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条小径并非完全一样。
左边的小道满地淤泥,两旁整齐地排列着高大的石柱。浓雾萦绕其间,一眼看不到尽头。
而右边的小道虽也是湿滑曲折,但相较而言更加平坦。不但没有雾气的阻挡,两旁的石柱也低矮了许多。
”哗”的一声,宝剑出鞘。宋微岚侧过脸问道:“师父,右边的路看起来比较好走,我们走右边吧。”
这石阵中的道路随阴阳五行时时变化。而潮汐更迭也影响着雾气的聚散。
凡人总是趋利避害,贪图安稳。当两条不同的道路摆在面前,往往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更加轻松好走的坦途。殊不知,这些看似顺利的道路,都会尽数通向那七重死门!
这便是设计迷阵之人,布下的陷阱。
一旦踏上这条道路,便会被浓雾吞噬,迷失在贪念与欲望编织的甜蜜幻象之中,堕入深不见底的苦海。
向晴枝记得书中说过,唯有选择人们避之不及的险径,经历实实在在的生死考验,才能破除内心的虚妄与执念,到达生门。
但是现在的情形,有些棘手。若直接道出缘由,几人多半不会相信,反道还会让别人对自己的身份产生怀疑。
到底要如何做才好呢?
眼看几人就要向右方小道走去。
向晴枝心想,不管了,先阻止他们再说!
“停下!”向晴枝忽然提高嗓门大喊道。
“为何?”宋微岚斩钉截铁地问道。
温延也很是不解:“晴枝姑娘,你这样说,可有什么依据?”
向晴枝思忖片刻,无奈道:“没、没有,我只是猜测而已。”
“师父,我们走吧!”宋微岚摇摇头,声音更加急切。
无奈之下,向晴枝忽然心生一计。
“等一下!”
说罢,她拿起匕首,深吸一口气,径直在自己的小臂上割出了一条长长的划痕。
鲜血顺着她纤细的手臂淌下,锋利的刀刃上满是血迹。几乎同时,她快速取下匕首的刀鞘,让鲜血同时浸染到整个刀鞘之上。
伶舟越见状,只觉心弦紧绷,喝道:“你疯了么?”
温延和宋微岚闻声转过头,看到眼前的一幕,也不由得大惊。
向晴枝无暇多顾,左手拿着刀鞘,右手拿着匕首,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将它们分别朝左右两边的小径扔去。
这七宝匕首颇具灵性,一旦染上人的精血,便会立刻散发出人的气息。
“哐当”几声,匕首和刀鞘纷纷坠地。
几人同时看向前方。霎时,右边的坦途,浓雾四起。
那虚空缥缈的雾气忽然像有了生命一般,争先恐后地朝地上染血的匕首奔袭而去,将它完全吞噬。
待浓雾散尽之时,这小径不仅换了另外一番模样,就连那匕首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与之相反的是,左边小径上的刀鞘则安然无恙地躺在原地。
“看来这石阵并非我们想象的那般简单嘛,呵呵!”向晴枝抬手指向左边的小径,看向大家,“我们还是走这边吧。”
她抬起的那只手臂上,被划破的伤口清晰可见,虽不算太深,但鲜血依然滴滴答答地往下掉落。
伶舟越并未答话,而是立刻抽出手帕,拉过她的手臂,将伤口仔细地包扎好。
向晴枝见他眉眼间藏着些许怒意,歉然道:“对不住啊,把你的匕首给弄丢了。”
伶舟越顿了顿,将向晴枝的衣袖放下,怫然不悦:“丢了也好!”
说罢,他转身离开,又细声碎念道:“肩伤未愈又添新伤,我把这匕首给你是让你防身,不是自残。”
“什么馋?”向晴枝并未听清他后面所说的话。只是心想,那匕首本是伴随伶舟越多年的贴身武器,就这么不见了,他此刻肯定很生气。
此时,伶舟越已走入了左边的小径。他躬身拾起地上的刀鞘,回头看向几人:“我们就走这条吧。”
宋微岚闻言,心中有些不甘,抿了抿唇,涩然道:“是。”
温延正欲上前,回头关切地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向晴枝,轻轻招了招手:“你还好吗?走吧。”
“嗯!”向晴枝后知后觉,伤口虽疼得厉害,她还是咬紧牙关,小跑着跟上前去。
四周安静得可怕。几人踩在满是泥泞的小路上,脚下不断发出“啪啪”的水声。
这一切太过顺利,向晴枝心中反而感到极度不安。眼前的情景和原书中的描述完全不同,前方对于她来说就是一片未知之境。
“别动。”伶舟越登时停下脚步,眼睛瞥向一旁的石柱。
几人还为来得及反应,只见那石柱开始猛烈地震动起来。震颤间,无数白色的粉末从石缝中蹦出,飘散在空中,散发出一股草木灰的气味。
温延和宋微岚几乎同时拔出长剑。
“快看!”温延用剑尖指向一侧高耸的石柱,“上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向晴枝顺着剑尖的方向看去,只见灰色的石柱上几股褐色的粘液正慢慢向下流动。
那粘液所经之处,竟生出了一道裂缝。倏尔,粗壮的藤蔓“轰”的一声破石而出。如同一只巨大的触手,不停地在空中抽打盘旋。
“砰砰砰!”
最可怕的是,两边的石头一个接一个,竟都生出了一样的藤蔓!
“大家站在一起!”伶舟越脸色越发难看,他胸口此刻憋闷得要紧,却依然努力维持着清醒。
几人将后背靠在一起,很快便被那些越发舒展的藤蔓包围在其中。
向晴枝定睛看向那些“触手”,褐色的藤身上,竟然密密麻麻排布着核桃大小的玄色蒺藜。
这些蒺藜的质感并非寻常草木,而是散发着淡淡光泽的冷硬玄铁!
登时,其中一根藤蔓在空中定住,仿佛在细细观察着几人的动向,而后蓦地调转方向,朝宋微岚径直飞去。
宋微岚反应迅速,拔剑横斩,“哐当”一声,锋利的剑刃劈在铁蒺藜上,溅起一阵细碎的火星。
那藤蔓猛地收回,在空中不停地抖动几下。
“大家小心!这藤蔓极为坚硬,根本无法砍动!”宋微岚神色焦灼,大口喘着粗气。
伶舟越婆娑着拇指上的玉扳指,攒眉道:“石阵之中,不能使用法术。只能智取,不能硬来。”
“可这些藤蔓太多了,怎么打也打不完啊!”向晴枝心下躁动不安,同时也影响到了手腕上的法器。
她低头看去,只见“巫阳”正不停地震动着,蓄势待发。她手掌掐诀,一条长鞭立刻出现在了她手中。
但与平时不同的是,长鞭上并未发出莹莹火光,杀伤力自然也会减掉大半。
登时,七八根藤蔓层层合围,相互碰撞摩擦间发出阵阵刺耳的尖啸。忽然,它们同时发力,挥动着带刺的“触手”齐齐向几人袭来!
伶舟越抬眸看向飞来的铁蒺藜,琥珀色的凤眼发出一阵森然的冷光。“嗖”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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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一根银丝从他指间飞出,死死缠绕住了粗壮的藤身。
被缠住的藤蔓如同被扼住咽喉猛兽,奋力挣扎。它尾部忽然一扫,伶舟越避之不及,衣袍竟被撕开几道深口。
“找死!”伶舟越凝神屏息,伸出两指,如同拨调琴弦般在那银丝上抚弄一番,这银丝便越收越紧,不断往回拉扯。
被缠住的藤蔓不停颤抖着身体,无数的铁蒺藜被扭曲的藤身挤压在一起,铮铮作响,让人不由心中发怵。
待时机成熟,伶舟越猛然将银丝收回,那粗壮的藤蔓便从银丝缠绕处直接裂开,掉落在地。
如有感应一般,其他几根藤蔓见状竟开始狂暴起来。
所有藤蔓腾空而起,蓄力片刻,而后狠狠向几人砸来。
“坚持住!”伶舟越再次抛出银丝,缠绕着另一根藤蔓,大喊道。
没有法术的加持,在绝对力量面前,几人已是苦苦坚持。现下,更是无法抵抗。
尖锐的铁蒺藜狠狠刺向他们的身体,向晴枝只觉后背的皮肉如同被撕裂一般,刺骨的疼痛瞬间蔓延全身。
视线模糊间,她看到身旁的温延和宋微岚浑身鲜血,被藤蔓卷到空中,而后“啪”的一声,被分别钉在了两旁的石柱之上。
“温大哥……微岚姐姐……”
两人已经昏迷不醒,向晴枝匍匐在地,口中鲜血直流。
此时,一根更为粗壮的藤蔓骤然发力,直冲向晴枝而来!
眼看那尖利的钩刺快要触碰到她的身体,伶舟越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将其抱起。
本以为躲过了致命攻击,怎料后方一根藤蔓偷袭而来。伶舟越抱着向晴枝的手来不及应对,竟被两根藤蔓左右夹击,两人一起被死死砸向了冰冷的石柱之上!
烟尘散尽,多余的藤蔓慢慢缩回石缝之中。四周切又恢复了原来的寂静。
刚才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如恶梦般,极不真实。
向晴枝只觉自己双脚悬空,腰间被一双大手托住。
她忍受着剧痛,艰难地抬起头,发现伶舟越高大的身躯正紧紧包裹住自己。
他的脸近在咫尺。向晴枝耳朵贴在他胸前,甚至可以听到对方微弱的心跳声。
难道,刚才是伶舟越用身体为我挡下了铁蒺藜的攻击?
怎、怎么会这样?
他竟然……
不知是伤口带来的剧痛所致,还是被眼前的一幕触动,向晴枝眼眶竟有些泛红。
她如往常一般微微勾起唇角,只是声音有些哽咽:“哎伶舟越,听得到我说话吗?”
此时,伶舟越被两根藤蔓紧紧缠绕着四肢,后背上满是被铁蒺藜扎伤的孔洞。鲜血将他一袭皓衣一点一点染成了猩红色。
他低着头,眼帘轻轻垂下,瞳孔涣散,似乎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
“这次欠你这么大一个人情,你再不醒过来,我可不认账了!”
血水顺着伶舟越嘴角慢慢流下。
依然没有回应。
不知不觉间,两行泪水从向晴枝的脸颊悄然滑落。忽然,她感到胸口传来一阵烈火灼烧般的痛感。
“对,玉坠!”她恍然大悟,“还有残存在我身体里的仙灵!”
向晴枝艰难地将双手抽出,取出了那块羊首白玉。
他们此刻身体本就是紧紧相贴。向晴枝将玉坠夹在两人胸前,双手将伶舟越的脸捧起,学着他给自己渡灵的方式,将唇轻轻贴上了他干裂的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