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晴枝微微颔首,轻轻闭上了双眼。
伶舟越深吸了两口气,稳住呼吸,将脸慢慢向她靠近。
两人唇瓣相隔不过半尺,伶舟越仿佛可以听到自己那如擂鼓般的心跳。
不能再近了!
他急忙停下,闭上眼睛不敢再瞧。
莹白的微光在两人唇间流淌。
向晴枝只觉一股清寒的灵流从体内源源不断地流出,胸口千钧巨石般的压迫感慢慢减弱。
就这?
她本以为伶舟越所说的方式是嘴对嘴。没想到隔空也能进行,也不知刚才那人到底在扭捏个什么劲?
不过,因为他的灵流着实霸道,流出身体的同时,那股强大的力量会带着向晴枝不自觉的前倾。
就这样一点一点,毫无察觉地,她离伶舟越的距离越来越近。
也许是手撑住大腿太久,有些酸麻,她肩膀开始不自觉地发抖。全身的血液仿佛像一锅被小火慢炖的高汤,不停地散发出热汽。
她脑袋昏昏沉沉,神志不清。摇晃间,滚烫的唇瓣竟虚虚地贴上了伶舟越的唇。
好凉!
她情不自禁地又往前凑了凑。
伶舟越大惊,他猛地睁开双眼,向晴枝微微上翘的红色眼尾瞬间映入眼中。
气息交缠间,向晴枝身体散发的热浪将伶舟越一点一点包裹,他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只觉原本冰凉的身躯如同被引燃一般,顿时化作一汪流动的春水。水流翻滚着细浪,奔涌向前,最终在尽头的瀑布一泻而下!
真气逆行,体内两股强大的力量轰然相撞,鲜红的血水骤然从伶舟越的鼻间淌下。
他身体猛然向后一仰,摔到在地。
向晴枝不知发生了何事,只觉正在输送的仙灵忽然中断,胸口又开始憋闷起来。
“伶舟越!”她急忙上前将他扶起,见他鼻间满是血迹,不由得叫出声来,“天呐,你怎么流了这么多鼻血?!”
“无、无碍。是刚才心智被扰所致。”伶舟越急忙背过身去用衣袖将血迹擦拭干净。
“心智被干扰?”向晴枝根本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何事,急忙绕到伶舟越面前,一双满是疑问的黑色眼眸死死盯着他的脸,“刚才就我们两人,怎么就被干扰了?”
伶舟越耳后烧得滚烫,自顾自地擦拭着鼻间,沉默不语。
“那我体内剩下的仙灵怎么办?”向晴枝撇了撇嘴,问道。
“咳咳,改日再渡吧。”伶舟越知道,有那羊首白玉在,向晴枝体内所剩的仙灵已对她无法造成伤害。
“哦......”
向晴枝见伶舟越已是这副狼狈的模样,只好乖乖答应,没有继续追问。
“师父!”
“师父!晴枝姑娘!”
正在此时,从“胭脂河”上飘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两人同时转身,朝远处看去,发现一搜小船正穿过薄雾,向岸边驶来。
船上的人正向他们奋力挥手,向晴枝定睛一看,正是宋微岚和温延。
“微岚姐姐,温大哥!太好了,你们也顺利渡过了这条河!”向晴枝急忙跑到岸边,接应道。
宋微岚先踏上河岸,转头微笑看着她:“嗯,看到你们我就放心了。”
向晴枝见她和温延竟干干爽爽、完好无损地坐着小船来到岸边,不解地问道:“你们一路上有遇到什么离奇的事情吗?”
“有。”温延缓步上前,来到两人身边,“这船行了一整晚,却又回到了一开始的渡口。”
“然后呢?你们上岸了吗?”向晴枝问道。
“没有。果然没多久,这小船便继续载着我们前行,来到了这里。”
“没有上岸?”向晴枝恍然大悟。原来,不上岸,才是顺利到达目的地的方法。
真是好奇心害死猫!
“都怪伶舟越!”向晴枝几乎是脱口而出。
“何事要怪我?”伶舟越不知几时已经站到了向晴枝身后。
宋微岚见伶舟越面色有些惨白,唇色发紫,上前关切道:“师父,你没事吧?”
说罢,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想探探伶舟越手背的温度。谁知,伶舟越却忽的将手缩回,负到了身后,安慰道:“无事,不必担忧。”
宋微岚的手停在空中半晌,竟觉有些尴尬,便急忙收了回去。
自小到大,这都是她关心伶舟越最寻常不过的方式。可不知为何,今日却被他这样拒绝。
想到这里,宋微岚不由得心中一阵酸涩。
温延察觉到她的失落,急忙岔开话题道:“师父,如今我们顺利渡了河,应该很快便能到蝎子滩了吧?”
伶舟越点点头:“我们节省出了许多时间,若是顺利,日落之前便能到达。”
几人马上启程,沿着河边一路向东行进,穿过一片灌木丛后,终于来到了一片浅滩。
浅滩上,粗粝的砂石与搁浅的贝壳混杂在一起,在暮色中,闪烁着细碎的金色微光。
又因整个浅滩的形状与蝎子极为相似,故而得名“蝎子滩”。
相传,很久以前,在这里发生过一场异常激烈的战役。
其中一方请高人在此咽喉要道之处,利用五行八卦之术建造了一个乱石阵,用来阻止敌方通过浅滩。
凡是进入这巨石阵的人必须经过考验方能破阵,否则便会被这乱石阵吞噬,迷失自我变成这石阵中的孤魂。
“快看。”温延指向前方的浅滩。
向晴枝放眼望去,果然在那“蝎子”腹部的大片滩地上,看到了一堆密密麻麻、高矮不一的石柱。
最高的石柱约莫有十二三尺之高,矮的也有三四尺高,有的高耸挺立,有的横倒在地,据估量,这样的石柱,至少有七、八十个。
她记得,书中称这些乱石柱为“八苦迷阵”。
这石阵若从高处往下看,只是被一层薄雾包围的普通乱石堆,并无丝毫特别之处。
但人一旦踏入这乱石堆,便会骤然发现,石堆里的世界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宽阔的坦道与布满荆棘的歧路交错而生,循环往复。无论你选择哪一条道路,最终都将通向八扇石门。
每扇石门分别对应的是佛经中所描述的“八苦”。其中只有“五阴炽盛”乃生门,其他的“生、老、病、死、”以及“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七苦,都为死门。
由于蝎子滩是到达扼夜城的必经之地,而要通这里,“八苦迷阵”又是必须要闯过的关卡。几人别无选择,只能趁还未彻底入夜之前,尽早进入阵法之中。
原书中,师徒三人刚进入阵法,便走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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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伶舟越和宋微岚选择的道路,分别对应的是刻有“爱别离”和“病”的死门,唯有温延找到了真正的生门,并破除了虚妄。在伶舟越和宋微岚即将在自己执念中无限沉沦时,温延及时找阵眼,破解了阵法,彻底摧毁了“八苦迷阵”。
因此,温延获得了一个上古法器——“四方五行八卦镜”。
就是这个古镜,让温延武力大增,助他在最后的决战中打败伶舟越。
向晴枝心想,要想保证原书结局不被改变,除了能顺利走出阵法之外,还要帮助温延得到那块古镜。
否则,就凭他现在的实力,要打败黑化后的伶舟越,几乎不可能办到。
河风掠过乱石阵,刚刚被吹散的迷雾又重新萦绕在几人头顶。这雾气并非来自胭脂河,而是生自石阵内部。
它由阵法中常年积累的悲苦浊气汇聚而成,这浊气牢牢被五行八卦锁住,无法向外逸散。随着被吞噬的人越来越多,这浊气也越积越厚。
伶舟越将“八苦迷阵”的来历告诉了几人,并低声嘱咐道:“阵法之中,迷雾遮蔽视线,加之乱象丛生......大家要一齐行动,切莫走散。咳咳......”
说罢,伶舟越忽然捂住胸口重重咳嗽了几声。许是消耗了太多内力所致,又或许是刚才给向晴枝渡灵力时,一时走火。他只觉胸口一阵绞痛,有些喘不上气。
宋微岚正要上前扶住他,却见伶舟越身子一斜,竟习惯性地倒在了一旁的向晴枝肩上。
向晴枝此刻正专心盘算着如何完成自己的计划,本就心不在焉,忽而一个高大的身躯靠向自己,她不由得惊愕万分。
“伶舟越你!”
她以为他是故意为之,正要发火,却感觉到对方呼在自己耳边的气息有些发烫。
于是,她急忙将伶舟越扶起,伸手探向他的额头,果然,这人又发热了!
“师父,需要休息片刻吗?”温延上前关切地问道。
伶舟越定了定神,将身子站直,神色淡然地摇了摇头:“走罢。”
于是,在引路符的指引下,伶舟越径直向阵法的乱石中走去。
剩下几人面面相觑,无奈之下,只好紧随其后,进入了迷阵之中。
“师父,这阵里地形并非想象中复杂。”宋微岚习惯性地走在他师父的斜前方,右手紧紧握住剑柄。
“嗯,没错。”伶舟越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形,一边向几人解释道,“此阵法中的每一条路,都是由闯入者的心境生出。”
“也就是说,它们一直在发生变化吗?”温延不解道。
“嗯。此间的道路时而畅通,时而封堵,甚至还有可能埋伏着妖邪鬼魅。若行差踏错一步,便可能永远困在八苦的执念之中。”
蓦然,“轰”的一声,飘在几人前方的引路符竟自己燃烧起来,而后彻底变成了灰烬。整个石阵登时变得昏暗无比,只能隐约辨出对方的身影。
向晴枝虽看过书中情节,心中也早已有所准备,但身临其境时,不免还是有些害怕。
周围安静地可怕,她一把拔出腰间的匕首,目不转睛地观察着前方的一切。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几人前方原本宽阔的坦途,竟在没有任何预兆之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分裂成了两条充满泥泞的羊肠小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