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依瑠花！”训练结束，在更衣室门口，你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她。
“嗯？”她转过身，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疑惑。
你伸出手，掌心躺着一个精致的小物件。
“给你！”
那是一只小巧的海豚钥匙扣，流线型的身体呈现出银白色的金属光泽，而最夺目的，是它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折射出深邃而明亮的蓝色光芒。
“海豚？”依瑠花好奇地接过来，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着那冰凉的金属和海豚的眼睛。
“是我拜托爸爸做的！我爸爸很乐意，很快就给我找到、做好送过来了！”你的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在她身旁的长凳上坐下，开始脱下沉重的冰刀鞋，拿起毛巾仔细擦拭着刀刃上的冰屑和水渍。
依瑠花将小海豚凑到眼前，那双蓝色的眼睛在近距离看更加璀璨。
“！海豚的眼睛…亮亮的…像宝石…”
“因为就是宝石呀。”
你抬起头，看着她惊讶的样子，笑了起来，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我拜托爸爸找到和依瑠花眼睛一样的宝石，爸爸说蓝宝石和钴尖晶石两个让我选一个。”你一边说着，一边将擦好的冰鞋放进包里，“我选了钴尖晶石，觉得这个蓝色更活泼，更像你。这个是依瑠花的，实叶的是小兔子，眼睛是和星星一样的黄钻石。”
“…！！宝石…！！”依瑠花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好贵！！！”
对她而言，宝石是只在电视或橱窗里见过的、遥不可及的东西。
她捏着那只小小的海豚，感觉手心都在发烫，仿佛那不是钥匙扣，而是一块灼热的炭。
你看着她的反应，歪了歪头，不容置疑的认真，语气理所当然：
“因为你们是我认识的宝石呀。”
…
依瑠花捏着那只镶嵌着钴尖晶石眼睛的小海豚，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宝石坚硬的棱角和冰凉的触感。
宝石…
这个词在她小小的脑海里回荡着，带着前所未有的重量。
她听过很多称呼。
“丑八怪”、“没用的孩子”、“依瑠花”
那些词汇像灰色的标签，贴在她身上。从未有人，用“宝石”来形容她。
宝石是珍贵的，是闪闪发光的，是被小心珍藏的。
你说，她和实叶，是你“认识的宝石”。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然后又缓缓地松开，涌上一股陌生而滚烫的暖流，瞬间冲垮了所有的不安和自卑。
她紧紧攥着那只小海豚，金属的边缘硌着掌心，带来一种真实的、近乎疼痛的确认感。
她低下头，蓝色的刘海遮住了她瞬间泛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嘴唇。
“所以依瑠花要一直滑冰哦！”你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系好冰鞋包的带子，将它背在肩上，转身面对着她，目光灼灼：“就算不在一起滑冰，也要继续哦？”
依瑠花抬起头，那双像极了海豚眼睛的钴蓝色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看着你，看着你这个将她称为“宝石”的人，用力地、几乎是咬着嘴唇地点头：“…嗯！！”
这声应答里，带着一种破茧而出的决心。
…
还需要维持这样多久？
那个被称之为“家”的地方，令人窒息的感觉。
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像水族馆里那些海豚一样，挣脱束缚，在属于她的广阔水域里真正获得“自由”？
她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爸爸妈妈他们爱她吗？
也许吧，用那种她无法理解、甚至感到疼痛的方式。
但是，此刻，她清晰地意识到，似乎有另外的人，用更温暖、更明亮的方式，在意着她，珍视着她。
“下次见，依瑠花——”你朝她挥挥手，脸上是毫无阴霾的、灿烂的笑容，仿佛今天的约定和礼物，只是未来无数次相见中最寻常的一次。
依瑠花握紧了口袋里那只冰凉却让她感到无比温暖的小海豚，也用力地挥动着手臂，声音清脆地回应：
“好！”
望着你转身离去的背影，那浅金色的长发在走廊尽头的光晕中一闪而过。
依瑠花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掌心的小海豚轮廓清晰，那两颗钴尖晶石坚硬地存在着，像是在她灰暗的世界里，凿开了两个透进光的小小孔洞。
自由或许还很遥远，但前行的方向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照亮了一点点。
原来，在某个人的眼里，她不是灰扑扑的、可以被随意丢弃的石头，而是宝石。
…
临走的那天，空气里已经弥漫着离别的味道。
你正和早川教练在酒店大堂办理退房手续，一个急促的、带着微喘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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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回头，看见实叶正跑进来，脸颊因为奔跑而泛红，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
她身后，结束望阿姨牵着蹦蹦跳跳的小祈，也跟了进来。
“嗯？”你看着她跑到你面前。
她摊开手心，里面躺着一个东西——那是一个手工缝制的御守，布料针脚明显有些粗糙，形状也不算特别规整，却透着一股笨拙的用心。
“昨天学校活动缝制御守，但是因为是第一次…”实叶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她那头暖橘色的短发，解释道，“我缝了五个…一个给了依瑠花，一个给了小祈，另外两个给了爸爸妈妈，”她顿了顿，目光亮晶晶地看着你，“最后一个给你！”
她像是想起什么，又急忙侧过身，给你看她挂在背包带子上的那个小兔子挂件，黄钻石镶嵌的眼睛在光线下闪闪发光：“还有…这个小兔子我很喜欢！！你看！”
“…”你伸手，从她摊开的掌心里拿起那个小小的御守。
白色的底布上，用蓝色的线歪歪扭扭地绣着一只鹤的图案，虽然简单，却能看出绣的人很努力。
指腹摩挲着那略显凹凸不平的针脚，你抬起头，对上实叶那双带着期待和一点点紧张的暖橘色眼睛，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是吗！我很喜欢这份礼物！”
将御守小心地握在手心，你收敛了些许笑意，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叫她的名字：
“实叶。”
“嗯？”她微微歪头。
“决赛，我会赢你的。”你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清晰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
实叶看着眼前这个笑容明亮，眼神却如同出鞘利刃般锋利的你。
这个突然出现在她的城市、主动跑来打招呼、送她宝石小兔子、此刻又如此直接地下达战书的女孩。
短暂的怔愣后，一种被挑战的兴奋和被认可的暖意交织着涌上心头。
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扬起了下巴，暖橘色的眼睛里燃起了同样炽热的火焰，笑容灿烂地回应：
“我会接招的！”
…
你点了点头，然后走向一直站在旁边、微笑着看着你们的结束望阿姨。
她怀里的结束祈正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一切，见你走近，咧开没牙的小嘴，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你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小祈那软乎乎、像棉花糖一样的脸颊，触感温温热热的。
“下次再见，小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