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的注，又押开了。局势已经很明朗了。
一边倒向，司贵女。
街头那厢，明霁贴了告栏，说是要街头募捐，亦算是为灾城尽一份力。
未时策论课后，起居先生来，作了一应安排。
此次募捐行动，明霁上下全体师生皆要参与，先生亦会根据堂生表现，计入学末得分。明日辰时出发，酉时归，至于统筹工作，便落在了谢长恩身上。
这安排，是能服众的。
平日里大家都是闭关读书，明霁除非学末，否则是很难有开放日的。再者又是募捐这样的义事，皆很有几分跃跃一试的意味。
先生走后，院生们围坐一堂，情绪空前高涨，“谢兄，明日任凭调遣！”
“对，谢兄，明日我们定全力配合。”
被推崇的人莞尔，“我们大家一起，团结一致，齐心协力，便是最好的。”
“谢兄说的对，齐力筹金！”
“我记得陆言陆兄可是这京都城的活地图啊，路线就交由陆兄规划可好？”
被点到名的人赶忙锤了胸脯，“妥，包在鄙人身上！”
烨霖：谢兄，我对京都城也熟，我协助陆兄一起！
兰柬：我在行编收，明日我可领誊抄工作。
孟喃：我手上有些旧物，明日可捐卖...
曜琢：我那也有，我那也有、
桓钦：西市那边有旧物易物，兑银的铺子，明日若筹得他物，便可去那。
......
你一言他一语，谢长恩被包裹其间，脸上的笑是由衷的。她想到许谌，放心吧，宁国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各司其职后，便是这分工问题。东西南北四区，其中东市最为繁华，百姓也最为密集。北市则为最偏，大家自行组队选去向，毫不意外，北边是人最少的。
她带头，“我去北边，还有没有一起的？”
这种时候就要靠人格魅力了，能带偏几个是几个。她的舍友谈桉一直未有言语，她看向他，“谈兄不妨一起？”
他仿若未闻，顾自道，“我去西市。”
也行，无妨。
依明霁的声望，募捐一行自多受关注。知道他们今日行程，早便围观了好些百姓，其中不乏姑娘家，多是为谢长恩来的，争相塞送瓜果吃食，行程一度瘫痪不通。院先生和堂生多方疏通，效果不显。扯着的嗓音被湮没在嚣闹中，不知哪来的一阵喧天鼓声，震慑了这一方动静。
是谈桉。
像是凭空变出的喧鼓，登高振敲，刹那引去了所有注意，连日光也不吝集聚在他身上，夺目，熠熠生辉。
“各位乡亲早上好，感谢大家前来支持我们的募捐活动，我们在东西四市都分别设有募捐定点，有专人编收登记，大家可自行便宜前往，合众之力，万望相守。眼下灾情肆虐，灾民们居无定所，与家人走散，多一钱一粮，争一分一秒，予他们都是生的希望。我相信因果循环，今日之善念，必将他日之福报，予人便是予己...”
这一段话说的至情至理，圈人无数呀，掌声绵延到街巷，自动让开了一条道。
谈桉其实也生了一张优越皮囊，只是平常独往惯了，不张扬。此刻这一番露脸，这人群中的姑娘家呀，显然是，不淡定了。
这是哪来的少年郎，一打听才道，榜首下面的那个名字，就是他。
当谈桉的眼神不经意与谢长恩碰上时，他在她眼中看到的，欣赏？还有一副看好戏的神情是怎么回事！
他错看了？
等他想再一探究竟，大部队已然撤离，落与他眼中的，只有背影。
这下被包围的，只有他了。
原来，是这么个意味。
按原计划，大家各到各区，各司其职。下午工作开展得还算顺利，至于筹得银两，不算太多也不算少，毕竟宁朝混政已久，天子脚下从来不惧顶风作案，京官鱼肉百姓也不是一日两日，跟他们预计所筹不相上下，已是很好。
收场后尚有些时间，他们一行人属意到附近的酒楼小食一顿，放松犒劳。坐定上菜，听得周旁人议论，多是他们明霁，募捐云云，再就是谈桉，今个他可是出尽风头。
仅次榜首，心怀家国，宛若谪仙。
风头怕是要盖过她了。
她脸上浅笑，孟喃注意到，“谢兄何事高兴？”
“终于有人能分一些姑娘家的注意，这事难道不值得高兴？”
听者一副了然于胸的神情，“谢兄大义！”
“我今日才茅塞顿悟，我原还想着谈兄怎么不待见我，若是因这皮相也不该啊，谈兄那皮相才真正周正。直至今个上午我才恍然明白，姑娘家—一定是因为姑娘家！”
哄笑，本就是活跃气氛的话，却在这哄笑之间，抬眸刹那，她瞧见了谈桉。
他几时竟也到了这家酒馆。
啊、这，果然不能在背后说人家，正主这不就来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既都泼他身上了，那...敢说敢当的赔上笑，那笑里，确是有欣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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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事了，她便折返回净房，装作样子收拾行头。
来了好些人送她，其中有一部分人是迫于情势，跟着绝大多数的人一起孤立她，如今多少有些难以说出口的愧疚。
更多的，是觉得她终于要‘时来运转’了，为自己谋一份日后的人缘前程。
她全然当什么事都没生过。三易...窝巢，这进度倒是在她的预设里。
水光楼临水而建，宛在水央。蜿蜒的木桩桥进，不同于宫殿的飞檐走壁，水光楼是宝盖穹顶。
楼身宝蓝，上下两层，很是有些异域风情。
窗台的纱幔浸了水，水荡风铃响。流苏拂面，暗香涌动。楼道屏风，隐晦之间，活色生香。
还有那云中帐...那床榻之大，三五个美人伺候绝不成问题。龙潜戏水，莺莺燕燕，打情骂俏。她当初去清影楼请艺，那花楼的闺房，也不过此。
她早前听说太后她老人家年轻时很是会些狐媚手段，眼下，她信了。
芙蓉帐软，且让她补上一觉。只不过她这觉补得不太安生，有异物进军，‘吱呀’‘吱呀’，扰人春梦。能让整室旖旎荡然无存的，大概也就只有...成茬成窝老鼠了...
膘肥硕大的水老鼠，上蹿下跳，场面极度之混乱，出动了周遭所有近卫，且让她作壁上观。
这么低级的损招，也就只有蓁贵妃能使得出来了。
不过这区区几只水老鼠，远不能解她心头怨愤。姑母竟而...有惊无险让司家女逃过，还赐住水光楼，封了濉漪郡主。心思昭然若揭！
她去姑母处大闹了一场，姑母任她。
待她闹累了，传了膳，才说了一番话提点，“今日就算没有司相女，明日也会有工部、户部…侍郎女。最是凉薄帝王家，后宫的异己当然要铲除，但既入宫闱，最该对付的，便是那帝位上的人。你一心追究的男女之情，最是无用之物。眼下，最要紧的，是怀上南宫家的龙嗣。”
她自是想怀上玦哥哥的子嗣，可，“圣上日日以政务托词，蓁儿纵是想，一人之力也难为。”
南宫翎在心里冷嗤，她给他选的后宫，他自是不满意，“他既对男女之事不上心思，你就主动些。”
南宫蓁似是有几分会意，这时荣姑姑拿出来一方东西，“非常时期当用非常手段，后宫母凭子贵，若你怀上龙嗣，一切都将迎刃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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届时诞下皇长子，必然册封为后，嫡子继承大统，便是十个司府小姐都不足为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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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月当空，堪堪照路。蓁贵妃一袭薄衫，便往庆衍宫去了。
萧玦方才处理完政务，准备悄声去水光楼瞧瞧知意，槐序使了个眼色，他便知南宫蓁过来了。
看来，得耽搁一会了。
南宫蓁带了盅汤和糕食来，“玦哥哥这几日政务繁多辛苦，蓁儿心间挂念。这汤是蓁儿特地向御厨讨学的，玦哥哥你尝尝看。”
“好，等放凉一会朕便喝。”
黛婕妤料想不错，药下在吃食里并不保险，为确保万无一失，司徒黛特将合欢散制成香囊，让她随身佩戴。
她欲出发前，赶上司徒黛来请安。她缺个主动的名目，司徒黛给支了招。
她倾身向他，“蓁儿知道您挂念灾区百姓，凡事亲为。这是后宫嫔妃们义捐的账簿，还请玦哥哥过目。”
这也是黛婕妤给整理的账簿，师出有名，以争取到足够挥发药效的时间。
账簿做得细致周全，萧玦翻看了几页，“朕替灾区的百姓谢谢贵妃。”
“能帮到皇帝哥哥，蓁儿很开心。”
账簿看到后面的时候尽显吃力，意识变得混沌模糊，身体里有一股难言的燥热，“贵妃你...”
...先回去吧。后面的话他生生止住了，骨髓里像有万千虫蚁在啮噬，说不出完整话。何时他的腿上一重，是她软身下来，双手环在他脖颈，顺势嵌在他怀里，她攀上他耳边，“今夜，让蓁儿留在这好么？”
一切都刚刚好，他体内有最原始的情欲，低身下来寻她的唇，他有几分情动，门却突然被撞开，“皇上...”
他辨得槐序的声音，有一瞬的清醒，用了全身的劲推搡着她起来。被搅了好事的人面目瞬时可憎，转过身来呵斥，“槐序你放肆，谁让你未经通传擅自闯进来，还不出去！”
骤然的起身让萧玦晕眩，南宫蓁的吼斥在他脑里声声炸裂，他匿在腿间用以防身的短柄匕首，仅被拉回的一点意识，没有犹疑的，抽出割裂自己掌心。
随后是匕首掷地，“都出去！”他的眼里猩红，不复平日模样，那刹确实震慑住了南宫蓁，竟由得槐序将她拉走。
萧玦翻了窗出去，体内热浪滔天，一把火一把柴在添，手掌的痛感转为魅痒，要吞没他心神，脖颈似勒得喘不过气，外衣被他撕扯丢到哪里，他仅有的念想，去水光楼找知意。
今日的月光缱绻、温柔和缠绵，让人生出种意乱情迷的错觉来。
萧玦是跌撞破门来的，双目赤红，近于疯溃。
她就坐在窗边，被月纱拢着，水浪拍窗，药效到了临界点，他心里还有些别的东西，受不了控制。
他的掌心淌着血，太过可怖。
一切发生的太快，在知意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时，她已被掴在他怀里，他掌心的温度高得吓人。她整个人都被禁锢住，动弹不得。
他欺身下来，挨贴的那样近，他在克制自己，那么用力，额头的汗滴在她鼻梁上，“知...意，我，我中了合欢，你...”
不必他说，她早便觉察出。她抬手，敲晕了他。
没了支撑点，他的脸偏垂下来，她感受到了，肩上的重量。
他唇角的温度，就落在她耳梢。那奇异的感观蔓延，让她的瞳眸在某一瞬，变化。
月光清朗，静置了几秒，她把他扶到床上安放好。
她的眼落于他掌心，替他止了血。他的手生的好看，她细致的裹过纱布，为他包扎。银针消毒，运针帮他逼香毒。
他额角薄汗，随身的细帕，清浅拭去。末了，为他掖好被角，退出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