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买耳坠这么会工夫，她已不见人影。他无奈摇头，出了店门。不远处香火鼎盛，竟是他的庙宇。他还是头一遭入自己的庙来，果然是在这。
殿内一众信女，只她一个人贴着他铜像打量。见他来了，才小跑着向他，“这铜像把你刻得也...忒不像了点。”
本就是臆想得他，像才怪。
他欲抓拽她走，她却神神秘秘往他这靠了靠，扯了扯他袖子，悄声问他，“你觉得第三排靠右侧身着鹅黄色的女子如何？”
什么如何？
见他不明所以，索性就挑明了问，“你觉得...她美吗？”
这是什么问题？他想也没想略过，却架不住她缠，瞥了眼，“不美不丑。”
“那你喜是不喜？”
“什么！？”
“你看这的女子，个个都说思慕你，都想嫁与你。天宫的那些个仙娥，也都想进你那溯渊殿。你说咱俩怎么说也是上千年的交情了，不得帮你甄选、参谋着点。我方才好生观察过了，这一众女子里，就那鹅黄女子稍显顺眼，你若喜欢，直接带回天宫便是，你若不喜，我再帮你留意着。”
“...”
他好笑，这都哪跟哪。
他还未及说教一番，人又溜开。
“话说这千万年前，上古妖兽来犯，獠牙狰狞，尾翼长数万丈，可横扫搅乱整个东海。口喷烈焰，烧了半个天庭。群仙力战仍败下阵来，最后还是九殿下出手，震降了那妖物...”
二楼茶肆雅座，瓜果糕点一应俱全，故事听到正浓，‘啪’一声檀木拍桌，且听下回分说。
天宫的那些个小仙娥给她讲故事可都是有头有尾的，从没这样拦腰砍半的，这人间是怎么回事，不好玩。她瞬时跨下一张脸，又顷刻神扬起来，猛地一抬头，这正主不就在自个跟前呢么。
她讨好般地蹭过去，“原来你竟这般厉害。”
他不吃她这套。
那啥，“他说得都是真的吗？”
他颇是不屑，“没听。”
“...”
她耐着性子，“那你与我分说分说你的版本？”
他侧到一边去，“忘了。”
只见她整个人都扑缠上去，“你就给我说说嘛。”
他睨了她一眼，她眼里一片湿亮，他松了口，“我想想。”
这才高兴。
“这时间过得很是有些久了，我隐约记得那妖兽长得十分凶丑，闹到天门来，恰巧路过，同它打上一架，它输了。”
啥，这就完了？
她不依不饶，求他多讲些细节，他任她缠闹，再挤不出一个字。
他记得一只万年前的妖兽作甚，他只记得...他看着眼前人，有些分神。
她只觉没趣。忽街上一阵锣鼓热闹，她探出头去，有人嫁娶。
看来，今天是个好日子。
有风吹起轿帘一角，她瞥了一眼，“这喜服好好看。”
见他没附应，她才扭头去瞥他，见他一脸矜贵，毫不感兴趣，她不管，继续着，“我看人家披着红盖头，不知道盖头下面，长什么样子。”
他才抬眸看一眼她，放下杯盏，“那去看看。”
他竟带她去闹洞房。她看着好玩，还想掺和进去，他拉住她，“阻碍人家姻缘，会遭天谴。”
他说得一本正经煞有其事，她一时还被唬住了。
趁这个空档，他拉拽她去了别的地方。
正值傍晚，天边晚霞绚烂，白天是热闹的市集，熙熙攘攘全是人。这会儿溪流石边，只有他们俩。只见他抬手间，天边晚霞错落涌动，好像...全都聚集到她身上来了。不知所云间，他已为她织就一件嫁衣。
她看着身上的霞光嫁衣，捱愣住了。什么时候他的手伸过来，摸到她的耳垂，而后冰凉凉的触感，是那红豆坠穗。
她不明所以的时候，红盖头已经落下，覆去了她所有视线。
“刚才拜堂你都看到了吧，弯腰低身，来。”
不必拜天地，你我交拜就行。
盖头掀开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是懵的，“我们这是成亲吗？”
他点头。
“你是要，娶我？”
他的手去抚她的发线，浅浅得应了一声。
她完全没弄清现在是什么情况，但见他的手落下执过她的手，“你时时嚷着要帮我物色别的女子，你当真想让别的人进溯渊殿？”
她其实从未深想过，若是旁的女子入溯渊殿...根本不能往下想，这一想竟有些难受起来。
她的神情半分不差落入他眼里，手上的力道又紧了几分，“这世上女子千万，我也只会娶一人。那日梨花树下你轻薄了我，便要负责任。”
“责任？”
她越听越听不明白了。
“那些凡人想嫁与你，大概是想飞天成仙。那些宫娥，想进溯渊殿大抵是因为溯渊殿的风光确实比别处好。不过也有可能，是贪图你的美貌。可我们，已日日在一处了。”
她从未见他笑得如此，肆虐。半侧阴影笼罩，下一刻，他的唇贴上她耳间脖颈，她听到他说，那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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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界之间已相安太平数万年，近日里妖族挑唆，联合魔族鬼族欲向天界开战。
天界一向与水界火界交好，此番请求应援，共同抵抗，两界应允。
除此之外，两界欲借此与天界修万年之好，联姻亲。
天界九位殿下，现只有八、九两位殿下尚未婚配。
商议之下，让八殿下迎娶水界龙族公主，而火界凤凰族公主则指给了九殿下。八殿下倒是没什么意见，九殿下，不允。
天后宫殿。
“寰儿，你终归是要娶正妻的，那霓凰公主听闻是几界难得的美人，秉性修为都是极好的，于你总是良配。”
“母后，婚事不是交易，男女嫁娶总该是心悦之。妖魔鬼族野心几界尽知，又岂是只觊觎我天界一族，天界若覆，水界火界如何能相安。母后放心，即便没有外援，儿臣也会舍尽全力，也必守得天界周全无恙。”
“你可是为着那来路不明的女子...”
......
战事一触即发，天界各处都在为战事做准备。
占卜星君推算一卦，呈秉天帝，“东南方乱象，直指溯渊殿。九殿下宫中侍女芷鸢，非人非仙非妖，不知来处，未有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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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久待在九殿下身边，恐祸乱九殿下命数，且此次战事多半因她而起，请求天帝论处！”
她以莫须有的罪名被打入天牢时，九殿下正在天门外排兵。
亲信来报时他已然顾不得许多，顷刻折回闯了天牢，劫了人走。
天帝震怒，灵霄殿上，僵持良久。战事在即，她不愿他们父子因她反目。她主动请命，“殿下教习我千年，我愿随殿下一同上战场，生死不计，守卫殿下。”
帝后相视一眼，战场上刀剑无眼，“准了。”
他虽不愿她上战场犯险，可此番情景，带她在身边总比留她在天宫好。待在他身边，他总能护她周全。
火界并未因悔婚一事而终止应援盟约，六族开战，两方实力上下伯仲，互有胜败。
战并不好打，胶着三年，双方皆伤亡惨重，最后是九殿下率领以奇袭术找到突破口取胜魔界退守收场的。
最后一役，漫天火光，遍地尸骸，脸上的血迹干涸皲裂，眼见胜利曙光，她下意识转身去寻他身影，而他似感应到，四目交汇。
那刹，远处有暗箭袭来，她来不及避躲，肩上倏地一重，他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他不知何时飞扑过来，那箭射在他身上。
后来她才知道，那箭是由凤凰一族的心头血制成，辅以千年莲火，能焚骨噬魂，他中这一箭，昏至千年。
天界火界因此断交，天界却未过分诘责火界，就似不了了之。
而她落得个护主不力的罪名，打至天牢，日日夜夜受天雷之刑。千年后万霆雷筠，元神寂灭，魂飞魄散。
也是将死之际她才知道，霓凰那一箭本就是天后默认授意对付她的，如此报应在九殿下身上，她竟也追究火界不得，其果自食。
这殃循回终究是到她身上，即便过去千年，也一样。
她心有挂碍，几缕残魄不散，栖附在的他的元神上，为他织补修复，时过千年，转醒。
天界如常，溯渊殿依旧，只是她已不在。
他自脱神籍，昆仑仙山灵气聚集，他将她那一魄埋于阆风之巅，日夜以骨血祭溉，在此长住。
他依旧独身，好似与数万年前，别无二致。
好似。
“我今日去后山择摘了些从未见过的仙草，磨汁米粉中，适才蒸笼出锅，你好食，定然喜欢。”
“今日下了初雪，梅花开了几朵，我新酿了梅花酒，待你回来，想必正是时候。”
“凡界正是花灯节，你想不想下凡去看看。”
“阿鸢...”
“......”
凡间，她果然是想去的。
化雪初春，梁间鸟鸣。转眸之间，那抔新土下，生芽发枝，结得几簇红色果实。
人间诗曰：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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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宫，群仙殿。
“那一魄居然结了果，落去人间，九殿下亦随着堕了凡尘。”
天后立于殿上，面色凝重，久久不语。
“司命何在？”
“小仙在。”
“投生乱世，葬于火海，爱而不得，一生与我儿背道相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