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香凝双手在空中奋力挣扎,她抓住黑衣人的手臂“刺啦”一声,竟把他的衣袖撕了个大口。
黑衣人怒极,抬起右脚朝她大腿用力一踢,陈香凝脚下踉跄,身体一沉,竟直直往山崖下掉落而去。
“救命啊!”她的呼喊声响彻山谷,倏尔一只有力的大手将她小臂拉住,她的胸口重重地撞到了崖壁上,“哗”的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
她听到一个男子的声音从她头顶上方传来:“不要放手,坚持住!”
她艰难地抬头望去,是温延。
与此同时,峰顶的黑衣人正准备拔出陈丰年肩上的匕首,忽然膝盖被一个坚硬的东西打中,直接跪倒在了熏天的粪水中。
他猛然转身看去,只见朦胧中一个身着白衣的少年,衣袂纷飞,半披散下来的墨发在风中轻轻飘动。他眼中透出这个年纪不该拥有的沉敛与幽冷,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碎石,戏谑道:“等的就是你。”
原来伶舟越和温延一路跟随陈香凝来到峰顶,在大石后面暗中蛰伏,等待猎物现身。
那黑衣人只觉不妙,顿然知晓自己落入了对方的圈套,他一把提起陈丰年挡在身前,掐住他的脖子向伶舟越威胁道:“别过来,再过来这畜生的小命不保!”
“救命啊,我不想死啊,救救我先生!”成丰年精疲力尽地几乎是用最后的声音呼喊道。
伶舟越唇角一扯,全然不顾对方的威胁,手掌向前一伸,那玉扳指中竟飞出了一根如蛛丝般粗细的银线,“嗖嗖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在了黑衣人的手腕上。
伶舟越手臂往回一收,黑衣人掐住陈丰年的手,便立刻被扯在了空中。
“我今日若不是要将你活捉,你早就如同地上的污秽一般,化为了一滩血水了。”伶舟越讥诮道。
那黑衣人不知这银丝到底是何材质做成,无论如何都挣脱不了,且越用力,它缠绕得越紧。无奈之下,他提起陈丰年,往伶舟越的方向猛地一推,同时从身后拔出一把钢刀,“哗”的一声将自己的手腕斩断,飞身而起,欲向身后的树林逃窜。
伶舟越正要出手阻止,谁知神志不清的陈丰年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住他,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怎的也不肯放手。
伶舟越本就抗拒身体被人碰触,更何况这人还满身恶臭!他全身肌肉不可控制地僵硬起来,欲将其推开,无奈双臂被箍住动弹不得,只有眼睁睁看着那道黑影消失在了黑暗的密林之中。
“师父!我......”温延此时已将陈香凝救上崖顶,瞧见地上那只血肉模糊的手掌,正欲上前询问黑衣人的踪影,却见满身污秽的陈丰年赖在伶舟越身上声泪俱下,他对此感到大为震惊。
“咳咳咳......”陈凝香躺在崖边奄奄一息,陈丰年听见她的咳嗽声,瞬间清醒,疯了似的冲将过去,抓起她的头发大喊道:“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
“啪”的一声,他的后背被人重重一击,失去知觉,直接倒地晕厥了过去。
“砰砰!”
“砰砰!”
伶舟越顿时感觉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他现在对玉石的感应越发强烈。
“我们先回去,陈府出事了。”
后院尖叫声四起,向晴枝在狂奔的人群中逆流而行。
他隐约可以瞧见不远处一个青衣女子在空中跃起的身影,女子手中的长剑在院中狂乱的烛火的照耀下,发出金色的剑芒。
陈松柏趴在地上,身下压着一个男子。那男子约莫三十来岁,身穿深蓝粗布衣衫,一看便是陈府的家丁。他用手捂住自己的脖颈,但鲜血依然沿着指缝流出,一路向下,将整个肩膀的衣衫染成了猩红色。
“二少爷求求你放了我吧!女侠救命啊!”那家丁泣不成声地哀求道,气息微弱。
宋微岚举起剑尖对准陈松柏大喝到:“妖孽,速速离开陈松柏的身体!我可将你度化,饶你不死!”
向晴枝见宋微岚额头满是豆大的汗珠,握着剑柄的手腕也在微微颤抖,想必是刚才已经和附在陈松柏身上的恶鬼大战了一场。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就凭你也想抓住我?”陈松柏身影变得粗重暗哑,他仰头狂笑,口中满是殷红的血水,“这蠢货想把我的金身摔碎,我要让他尝尝断头的滋味!哈哈哈哈哈哈!“
说罢,他捡起地上掉落的小刀,直接往陈松柏的脖间砍去。
宋微岚飞身向前,细长的剑尖将那刀刃一挑,陈松柏手中的小刀登时被推开。
陈松柏见宋微岚近在咫尺,一手将宋微岚握住剑柄的手腕摁住,另一只手顺势将那刀尖调转,势要向她的心口刺去。
没想到对方力气竟如此之大,宋微岚一只手被摁住无法动弹,另一只手欲反手格挡,对方先发制人,眼看那刀尖马上就要碰触到她的心口,忽的一股力量将陈松柏拉开,宋微岚定睛一看,一件衣裳将陈松柏的整个脑袋蒙住了。
“微岚姐姐,快动手!”陈松柏如同一只无头苍蝇奋力反抗,向晴枝死死将衣裳勒紧,不让对方有喘息的机会。
“嗯!”宋微岚点点头,拔剑欲刺,“哗”的一声,一把匕首插进了她握剑的左臂,血色在轻薄的青衣上蔓延开来。
“微岚姐姐!”向晴枝不敢相信眼前所见,她探头向宋微岚身后看去,竟然是那个之前疯掉的陈夫人!
只见她双手沾满了宋微岚的血,嘴里不断念叨着让人听不懂的胡话:“不是我,不是我下的毒......不要!不要杀我的儿子!”
此时,被蒙住头的陈松柏振臂一呼,奋力摆动臂膀,将几人振开一米开外。
陈夫人趴在宋微岚身上,口吐唾沫,狂笑不止。宋微岚手臂鲜血汩汩流淌,无法挣脱。
向晴枝正欲起身,帮宋微岚拉开陈夫人,但见陈松柏一把掀开蒙在头上的衣裳,眼中恶狠狠地发出红色幽光,竟朝她径直走来。
她此时吓得腰酸腿软,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住,身体失去知觉。陈松柏在她身前站定,拉住她腰间的衣裳一把将她打横举起,大喝一声,朝墙壁奋力扔去。
“啊啊啊啊啊!”向晴枝在空中挣扎大喊,心想,如此大的力量撞到墙上,死不了也是个残废!
登时,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人从空中一把拦截,稳稳抱在怀中,旋转落地。
而后几片落叶从那人的指尖飞出,“嗖嗖嗖”纷纷击中陈松柏的身体,对方往后跌跌撞撞几步,一张符咒紧紧贴在他额前,陈松柏直接倒地,昏迷不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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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晴枝回过神来,抬头看向那人,犀利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上微微隆起的驼峰,轻轻张开的薄唇,刀劈斧凿般的线条,一道一道,勾勒出那个熟悉的俊美面庞。
又是伶舟越!
这妥妥的电影中英雄救美,天降竹马的桥段,向晴枝本应眼中满含被救赎的热泪,紧紧抱住对方。
然而她却本能地捂住鼻子,愕然道:“伶舟先生,你是不是不小心掉进粪池了,为何身上有股那啥的味道?”
伶舟越:“......”
他一把推开向晴枝,满脸胀红,正色道:“这是对待救命恩人应有的态度?”
向晴枝发觉自己刚才有些失礼,迷迷糊糊之下,口无遮拦,竟把心中真实想法说了出来。
她站直身子,理了理衣角,拱手行礼道:“咳咳,谢谢伶舟先生今日的救命之恩!”
伶舟越自知身上气味难闻,微微扬起下巴,眼神看向别处,不再说话。
“阿岚!”温延将陈夫人定住,一把揽起昏昏沉沉的宋微岚,“我先帮你止血,这匕首有毒!”
他指尖并起,催动一道朱砂符咒,那符稳稳贴在宋微岚的伤口处,灵光流动,很快,股股鲜血便被止住了。
“阿延......你们那边是否顺利?”宋微岚低声关切道。
温延轻轻颔首,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你好好养伤,其它的事,有我和师父在,不用担心。”
翌日清晨,陈丰年早早就来到了祠堂。他昨晚回到房间彻夜难眠,总害怕又被人绑了去。
伶舟越和温延也应陈丰年的请求,来到了陈家祠堂。宋微岚则因为伤口还未恢复,留在房间里休息。
向晴枝故意坐在伶舟越斜后方,她将鼻子凑到他身后嗅了嗅,果然,又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淡淡冷香。
来时路上,温延曾偷偷告诉她,昨晚伶舟越洗了不下十遍澡,各种香味的皂角都用了一遍。向晴枝想,若是条件允许,这人恐怕还会泡它个十遍二十遍的花瓣浴也说不定!
“噗!”
陈丰年正顶着眼下的青黑,愁眉苦脸地给老祖宗上香,向晴枝却在伶舟越身后笑出了声。
伶舟越不明所以,转身看向捂住嘴巴,冲他眨巴着眼睛的向晴枝,皱了皱眉头。
“啪啪!”陈丰年轻轻拍手,门外两个身材高大的下人将陈香凝押了上来。
只见她神情恍惚,双目呆滞,任由那两人左拖右拽,毫无反抗之力,和昨晚简直判若两人。
“跪下!”陈丰年厉声呵斥,手中拿着藤条,“你这个陈家逆子,昨日勾结外人做出这等丑事,我今日就当着陈家祖先,好好惩罚你这个畜生!”
说罢,便要挥起藤条抽下去!
“稍等。”一旁伶舟越淡声道,“陈员外,你这几藤条抽下去,以陈姑娘现在这个状况,恐怕性命不保。”
“伶舟先生何意?”
“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陈姑娘,请等我问完再惩罚也不迟。”
陈员外思忖片刻,慢悠悠收起藤条:“那先生请问吧。”
伶舟越起身,慢慢来到陈香凝面前,低声问道:“陈姑娘,如若我没猜错,陈员外不是你的伯父,而是你的亲生父亲,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