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曲有误 双郎顾 > 4. 大选
    染姝素来是个大胆的,这深夜过来,也不叩门,身子倾轧在门上就软进来了,径直凑贴到攸宁身上,“主上一人吃酒岂不寂寞,不若我陪主上一起。”

    说罢,端起他用过的那只碗,碗底还徜留了薄薄的一层,沿着碗边印记,她抿了一口。

    她和徵羽,性若天渊。

    徵羽如天山上的雪莲,清绝出尘。

    而染姝,则似黄泉彼岸的曼陀沙华,妖冶咄咄。

    像眼下此刻,她趁着酒意,借醉倒在他身上怀里,手也不安分。

    他睨了她眼,“可是醉了?”

    她醉望他,自带了风情,“不过半醉半醒呢。”

    “既还有半醒着,我便同你说一件事。徵羽现如今派了任务不在,你便先暂代她阁主事务。”

    “啊?”似呢喃,她手攀绕上他的耳鬓,头也仰上了些,“主上方才说什么?”

    “看是醉全了。”总觉是被酒烈过的嗓音,格外阴漠,“长嬴,送染执法回去。”

    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搅了女人的如意算盘,况这女人还是染执法,这桩仇记下来日后怕是有得他受。

    吟一阁,阁主之下,设左右二执法。左执法,便是染姝。

    她们两人是最有希望角逐阁主之位的,最后位落徵羽,是攸宁力挺。

    染姝落了下乘,如何肯甘休?

    她是叔父的人,叔父虽不常驻阁中,却早有交代:权柄尽付于染执法,见染姝如见他本人。

    便是攸宁,面上也会礼让三分。

    染姝这一路借着酒疯就没少折腾他,好不容易送到了这才折回没两步,就从里头传出了摔瓶盏的声音,他无奈摇头,快步走了。

    染姝狠了劲摔她钩弋殿里的东西,动静恨不能所有人知道。还是她侍女曼枝上前轻声拦道,“主子,这深更半夜的,还是悄声些好。”

    “我如何甘心?你说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徵羽那个贱人,宫商诀是主上的绝学,却只传了她一人。若非如此,怎会叫她捡了阁主位去,他凭何只高看她!”

    “主子莫气伤了身子。那羽阁主一副无争无害的,惯会惑人。主上高看她又如何,还不是送到那狼豺地去了,眼下正是主子的机会。”

    “这么重要的任务派了她去,日后尽是她的功劳...”

    “任务成不成,有没有功劳,这都难说。且羽阁主此去宫里,凶险难料,主子这就不一样了。眼下阁主权令已拿在主子手上,羽阁主不在,以后有得是主子与主上相处的日子。主上自会看到主子的好。再者说,羽阁主被送进宫里,迟早是要委身与那狗皇帝的,主上怎会要一个失贞的女人,只要主子好好筹谋经营...”

    --------

    后宫正式殿选前还有一应小试,层层筛选,场场考量,琴棋书画,诗香茶舞女工等等。

    第一茶(京都盛名茶楼)早为此腾了地,待揭皇家大选境况。

    这天茶楼早早地满座,外头亦是围得水泄不通。千言百句,各抒议断。

    伴着喧鼓响,第一场琴试出了结果,竟是南宫氏胜。

    一度哗然。

    舞试,南宫氏一曲,连胜。

    ......

    接下几场,不可置信般地皆是南宫氏拔得头筹。

    一共十三场小试,截止目前,已连赢五场。

    堪堪出人意表。到了第六场,考较女工,待至结果,南宫氏以一幅《凤求凰》六连胜。

    左相女名声在外,傲居无礼,课业从不用功,不知赶跑多少授教夫子。

    怎么一朝天子选,十八般武艺加身,样样碾压出彩。这结果,服不了众。

    南宫氏那一幅‘凤求凰’,确是栩栩如生,缱绻非常,引得众人唏嘘围观。

    却是还没得意太久,司知意那边仿似横空出世了一张‘江山锦绣图’,大好河山,格局气魄,令人叹绝。

    那‘凤求凰’一下便不稀罕了。

    虽说那审判姑姑偏心把头奖还是给了那南宫氏,可这司府小姐确是荣光名声俱在了。

    南宫蓁的脸色青紫交替,像浸了染缸,偏场上还发作不得。

    还不止,后面的小试中,司知意每每皆压她一头,任凭她使出浑身解数。世家女俱嗅到火药味,这两相女是对上了。

    皇城之外,大伙屏息等着第七场小试结果,若南宫氏再赢下一试...这司相女,多是没翻盘指望了。

    想到押了注的,都暗自恼着,却这...

    香试,司相女胜。

    茶试,司相女胜。

    ...

    ...

    画试,司相女胜。

    不偏不倚,连胜六场。六比六,平了。

    这戏剧化,说书的都不敢这么说,满场热血沸腾。

    还剩最后一场,一局定胜负。

    最后一场比什么,棋道。好巧不巧,两相女对上了。

    南宫蓁有气正无处撒,新仇旧恨一起,招招凶狠逼仄。

    棋局不像之前考较,只待结果出来宣告。

    中途还转传了几次棋况。从开局起,司相女就一直落于下风,且这左相女大有把右相女逼死之势,大家都紧紧地为她捏了把汗。

    眼见这退无可退,就要落败,旁人都着急到不行,却是这局中人一脸云淡风轻,似毫不计较在意。

    南宫蓁自以为胜券在握,殊不知,她断尽他人后路之时,也亲手绝了自己的退路。真正退无可退的人是她。

    而司相女一招以退为进,在最后一子逆风翻盘。

    她本可以杀她一子不留,却有意收了手,到结局只是略小胜。对于她这种刻意承让,南宫蓁更觉恼怒。

    “好你个司知意,设好局,一步步叫我入你的坑!”

    “蓁小姐大杀四方,不给旁人留一线生机,如此绝处逢生,只是侥幸。”

    这般不痛不痒,火上添油。徵羽不欲与她过多纠缠,已然起身。却不想南宫蓁半身倾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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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把扯落了她的面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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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时迟那时快,左相女‘飕’一下起身,发了狠去撕扯右相女面纱。”

    “她便是要她当众出丑,她真当她是丑得见不了人,才以那面纱示人。”

    “众人皆屏息,你们猜怎么着,面纱下的脸,堪堪是,惊为天人。”

    “何苦叫那一众贵女入宫去,纵后宫佳丽三千,唯此一人,便让三千都失了颜色。”

    “......”

    要不说这民间风向嗅得快,说书的已然说上。

    就连注押也在顷刻一边倒,倒在司相女的面纱下。

    常言都道一夜之间,可到了司相女这,不用一夜,刹那,便叫多少京都儿郎,魂牵梦绕,寤寐思服。

    愈传愈烈,无限神往。

    一曲书尽,有两位模样俊俏的公子从楼上茶肆间下来,小二眼神极佳,笑迎出去,不忘说着下回再来。

    知意手上拿着许谌刚给她题好词的折扇,装模作样的抖擞两下,“从前是听过一些左相女的传闻,却从未与之打过照面对付。如今对上徵羽姐姐,算她时运不济。”

    茶肆内的后宫大戏不断,一版接替一版,过之不及。

    茶肆外也不甘示弱,要说这些摊贩商机嗅觉亦是十分灵敏,这么会工夫,全城铺张画像。

    乍一眼看,不可思议。再多看几眼,眼花缭乱。

    摊贩的老板亦是热情,他们只稍步过便就拉扯住,极力推荐,“二位公子不忙慌走,看看我这司相女像,保证全城最好笔墨,风情姿态万千,包君满意。”

    很利索的一声,折扇被收拢起。走近好生打量一番,摊主自觉有生意上门便殷勤问,“如何,公子中意哪幅?”

    他状似挑剔,挑拣了一幅又一幅,“老板,您这画的,真是司相女啊?”

    “如假包换,画师们可都是亲眼所见。”

    “噢噢,如此如此。”

    “所以这位公子,你看究竟相中哪幅,若是要得多,也可便宜与你。”

    “是这样,老板,”她说得真像那么回事,“我曾有幸见过司相女一面,临摹一幅,老板您看您这还收不收?”

    “...”

    直至走开老远,她仍咯咯是笑。她回身与他,“那摊主定然觉得我是去砸场子的,不过,我长那样吗?”

    还不待许谌回话,她又自顾自,“也不对,他们画得是徵羽姐姐,徵羽姐姐要是看到这满大街画,估计也觉得好笑。那些凡人俗笔,哪画得出徵羽姐姐一身美人骨。”

    声音渐远,他们拐进了某条小巷,直至巷深。

    这是许谌给她找的院落,他自己也从学院住处搬出来,就住与她隔壁。

    虽是简陋,却足够安静隐蔽。明霁学院试考在即,他叮嘱她温书,自己则去了厨房备晚膳。

    她以前从不知他还会杀鸡种菜温粥,以为他同天下读书人一般,只会做学问,没想,远不尽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