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良镇坐落在西丘南面的山脚之下,是去邙州的必经之地。
此地平坦开阔,小镇虽算不上富饶,但乡民们多自给自足,日子过得也算安逸。
因鲜有外人到访,镇上只有一家名为“五里清风”的小客栈。
这家客栈除了一个并不宽敞的大堂,后院就只有五间厢房。
平日里若是没人投宿,当道的四间房便会被用来当做客人吃饭听曲的包间。
而尽头角落无人问津的那一间,便会租给乡民做贮存粮食的临时仓库。
昨日温延和宋微岚在天黑之前便顺利下山,找到了这间旅舍。
得知有人需要一次订下四间厢房时,掌柜笑得半晌都合不拢嘴。
他立即叫所有下人将四个房间迅速收拾了出来。床榻铺上了干爽厚实的被褥,地板、桌椅也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可到了深夜,伶舟越和向晴枝还是迟迟未到。发出去的传音符又全都杳无音信,温延和宋微岚根本无法安心入睡,不知不觉便在大堂里守了一夜。
于是天刚蒙蒙亮,两人便提着剑出了客栈,急匆匆地顺着来时的山路,去寻找两人的踪迹。
“伶舟越!快放我下来!”
下山的路上,向晴枝不停抡起拳头往他的后背砸去,砸累了就休息一会,打打瞌睡,醒了又继续骂继续打。
伶舟越默不作声,脚下的速度极快。
他只是一心想快点下山,根本没空理会向晴枝在咿咿呀呀瞎嚷嚷些什么。
偶尔吃痛,他紧锁眉心,暗道,果然是翅膀硬了,要是前些日子,她是断然不敢直呼自己名讳的,更不要说对自己拳脚相加。
晌午时分,掌柜正在凳子上坐着打瞌睡,他只觉奇怪,为何今天睡了一觉起来,四个房间都空空如也,且都整整齐齐,丝毫没有住过的痕迹。
他竟怀疑起自己昨天遇到温延两人是否是在做梦,于是又翻出账本仔细瞧了瞧一番,发现确有其事,才放心地顺了顺胸口。
正在此时,他瞧见一个高挑挺拔的男子风尘仆仆地跨入了大堂,他身着飘逸的白色道袍,肩上扛着个女子,目光凌厉,神色肃然。
虽是极为俊俏的模样,但直视他那双犀利的金色眼睛时,却不禁让人后背紧绷,感到一股寒意袭来。
“掌柜,马上带我去厢房。”伶舟越几乎是命令的语气。
听到这声音,前一秒还是睡眼惺忪的掌柜,瞬间打起了精神:“客官,非常抱歉,本店的客房已经满......”
“师父!”
“朱姑娘!”
正在此时,温延和宋微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两人兴奋地跑上前来,见伶舟越两人好端端地站在身前,并未见伤,便登时松了一口气。
“微岚姐姐!温大哥!快救我!”
向晴枝一路上耗费太多精力,加之昨晚又只睡了一个时辰,本来在伶舟越肩头颠簸得已经昏昏欲睡,听到两人的声音后,如同瞬间找到了救命稻草般,又开始拳打脚踢地大嚷起来:“你们的师父不讲道理,欺负人!”
宋微岚见状,不禁愕然,他师父何时和一个女子如此亲密过?!她也从未见过伶舟越如此失态的模样:“师父,昨晚到底发生了何事?我们找了你们好久!”
“是啊,朱姑娘这是怎么了?”温延也疑惑道。
“她脚扭伤了,你们一会给她上点药,再弄点吃的。然后一起到我房间来,我有话同你们说。”话音刚落,伶舟越则一把将向晴枝放下,塞给温延,“她一路都在唤你的名字,吵得我头晕脑胀。”
说罢,他轻瞥了向晴枝一眼,见她在温延怀中立刻变得不吵不闹,乖顺温柔,如同一只听话的小白兔,心中一股无名火便直冲脑门。
他微不可察地轻哼一声,拂袖转身,跟着掌柜直奔后院的厢房而去。
午膳时,伶舟越依然是在房间单独用膳,而向晴枝则将昨天发生的事告诉了宋微岚和温延二人。
当然,她还是隐瞒了越怀安醒来一事。
“不对,我们放出了好多符咒,为何师父没有回应我们呢?”温延问道。
“这个嘛......”向晴枝迟疑片刻,你们师父和那巨蛛大战了三百回合,终于将它打败,最后体力耗尽,晕倒了!所以没及时回复你们。”
实际是两人根本就没有收到任何消息,即使收到了,也回复不了,因为越怀安不会法术。
温延放下手中的筷子,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没想到那个巨蛛如此厉害?竟可以和师父对战三百回合。”
向晴枝夹了一块炖牛肉放入了口中,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故意压低声音,装模作样道:“可不是嘛,你们师父有多好面子你们又不是不知!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们的,我怕他会杀人灭口!”
“其实师父的身体......哎放心吧,我们绝不会在他面前提起此事。”宋微岚欲言又止,最后点头道。
向晴枝脸上虽表现得满是忌惮之色,心里却美滋滋的。
终于有机会可以散布一下伶舟越的谣言,还绝不会被抓包,这种感觉真是让人兴奋不已。
温延和宋微岚昨日在订下厢房时,自然是留了一间最为宽敞,视野最好的给师父。
伶舟越在房间用过午膳,正移步到窗边透气。
只见窗下有一条清澈的小溪淌过,潺潺流水声让他的心神瞬间感到宁静。稍稍抬眼,便是大片绿油油的梯田,村民们在地理欢快地劳作,他们互相唱着山歌,歌声随着山风,一路飘到了最远处绵延的群山之中。
那些高耸入云的山峦,如同一道道天然的屏障,将邙州所有的混沌不堪阻拦在外。
“咚咚咚”,房门被人有节奏地敲响。
“进来。”伶舟越关上窗户,重新坐回几案旁。
房门被轻轻推开后,温延和宋微岚带着向晴枝走了进来。
“你们先坐下,我有要事同你们说。”
向晴枝坐在离伶舟越最远的地方,见他面前的几案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事先准备好的笔墨纸砚,对他要说的事,心里早已猜到了七七八八。
“如今陈丰年委托之事已经了结,我等本该返回魏陵,处理另一件委托。”说到此处,他眼神看向向晴枝,“但现在计划有变。”
“为何?”宋微岚讶然道,“难道临时有新的委托?”
伶舟越摇摇头,解释道:“昨晚在山上,我找到了‘墨骨’的下落。”
“师父当真?在何处?”温延知道伶舟越寻找该法器多年,都没有任何头绪,如今竟然有了眉目,也跟着激动起来。
“那就要劳烦朱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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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了。”说罢,他将毛笔拿起朝着向晴枝的方向从容递出。
伶舟越话音刚落,温宋两人齐齐看向一旁的向晴枝,神情有些不解。
写就写!
向晴枝起身,嘟嘟囔囔径直走到几案前,直接坐到了伶舟越身边,然后剜了他一眼,“好心没好报。”
没过多久,信纸上便出现了几行歪歪扭扭、大小不一的字,其中关于“墨骨”的重要信息,被她写得格外大:
“最后,我将这件稀世珍宝藏匿于厄夜城墙一块裂开的砖缝之中。”
“另一半的信上就只讲了这些。”向晴枝搁下笔,将自己写的内容一字一句地念出了声。
“除了纸上这些,真的没有其他信息了?”伶舟越试探道。
向晴枝摇摇头。
“厄夜城?”宋微岚听闻不觉大惊,“厄夜可是邙州腹地。那里阴阳失序,恶鬼昼行,根本没人敢涉足!”
一向淡定自若的温延也不觉皱起双眉:“也就是说,信中提到的那个‘稀世珍宝’就是师父您苦苦找寻的‘墨骨’?”
“嗯。所以,这一趟我会独自前往。微岚、温延,你们先回魏陵。”伶舟越并不是和他们商量,而是已经打定了注意。
“师父!”两人异口同声。
“此行凶险异常,我陪你一起去吧,好有个照应,阿岚可先回魏陵。”温延说道。
“不行!”宋微岚愤而起身,正欲反驳,却见伶舟越轻轻抬起了一只手阻止。
“别再说了。”伶舟越眼神笃定,“我已决定的事情何时变过?区区几个恶鬼难道为师还要你们帮忙不成?”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不再说话。
“朱姑娘。”伶舟越转头看向身旁的向晴枝,“在下还有一事相求。”
忽然听伶舟越如此正经地对自己讲话,她反而心道不妙:“何事?”
“姑娘可否将胸前的玉佩赠予在下?”伶舟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诚恳,近乎于祈求。
“你为何想要这块玉佩?”她小心翼翼地将玉佩从胸前拿出,攥在手里。
伶舟越耐心解释道:“这玉佩是在下早年不慎遗失的重要信物,不知姑娘可否成人之美。”
向晴枝摇摇头:“空口无凭,这是我爹临死前给我的,他说是我们家的传家之宝。何时变成了你遗失的信物?”
“那这样如何?明日温延和微岚会先送你回祖母家。待我回到魏陵,贵府需要什么宝物、良田,尽管告知于我,我定当全力满足。”
伶舟越越是放下身段想得到这块羊首白玉,向晴枝便越不敢轻易答应。
她也觉得很是奇怪,每次遇到危机时,这块玉佩总会有所感应。且伶舟越三番五次想得到它,说明它定非凡物!
虽然书里没有出现过关于这块玉佩的任何描述,但是她的直觉告诉她,这绝对是一张重要的底牌!
更何况,她在青州根本没有什么祖母,那些珠宝良田他敢送,她也没地方收啊!
温延听到向晴枝的话,想起什么似的,问道:“等等,朱姑娘。你刚才说这玉佩是你爹去世时传给你的,你爹何时去世了?”
糟糕!
向晴枝一时嘴快,竟忘了,自己现在冒充的是朱凌儿的身份。
她那个畜生不如的父亲如今还活活得好好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