的骄傲模样,心底那点残余的紧绷终于彻底松开,化作一丝无奈的、却又带着纵容的笑意。

    他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在对自己妥协。

    “嗯。” 他应了一声,这个简单的音节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有承认自己失败的坦然,有如释重负的轻松,更有一种看着自己精心雕琢的宝石终于绽放出预定光芒,难以言喻的欣慰。

    是啊,做到了。

    用无可争议的表现,回应了他潜藏的担忧,也证明了他的冒险,是正确的。

    …

    “依瑠花!”

    你几乎是跑着冲过去的,毛巾随手放在凳子上,冰刀套在地面上发出轻响。

    她是和结束望阿姨一起来比赛现场的,此刻正安静地等在休息区,准备由工作人员送回去。

    周围似乎有一些目光落在你们身上,带着探究,或许还有因为你刚才那场比赛而产生的、对她这个“鹤山千朋友”的好奇。

    依瑠花显然也感受到了那些视线,她小小的身体微微绷紧,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但她看到你时,还是立刻扬起了脸,努力驱散那点不自在,用她最大的热情回应着:“…千!”

    你在她面前站定,微微喘着气,眼睛亮亮地看着她:“依瑠花会参加明年的新人赛B对吗?”

    “…嗯!”她用力点头,帽檐下那绺不听话的蓝色头发也跟着晃了晃。

    “那我们明年一起比赛!”你伸出手,拉住她戴着蓝色手套的手,语气里是毫无保留的期待和笃定,仿佛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约定。

    …

    一起…比赛?

    明年?

    这两个词像两颗温暖的石子,轻轻投入依瑠花的心湖。

    不再是孤单一个人站在场边仰望,不再是只能看着实叶和你在冰场上闪耀。

    她也被纳入了这个约定的未来里,“一起”这个词,带着难以言喻的魔力,瞬间驱散了所有因旁人目光而产生的不安,也将内心深处那份因为实叶受伤、你即将返回东京而产生的、隐约的失落与彷徨,熨帖得平整了些。

    不再是旁观者,而是参与者。

    是和你,在同一个赛场上。

    这个认知让她小小的胸膛里瞬间充满了某种滚烫而明亮的东西。

    她反手紧紧握住你的手,仰起脸,那双像海豚眼睛一样的钴蓝色眼眸里,此刻盈满了前所未有的光彩和决心,声音清脆而响亮,几乎像是在向整个世界宣告:

    “…嗯!!”

    …

    新干线以平稳的速度将爱知县的风景不断抛向身后。车厢内相对安静,只有列车行进时规律的轻响。

    你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流动的田野和城镇,脑子里还在回放着冰场上的一幕幕,尤其是依瑠花那双最后亮得惊人的蓝眼睛。

    “你很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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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欢那个孩子?” 早川教练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打破了沉默。

    你转过头:“嗯?依瑠花?” 想了想,很认真地点头确认,“嗯…嗯!” 随即又补充道,带着点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因为,我觉得她可以跳得更高,比一些男单选手还要高。” 那种原始的、未经完全雕琢的爆发力,让我印象深刻。

    早川教练挑了挑眉,似乎对你的这个评价有些意外,但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淡淡地应了句:“是吗。”

    随即,他将自己的手机递到你面前。

    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份简短的资料和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合体的西装,看起来比早川教练年长几岁,面容轮廓分明,眼神锐利得像能穿透镜头,但嘴角却带着一丝与他眼神不太相的笑容弧度,显得有些矛盾。

    “下个月,” 早川教练的声音将你的注意力从照片拉回,“也就是你过完生日,我需要外出两个月。这两个月,你会在我这个老朋友那里学习花滑。”

    “在哪里?” 你立刻追问,心里快速掠过几个知名的俱乐部名字。

    “名古屋。明港wind俱乐部。鴗鸟慎一郎前辈。”他清晰地报出名字和地点,“他是少见的身高超过185的男单选手,是夜鹰纯前辈那届奥运会的第十六名。但是,在夜鹰纯前辈二十岁退役后,是他撑起了当时青黄不接的日本男单。五年前,他夺下了奥运银牌。”

    教练的语调平稳,像是在陈述一段与己无关的历史,但他接下来说的话,却让这段历史与他、甚至与你,都产生了微妙的联系。

    “其实他原本在24岁那年就可以参加的,但似乎那个时候刚刚当上了父亲,所以缺席了。”早川教练的视线似乎没有焦点地虚悬在空中,像是在回溯一段尘封的往事,“而我也因此沾了光,获得了参加那届奥运的机会。否则,那个时候才十五岁的我,是无法参加的。也是从那场奥运会开始,我的职业生涯开始了真正的转变。”

    你眨了眨眼,捕捉到他话语里的关键信息:“是因为夜鹰纯前辈的事情,所以后来参加世界级大赛的年龄限制下调到了十五岁吗?”

    “嗯。”他颔首确认。

    “四年一届…” 你心里开始飞快地盘算,手指无意识地在车窗玻璃上划着,“…那下次冬奥会就是…”

    “你十五岁那年会有一场。”他接上了你的话,但语气里带着明确的提醒,“但是,我们并不能确定国际滑联具体什么时候会执行‘当年满十五岁’的年龄限制细则。目前只是将最低参赛年龄从之前的十七岁下调到了十五岁,具体如何界定生日截止日期,只能等上面的进一步消息。”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我脸上,带着一种惯常的冷静与审慎:“所以,现在想这个还太早。你需要做的,是在鴗鸟前辈那里,好好打磨这两个月。”

    明港wind。

    名古屋。

    新的名字,陌生的辉煌历史,连同着教练话语中那些未曾言明的选择与牺牲,一起沉甸甸地落进了你的心里。

    信息量有些大。

    你低头,再次看向屏幕上那个眼神锐利却又带着温和笑意的男人。

    鴗鸟慎一郎。

    一个为了家庭暂缓巅峰梦想的前辈,一个在低谷中撑起一片天的选手,一个最终夺下银牌的强者。

    未来两个月的名古屋,似乎因为这位素未谋面的教练,变得格外令人期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