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青钢剑猛地向前一探,不偏不倚,正好刺中知霜鸟的胫部。
知霜鸟咆哮一声,痛得鸟头一阵抖动。它垂下脖颈一瞧,只见韩义正将剑拔用力出,欲再次出击。
它原本幽深的眼眸瞬间布满殷红的血丝,大半个泉池宽的羽翅瞬间伸展开来,飓风骤起,韩义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起身体,而后迅速倒退,“砰”的一声,密密实实撞在崖壁上,彻底晕厥过去。
趁韩义拖住知霜鸟的间隙,伶舟越已经将向晴枝安然送回了岸边。他将搭在大石上的衣衫为她披好拢紧,自己的衣衫却“滴滴答答”地不断掉落着水滴。
他刚一起身,忽然无数冰刀在他身后如骤雨般袭来。
伶舟越刚刚平复的心绪,再次被引燃!
不知为何,自从方才在泉水中爆发之后,他身体原本阻滞的筋脉仿佛被那木灵仙根全部打通。
他闭上双眼,攥紧了拳头,浑身不住地颤抖着。
体内好似有无数条长蛇蠕动爬行,一股让他难以自持的力量蓄势待发!
向晴枝抬头望去,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瞧见那巨鸟。
它通体青蓝,羽毛如冰晶般透明,唯有眼尾两抹飞扬的赤红直插头顶,汇入五彩的羽冠。额间一颗莹白宝钻,宝钻中灵力游走,应是它精魂所聚。
眼看冲在最前面的一把冰刀“哗”的一声,刺入了伶舟越的后背,向晴枝撑起身子,不禁大喊出声:“伶舟越,小心身后!”
鲜血随着刀尖不断深入持续渗出,剧烈的疼痛霎时通向伶舟越的四肢百骸。
他陡然睁开双眼,原本蜜色的眼眸,瞬间变成了如身后碧泉般的翠绿。
“这是,越怀安?”
向晴枝不可思议地注视着眼前的这个人。她在他的双眼中,感受到了一股既陌生又熟悉的杀伐之气。
这种眼神,她曾在陆九霖的眼中见到过。这让她不禁后背一凉。
但最让她不解的是,这次人格切换,竟然毫无征兆,对方好像已经能越来越自如地掌控这具身躯。
越怀安面目狰狞,抬起右臂,五指如鹰爪般探出。
顷刻间,他身后的所有冰刀仿佛被凝固一般,竟全部悬停在了半空。
它们不停震动着,与空气快速摩擦,发出如山风一般的呜咽之声。
知霜鸟见冰刀受阻,怒啸一声,瞪着殷红的双眼再次狠狠扇动羽翅。
一股巨大的力量重新向两人的方向袭来,停滞在空中的冰刀在这股力量的推动下,复又发动,不断发出“咻咻”的破空声。
向晴枝见那密密麻麻的冰刀势不可挡,想着下一秒可能就要变成肉泥,她心脏急速跳动,本能地抬手掩面。
登时,“轰”然一声巨响,空中所有的冰刀几乎同时炸裂!无数破碎的冰渣在夕阳暖光的折射下,发出如萤火般的细碎微光。
向晴枝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一阵滚烫气息将她紧紧包裹,“叮叮当当”冰渣掉落的声音不断在周围响起。
她将手缓缓放下,竟看到越怀安此刻正将她死死护在身前。那双原本浅淡的翠绿色眼睛瞬间变得幽暗深邃。
“你就在此处等我,千万别乱动。”他极力控制着气息,声音很轻。脸上温柔的神色和方才简直判若两人。
没等向晴枝回答,他骤然起身,纵身一跃,稳稳落到了泉池对岸。
知霜鸟昨日才败于伶舟越之手,见此人内力短短一日好似又精进不少。它急急忙忙扑腾着巨翅欲先回到空中,占领有利方位。
但在它身体离地的瞬间,方才受伤的左脚却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抓住,努力往下拖拽。
它硕大而笨重的身体在气流中上上下下,根本无法腾空而起。知霜鸟怒极,张开尖利的喙,一股彻骨的寒气从它口中喷射而出。
寒冷的霜雪将翎池的水面瞬间冰封。越怀安的身体也不例外,竟然也变成了一个静止的冰柱,根本无法动弹。
向晴枝胸前的玉坠果然有了反应,她皮肤一阵滚烫,仿佛能够真切地感受到越怀安此刻的心跳与狂怒。今日,她的感觉异常真切,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且强烈!
“别傻了,快松手!”
她立即起身,绕着泉池的边缘往知霜鸟的方向奔去。但无论她如何奋力向前,都只能眼睁睁地见越怀安离自己越来越远。
知霜鸟仰着头,直窜天空而去。它盘旋两圈后,见越怀安仍不放手,于是将左脚狠狠一甩,试图让他摔个粉身碎骨!
但让它没想到的是,一股绿色的灵流自它的脚踝一路向上蔓延,“咔嚓咔嚓”冰层碎裂的声音响起。知霜鸟扭头看去,发现越怀安身上的冰霜竟已全然褪去。
他暗绿色的眼眸如鹰隼般直勾勾地盯着知霜鸟,借着一只手的力量翻身而跃,眨眼间便稳稳落到了那巨鸟的后背。
知霜鸟长声嘶鸣,整个身体在空中不断翻转。它试图将后背的人甩掉,但依然是徒劳。
越怀安双手紧紧环住它细长的脖颈。手中红色灵流闪动,他左手高举骨刀,目光如炬,对准知霜鸟的额心径直剜去!
向晴枝听到空中传来一声惨啸,她站在高石上,极目望去。只见知霜鸟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翎池坠落。
她攥紧衣角,眼睛几乎一眨不眨。方才在泉中被磕破的嘴唇,再一次被她咬出了点点血痕。
蓦地,泉池边的空地上,一声巨大的闷响,知霜鸟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向晴枝寻着声音奔去,翻过几块高大的石头,身子重重地摔倒在地。
即便如此,她口中依然不停喊着越怀安的名字,眼中满是惧色。
知霜鸟半眯缝着眼,巨大的身躯侧躺在地一动不动,唯有胸口不停起伏着。
向晴枝艰难地爬起身来,向它慢慢靠近。她双眼在巨鸟的四周不停搜寻,但依然没有见到越怀安的身影。
“在哪儿......”她此刻声若蚊呐,脚步迟疑着不敢再向前。
当她眼泪快要不自觉地流下时,一只有力的臂膀从巨鸟的后背骤然伸出!
原来方才下坠时,越怀安将身体躲避在知霜鸟厚实的背羽中,身上都是轻伤,并无大碍。
他见向晴枝此时愣在原地,眼尾泛红,不禁神色一顿。
她在为我担心?
不可能。
她若真是在担心,那个人也不会是我。
脑中这样想着,一股莫名的失落感涌向越怀安的心头。许是方才耗费太多体力,他全身顿觉绵软无力。
“你没事吧?我看看你后背的伤!”见越怀安神色有些颓丧,向晴枝急忙上前关切地问道。
“没事的,血已经止住了。”他微笑着,用指腹轻轻擦去向晴枝唇上的血渍,“疼吗?”
隐约间,向晴枝见越怀安的脖颈下竟有一道道如血管一般蜿蜒的黑线,但很快又隐没在他的衣领之下。
她正想追问,越怀安立刻将衣领拢紧,遮住那黑线,试图躲避她目光。
“你知我是谁?”越怀安鼓起勇气问道。他可怜巴巴地看着向晴枝的眼睛,迫切需要一个答案。
向晴枝闻言,粲然一笑,调侃道:“首先,伶舟越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得知对方的确是在为自己担忧,越怀安心中的阴霾瞬间散去。
他将攥着拳头的右手伸到向晴枝眼前,说:“猜猜这是何物?”
向晴枝摇摇头。
“我给你个提示,是那蠢鸟身上的某样东西。”
不知是否是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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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蠢鸟”这般字眼,又受了刺激。原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知霜鸟,竟又开始挣扎起来。
它不停将鸟首仰起,试图起身,挣扎间,向晴枝竟见到它额间最引入注目的那颗莹白宝钻竟然消失不见,只留下了一个深深血色窟窿。
难道,越怀安手中的东西是?
向晴枝一把拉过越怀安的手,打开一瞧,果然是一颗净白如雪的宝钻。它几乎和越怀安半个手掌一般大,充沛的灵力在宝钻中流动,如雾如幻,绚丽夺目。
“等我一下!”越怀安将那宝钻反手放入向晴枝的手心,转身再次跳上了知霜鸟的身体。
那大鸟怒斥一声,欲抬头挣扎,脖颈却被越怀安一把摁住。
他盯着知霜鸟头顶的羽冠瞧了半晌,而后将手探向其中一根最为耀眼的金色羽毛,狠狠拔起,翻身而下,赠给了向晴枝。
她一手捧着宝钻,一手拿着金色冠羽,哭笑不得。
这人怎么这样。明明已经浑身是伤,还笑得像个孩子,什么好东西都往别人怀里塞。
知霜鸟不住地哀嚎着,许是宝钻离开了它的身体,体内所剩的灵力无法维持着硕大的身躯,它的羽毛开始慢慢化为烟尘,飘散到四周。
很快,浓烟散去,原来的地方只剩下一个小小的仙人球。
它蜷缩在地,巴掌大的身体发着抖,刺尖覆着一层厚厚的霜雪,远远看去,活像一个小小的雪球。
越怀安心中疑惑。当他醒过来时,只瞧见那只大鸟,竟不知它会变成这么个小玩意儿。
向晴枝蹲下身,将抱着头的小妖一把提起,瞧着它豆大的眼睛,骨碌碌直转,斥道:“原来你就是那知霜鸟变的!你这骗子好不要脸!”
知霜打着哆嗦,被吓得结结巴巴,抬眼道:“我我我错了!我真的不敢了!”
“你之所以把我们骗来这里,是想要那草木仙根的灵力,是不是?”
知霜点点头:“我本是神鸟,但在几百年的大战中未保护好翎池,让它被邪气污染,于是被天帝惩罚,必须待在此处,直到翎池完全净化为止。”
向晴枝眉头紧蹙,更是不解:“那木灵仙根对你又有何用?能帮你化解这咒语?”
“句芒神的木灵仙根有重生之力。如今这翎池已被完全净化,而方才就差一点点,我也能解除那咒语!可惜......”
“晴枝姑娘!”正在此时,远处跌跌撞撞跑来一人,向晴枝定睛看去,见那人脖间的金环闪闪发亮,才知是韩义。
她之前只顾着担心越怀安,竟把这人给忘了!
当韩义正要靠近时,越怀安一把将其推开,厉声道:“何事?”
“那大鸟呢?”韩义四下张望一番,看着向晴枝提着那满身是雪的小妖,不解地问道。
“这东西就是知霜鸟。”向晴枝正要开口,越怀便抢着说道。
韩义只想和向晴枝说话,却老被这人打断,心中不悦。
但他自知不是此人的对手,于是眼睛掠过他,直接望向向晴枝:“晴枝姑娘,我想起一件重要之事!今日已是第二日,若再不出这山谷,一过子时,闯入者便会成为一具冰尸!我们要赶快出发才好!”
向晴枝对此半信半疑,她转头再次看向面前的知霜,问道:“果真如此?”
“现在知道求我了?”知霜故作傲娇地将头扬起。
向晴枝抓住它的五六根尖刺,毫不留情地一并拔下,痛得对方直接大哭出声。
“你说还是不说?”
“我说我说!”小妖的小短腿在空中一阵乱踢,抽噎起来,“确实如此!”
夕阳西沉,越怀安抬起头,一轮皓月正慢慢爬上清朗的夜空:“也就是说,我们只剩下两个时辰不到的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