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晴枝听到伶舟越的话,脸上虽无任何表情,心中却有些得意。她假意喝着茶,眼睛不时看向他的方向。
伶舟越余光察觉到不远处向自己投来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继续对陈员外道:“员外本已自顾不暇,还花心思在我等的餐食上,我等定当竭力,妥善处理此事。”
向晴枝差点又被茶水呛到,因为她昨晚就是吃的陈员外家的饭菜。那真是要味道有分量,要卖相有分量,要香味还是只有分量,反正就是色香味一个没有,就胜在量大管饱。
一旁的温延和宋微岚听到师父的评价,也露出不解的神情,以为伶舟越定是在挖苦陈员外。
“呵呵,先生喜欢就好,呵呵......”员外苦笑了两声,“不知先生接下来如何打算呢?通过昨日发生的事情,先生觉得我府上种种怪事,是那邪佛作祟,还是有人蓄意为之呢?”
登时,陈松柏“啪”的一声拍案而起,大声道:“爹,事到如今,难道你还是相信是那虚无缥缈的鬼怪所为吗?!昨日宛情和我未出世的孩儿双双毙命,那稳婆也在府里被人給绑了,还有这位姑娘也险些遇害!”
向晴枝听他们说话只觉有些无聊,正沾了茶水在桌上胡乱画画,看到陈松柏忽然指向自己,配合地点点头:“确是如此。”
“那你认为应该怎么做呢?”陈丰年已没有力气和儿子争辩。
陈松柏义愤填膺地说:“我说应该去报官,而不是请这些个江湖术士......”
“住口!咳咳咳!”陈丰年见儿子口无遮拦,急忙阻止,“松柏,你先出去冷静一下。”
“哼!”陈松柏愤然起身,衣袖一挥,径直走出了房门。
陈丰年看向伶舟越几人,解释道:“各位大师请不要放在心上,小儿昨日痛失妻儿,难免有些失态。”
“无事。”伶舟越语气淡然,“员外刚才问我的问题,我现在回答你,此事定然是那尊邪佛所为。”
陈丰年坐回自己的座位,掏出手帕拭去额头的冷汗,目不转睛地看着伶舟越:“愿闻其详。”
“哐当”一声,茶盏坠地,茶水飞溅而起,陈香凝怯怯道:“你们说的这些好可怕,我想......”
“去去去!你也给我滚出去!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陈丰年嫌恶地看向她,不顾外人在场,大声斥责,“你千万不要说你是我们陈家人,胆子比老鼠还小的东西!”
陈香凝眼里含着委屈的泪水,急忙起身,向几人行了礼,也匆匆离开了房间。
“这些晚辈一个比一个不懂规矩,各位见笑了,先生请继续。”陈丰年道。
“那我就长话短说。”伶舟越斩钉截铁道,“在我看来,昨日发生的稳婆被绑一事,只不过是巧合,或者说是有人趁乱所为,根源还是那尊佛像。并且,我敢肯定,它的下一个目标就是陈员外你!”
陈丰年吓得出了一身冷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嘴唇发紫,手颤抖着向伶舟越作揖道:“先生一定要救救我啊,我不想死啊!”
向晴枝插不上话,只能在一旁磕着瓜子。她有意无意地观察着四周,发现最里侧紧闭的窗户上闪过一个人影。她坐直身子定睛看去,却发现除了晃动的树影外,什么也没有。
见旁边的向晴枝嘴里嘟噜着什么,宋微岚问道:“怎么了?”
向晴枝蹙眉低声道:“刚才窗外有一个黑影,不过也可能是我眼花了。”
伶舟越闻言,神色一顿,起身将泣不成声的陈丰年扶起:“陈员外,切莫心慌,今晚,我和我徒弟会在你的卧房四周布阵。只要你不出这个法阵,那邪佛是无法近身的。”
宋微岚右手握紧剑柄,一副势在必得的神色:“只要落入法阵,那邪佛必将露出原型,到时我们自会将其收服。”
“但是陈员外切记,一定不能走出房间。”温延补充道,“若你不慎进入法阵之中,便是活生生的饵料。”
陈丰年涕泪横流,仿佛看到了希望,“那我在房里需要做些什么呢?”
伶舟越道:“出了这书房,你就和平日一样,该做什么做什么,切莫打草惊蛇。”
出了书房,几人朝住所走去,途中依然会经过那个迷宫一般的花园。
经过昨日的种种遭遇,向晴枝紧紧跟在几人身后,一步也不松懈。
“这花园确实弯弯绕绕,不怪你会迷路。”宋微岚对向晴枝说道,她将挂在腰间的宝剑翘起一头,伸向向晴枝,“抓住,免得又走丢了。”
向青枝如找到救命稻草般一把抓住剑鞘:“微岚姐姐真是人美心善。”
“不过我很意外的是,居然是师父先找到的朱姑娘。”温延笑道。
“为何?”向晴枝伸长了脖子。
伶舟越走在最前方,离几人有一段距离。温延凑近向晴枝低声道:“师父方位感不太好。”
方位感不好......难道是路痴?
你们昨日还真放心让他独自来找我啊?说不定他昨日便是自己也迷路了,歪打正着才找到自己的,向晴枝想。
“阿延你们少说两句吧,免得师父听到了。”作为大师姐的宋微岚故意板着脸提醒道。
然而伶舟越已经听到了。
他只是路痴,不是聋子。
向晴枝不知道的是,伶舟越之所以可以找到她,是因为她身上佩戴的那块羊首玉佩。
自从那块玉佩重新出现在伶舟越面前,他便对它的感应越发强烈。
伶舟越好不容易找到这块玉佩,绝不会让它再次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消失。
整个午后,伶舟越师徒都在陈丰年房前的小院里布阵。
只见小院四周的高处均匀地插着十二面赤色小幡。糯米、桃木剑、朱砂、八卦镜各自摆放在小院东西南北四个方位。中间的阵眼则放着一个青铜鼎,鼎内插着几根清香。
伶舟越掐诀念咒,宋微岚和温延则一左一右,时而腾空纵跃,时而蹬墙掠树。师徒三人配合极为默契。
布阵的动静极大,引来了不少下人的围观。
向晴枝站在人群中看得目瞪口呆,要不是瞥见一旁愁眉苦脸的陈丰年,差点就忍不住拍手叫好了。
夜幕很快降临,陈丰年用过晚膳后,便和平日里一样,回到了房内休息。他虽然做着和平时一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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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但心却紧张得砰砰直跳。
此时的小院和下午的情况完全相反,安静得仿佛掉一根针都能听见。人们早就躲得远远的,连陈丰年的贴身仆从,也都临时告了假,不愿靠近这里半步。
到了就寝的时辰,卧房的烛火终于熄灭。唯一和平日不同的是,陈丰年躺在榻上时,并没有脱掉衣衫鞋袜,而是将被褥直接盖在身上,佯装自己已经入睡,只是闭上的眼皮不停地颤抖着。
他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本想着,若那妖怪真的破了阵,也好死马当活马医,用来防身。但令他没想到的是,思来想去间,自己居然真的睡着了。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竟发现自己全身泡在一个狭窄的粪桶里!刺鼻的腐臭味让他无法呼吸,几欲呕吐。他甚至不能移动身体,因为他的手脚被人紧紧绑住了。
陈丰年不放弃,大呼救命,但回答他的只有山谷中回荡着的自己的回音。他奋力地抬起头,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一个杳无人迹的峰顶上。
这座山,叫小南山,陈丰年早年时常到这里爬山,他再熟悉不过。
“谁!是人是鬼有本事给我出来!咳咳咳咳!”
他越是大喊,越是觉得那粪便的气味直往他肺里钻,让他感到窒息。
蓦然,他感觉有一股外力推动,整个身子和着左右摆动的粪水一同,摇摆起来,然后“哗”的一声,倾泻而下。陈丰年倒在地上,被黏腻的污秽兜头盖脸地淋遍了全身。
“呸!咳咳咳……”陈丰年狼狈不堪,已经没有了力气挣扎。躺在一滩恶臭的粪水中喘着粗气。
霎时,一个人影从木桶的后方缓缓走出,乌云正好被风吹散,月光洒在小南山的峰顶,将一切照得清晰可辨。
陈丰年看着眼前这人,惊得说不出话来:“是你,原来是你!我早就该猜到是你这个野种!”
陈香凝手里拿着一把发着寒光的匕首,静静地立在冰冷的月光之下,睥睨着地上狼狈不堪的男人。
“哈哈哈哈哈......”先是一阵近乎癫狂的大笑,而后忽然止住,眼神中充满不屑与嘲讽,“我是野种,那你又是什么?”
她一步一步踩着脚下的污秽,来到陈丰年面前,用匕首抵住他的心脏:“我野种,你就是一只下贱的野狗!”
只见那匕首正要插入陈丰年的心脏,“哐”的一声,被一颗石头打偏,刺中了他的肩膀。
“啊啊啊啊!”陈丰年几乎要痛到晕厥过去。
“这样让他死未免太便宜他了!”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陈香凝转头看去,是那个黑衣男子。
“你来做什么?”她的声音愤怒中带着丝丝畏惧,“我说过我自己可以做到!”
那黑衣人缓步上前,哼笑道:“你别忘了,当初是我找你帮忙,你只是一个棋子而已。”
“你说什么?!”陈香凝表情变得扭曲,愤恨地注视着黑衣男子。
那男子表情淡然,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说,地上这个畜生,如何死,何时死,由我说了算。”
话音落下,他毫不犹豫地抓起陈香凝的衣襟,将她拖到崖边,一把推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