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曲有误 双郎顾 > 5. 殿试
    深夜,宫中。

    若非亲眼所见,当真有人生得这般,倾国色。覆着面纱,是怕她们这些凡人瞧了去,自惭形秽。

    话本子里说的,只稍一眼,便误终身。原是真的。

    她们是女子尚是如此,何况男子,更遑论当今圣上。

    称斜何处,万般分明。

    只一个晚上,朱墙绿瓦,飞檐长廊,碧波春水,这深宫后院的角角落落,都是司贵女。

    这与其他贵女倒是无妨,南宫氏那处...已过亥时,晚膳仍未用。

    眼角猩红,气到发颤。她从未如此难堪过,从未。

    那些打一开始就巴结她的官女子此刻指不定在哪个角落怎么笑话她。

    想到这...一身的羞恼与慌惊,她生来便是天之贵女,毋需将任何人放于眼里,她势在必得的事,第一次觉到了威胁。

    不容觑视的威胁。

    而此刻司相女院里,完全是另一种景致。

    夜晚梳洗了长发,此刻正半躺在院中的榕树干上晾凉。

    衣袂轻浮,垂落的青丝掩于树须间。

    仰头一口梨花白,酒香恣意。

    墙角有细碎的翻墙声,她眼角似漫了眼,又似没有。

    一行蒙面黑衣进了内屋,十个数的时间,便已出来,看势已作撤离。

    ‘哐当’一声,尤是突兀。

    酒洒满地,香气馥郁,像一树树梨花开放。

    他下意识撇头的那一眼,月影斑驳,须枝繁冗,看不清树上容颜。

    形势却不许他看清,院外已有侍卫撞门而入,步声迫近。

    树干上的人却恍似未闻,开口的声音染上醉意,“挽弦,我怎么酒洒了,再给我拿一壶来。”

    原是酒洒,悄然退下。连同黑衣人也没了踪迹。

    --------

    殿选定在两日后。巧上正与明霁的试考撞到同一天。

    明霁招考乃民间一大盛事,影响渊源,俗话讲男人看大选,女儿家等试考,人涌攒动,共赴盛况,谓之一景。

    明霁是可与翰林相媲美的学院,不同于翰林乃皇家学院,非贵族官家子弟不能入。

    而这明霁,民间所设,不问出生门第,但凭学识。

    如今宁朝局势不稳,这明霁算得难能清静之地。

    创院至今,十载有余。尊师重道,教育为本,声誉在外。

    院内先生皆是资历之人,见识渊博,学术贯通,晓以因材施教。

    入选之人本就拔尖,加之培育得当,个个可堪重用。

    从政、经商,务农,渗透各阶领域。

    不止此,若遇寒门子弟,家境贫寒而品学优者,可免除学费,还会额外给予一定的生活补贴。

    大抵宁朝的读书人心里,都有一个明霁梦。

    这明霁的试考也是一等一的严苛。

    分学考和堂考。

    简而言之就是,学考是纸上谈兵,需要你笔下生花。堂考则要你能言善辩,舌灿莲花。

    小半月前的学考淘汰了近五分之三的人,今个来的都是晋级堂考的学子。

    明霁惯例,堂考过后当天会直接放榜。中试与否,便看今日。

    堂考比学考围观的人多得多,有老父亲来相看女婿,也有好些未出阁的姑娘家,女儿家的心思,意中人云云。

    司知意觉得新鲜热闹,先前便听闻过,如今身临,方觉意思得多。

    考生聚集一方,考前寒暄。待到主考官入堂,公布堂考规则。

    堂考又分两个环节,群试和个试。群试即考官拟一辩题,双方抽签决定立场,各自辩护。十人一组,分为两队,抽辩题,定立场,相互备战。

    知意组抽到的辩题:当婆媳间有矛盾时,应当向着何方?立场是,妻子。

    同队人免不得叹声叹气,自古孝道大过天,这怎么辨。

    司知意却是忍不住挑眉,这立场,她喜欢。

    这辩题看似小气巴巴,家长里短,实则渗透家国,涉及能辨的东西多着呢。

    辩论开始,对方辩友自从孝道出发,养育之恩大过天。

    母亲含辛茹苦将其抚养成人实不该‘娶了媳妇忘了娘’。

    自己和内人同为晚辈,晚辈自当谨守本分,不与长辈冲突。

    而知意一方立场则多是围绕为人妻者,生儿育女,相夫教子,侍奉公婆实也不易。

    加之嫁入夫家,脱离熟悉环境,身旁无亲眷,总有不适时,夫家应多为体贴,而非苛责云云。

    几辨下来,倒也皆守得住立场,只是孝道一方始终更为据理在道。知意这队落了下乘。

    各自结辨,最后一场发言。

    是知意起身,她扫了眼全场,才娓娓开口:

    适才我们都在就题而论,太过浮于婆媳问题本身,那我们可否穿透现象看本质,就事论事。明霁是所有读书人的梦想,读书的初衷是什么,不就是为了增长学识,明事理,断是非。那么当我们的母亲和妻子发生争执矛盾时,我们首先不该厘清矛盾为何,从而化解矛盾,而非偏向谁。对方辩友说养育之恩大过天,母亲自当敬重,但妻子同需爱护,万没有让结发妻子无故受屈的道理。俗话讲,家和方能万事兴,我们既为中间人,便当承担起调节之润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余光中她瞥见夫子赞赏神情,侃侃之间,越发放松。

    --------

    宫里此时殿选过半,官家小姐依次抽签顺序进殿。

    大选惯例,由太后、皇上、皇后坐镇,三方甄选。

    可眼下,皇后未立,皇上无暇,便只由太后一人定夺。

    礼部侍郎之女宣氏,赐珠花。

    中书令之女杨氏,赐珠花。

    弘文学士之女慕容氏,赐珠花。

    ...

    ...

    户部尚书之女魏氏,封昭仪,入住绯烟宫。

    御史大夫之女司徒氏,封婕妤,入住霁月殿。

    太常寺卿之女沈氏,封侍人,入住昭华殿。

    ...

    左相之女南宫氏,封贵妃,入住凤寰宫。

    左相女册贵妃,消息传到第一茶,颇是一阵轰动。

    “这后位左右不过是左右两相女之争,眼下局势很是明朗,非司相女莫属。”

    “我要改注!”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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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押司相女!”

    “...”

    知意这边还有一轮个试,明霁此类皆是开放性题,譬如‘考明霁之初衷’‘个人理想’云云。

    当被问到‘日后欲成’,她下意思地望了眼许谌,他端坐上方,正是考较方之一。

    他似感应到,抬眸,定定予她。

    她日后所愿,携手相将,学有所成以致用。

    他说过的话仍言犹在耳,“吾愿毕生所学,为百姓请命,不卑、不惧、不亢,卫此初心。”

    司知意出考场时,院外的围众比来时过之不及,大抵都来等揭榜。她伫了步子,一时不知该往哪走。

    有三两姑娘逆向而来,娇羞与她撞满怀,没待反应及,怀里已多了几条绢帕。

    民间习俗,若女子对男子有意,可予相思帕,以表情意。所以她这是...

    不明所以间,手腕被浅浅扣住,她视线由下及上,许谌不知何时出来,轻拽着她走,“跟我来。”

    她跟上步子,有笑逐开,“你不用参评吗?”

    “避嫌。”

    人潮颇有些挤,他在前头开道,好容易有条弄堂,他侧身让她进,下一刻,许是有人撞攘,他一个踉跄,半身倾斜,低首之间,鼻梁磕上她的。

    一切都太过意外和突然,两人都失了反应。

    微微的痛感和暧昧蔓延,许谌忙慌退开,肉眼可见的,“对不起,我...”

    知意本呢,是有那么些许一丢羞赧,见眼前这人比她还要...全都烟消云散。她清了清嗓子,“没事,咱俩都是私奔了的人...”

    他且是一怔,旋即也不觉得什么了。人多的过分,他的身体偏护她,“今年围榜的人比往年多了三成不止,且这许多人,皆是冲你来的。”

    她扬了扬眉,眼里清亮,听他继续着,“这么会工夫,你那辩论都传开了,这适龄待嫁的,都计议着榜下捉婿。这成了家的,便寻思着,和离再嫁。”

    她‘扑哧’被惹笑了,这时远处人群中有人惊喊,“放榜了,放榜了!”

    原本浆糊一样的人群又开始蠕动,三两结群的姑娘家不太矜持的往前挤着。

    “这么后头,也不晓得一会儿看不看得到谢小公子。”

    “你也是来看长恩公子的吗?”

    “当然啊,听闻公子盛颜,特来一睹公子容颜。”

    “公子辩才无双,为我们女儿家发声,嫁人当嫁谢长恩。”

    “我觉得这榜首非谢公子莫属。”

    “出来了,出来了!”她们只差没跳拥在一起,“榜首,你看到了吗,谢长恩!”

    许谌他们候在原地未动,隔这么老远当然也看不见榜单,已然知晓。

    她当然不能用真名来参考,长恩,是她为自己取的字...

    她和许谌相视一眼,此地不宜久留。去皇宫。

    申时起天有些发暗,不久便下起了细碎的雨。抽签顺序,她在末的几个。她本在廊亭内等,落雨了踱步到瓦檐下。半摊掌心,任细细绵绵的雨丝划过,有风轻浮,卷过半侧面纱。湖心亭央有人立着,似正与她相对。奈何一层雨雾,看不真切。听得传唤,唤右相之女司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