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曲有误 双郎顾 > 1. 话说万年前(一)
    楔子

    相传昆仑阆风之巅,终年长眠一魄。

    传言天族一脉骨血,能温神养魄。

    为这一世,他已等千年。

    *****

    这事要从万年前的一场大战说起。

    妖族挑唆,联合魔族鬼族向天界开战。

    天界与水界、火界商议共同抵抗,并承诺修万年之好。

    天界的八殿下将迎娶水界龙族公主,而火界凤凰族公主则指给了九殿下。

    八殿下应了,九殿下,未允。

    好在火界并未因姻亲一事而耽搁战约,六族开战,此战打得艰难,胶着三年,双方伤亡惨重,最后是九殿下率领以奇袭术找到突破口取胜魔界退守收场的。

    此战虽胜,九殿下却中了火族一箭,昏至千年。

    天界、火界因此断交。

    而那个跟在九殿下身旁的小仙,因护主不力被打入天牢,受千年雷刑,元神寂灭,魂飞魄散。

    那小仙心有挂碍,几缕残魄不散,栖附在九殿下元神上,为他织补修复,时过千年,转醒。

    听闻上古秘法,天族骨血,能温神养魄。

    他自脱神籍,将她那一魄埋于昆仑阆风之巅,日夜以骨血祭溉,千年未断。

    千年后,一魄结果,落入凡间。

    【前尘往事】

    话说万年前,天帝第九子降生时,那天象万年难遇。

    丹穴凤凰携百鸟来贺,流波山上夔牛以腹鼓雷,讯震千里。

    青丘之国率九尾狐族九十九只,伏地而拜,九尾摇如云霞幡动。

    就连昆仑虚悬圃之上万年一开花的桃树,无端一夕开满枝,花瓣纷扬,福泽万里大地。

    祥瑞之态,昭示天命不凡。

    群仙上表贺喜,天帝亲赐名,九寰。

    仙骨奇佳,仙赋卓绝,自小便入昆仑山修行,后又拜入玉虚宫。

    集天上地下万千关注,不晓天界有天帝,但晓天帝第九子。

    千岁历劫,万年时,同众仙前去北俱芦洲平定凶黎之乱。据说是上古蚩尤一缕残魂所化。

    此前天庭已三征芦洲,胜负难分。直至玉虚宫放了九寰同行,一战成名。

    各路仙家皆慕名前来拜会,惜那九寰殿下是个淡薄性子,仙迹难寻。

    要说那些年削尖脑袋想来天宫当差的仙娥蓦地多了许多,天帝几子皆生得仙姿不俗,若偶得撞见一位,那心中的欢喜能抵得上吃几颗丹药房中的灵丹妙药。

    九殿下的溯渊殿从不需要人伺候,隐于天界之间,仙法也难探寻,想要撞上九殿下渺乎其渺。

    可若真有这天大的运气撞上,便是把她们坠那瑶崖也甘愿。

    人间更甚,原本牵红线求姻缘的月老庙如今竟也不香了,豆蔻年华的姑娘们转而都挤去了九殿下庙里,脸上爬上可疑的红晕,皆想为自己求得如九殿下一般的郎君。

    天宫之上,天后娘娘的寝殿都被踩踏烂了,都想来攀一攀这九殿下的姻亲婚事。这天后倒是有中意的仙子,却这九殿下...

    且不要说添正妻,这溯渊殿里连个正经侍奉的仙娥都没有。九殿下独身惯了,凡事喜欢亲力亲为。

    这前殿有一片闲地院落,平日无事,他喜在这里摆弄些药石花草。

    那日他松土时,不知从何处飘落进只纸鸢,兴许是周遭哪个仙使放的,挣断了线。

    墙角的白芷正开,低身拾起,笺面素净,只墨寥寥勾勒几笔,漫天的梨花絮,絮中有一美人,青丝乱了几缕,花瓣沾了衣袂。

    也许是闲来,他破天荒地添了几笔眉眼,竟立刻活现起来。

    他院里也有一株梨树,正值春光,开了满院的花,这梨花树便显得不那么起眼了。他将这纸鸢放在这梨树下,落了一地白。

    来年春日,梨花盛好,他酿了梨花白,就藏于这梨树下。又顺手拂落纸鸢上的碎花瓣,安放原处。

    春寒秋暑,百年一瞬。

    午憩时分,落了一场春雪。待至他起身,雪方停。窗扇微开,冷冽扑面。有松雪,细细簌簌滑过他掌纹。

    他步到院中去,墙角的树树梨花不知何时开放,风起漫天。若不是这似有还无香气,真当是又下了场雪。

    他回身去拿扫帚,不知觉身后多了一缕生气息。

    白芷为裳,春雪化肌,自空中翩然而落,赤足轻点雪地,衣袂飞扬,面容若现,眉宇盎然。

    抬眼便见他,盈盈浅浅,“我认得你,你不就是那个,扑咻扑咻,”她连手带脚还比划起来,“日日在我跟前练剑的那个。”

    他亦认得她...不错,那是他添得眉眼。

    --------

    如此千万年间,由她作陪,倒也不算寂寞。

    栽栽花,翻翻土,除除草,看看书。偶尔他教她执上一盘棋,下得一塌糊涂。

    她时缠着他耍那一招半式,她天赋不错,却不肯认真学,马马虎虎,差强人意。

    也时常趁他不意,偷溜出殿。回来夸张的学演,噼里啪啦见闻一堆。偶时会学上那小宫娥,怪模怪样地唤他一声‘九殿下’,捧腹笑到不止,“还是阿九好听...”

    有一日,她偷喝了他埋在树底的梨花白,醉得那是一个群魔乱舞。

    他过去制止她,反被她整个人勾缠住。

    花香酒气,令人迷醉。

    两人倒地,漫天的花絮,纷纷扬扬落在身上。

    她的脸微微酡着,手在他脸上胡乱蹭着,笑的几分傻气,“外面那些宫娥都想着亲脖(轻薄)你,是不是...”

    就像羽毛轻拂,极柔软,极温热的触感熨帖在他脖颈,以及耳边消逝的尾音,“是不是...这样。”

    --------

    这溯渊殿中有一汪镜湖,可看人间景象。

    他近日才授与她秘术,元始天尊那开堂法会,他得去几日,怕她闷。

    她以前常听别宫的小仙娥说起凡届的事,神往到不行。人间万象,翻来覆去看。

    他回来的时候,正见她在湖面上摆弄什么,还没待他走近细看,听到动静的她先撒下手上的活,奔过去,只差没扑到他怀里,“你回来了!”

    他极清浅地嗯,问她,“湖面上是什么?”

    说起这她免不了一点小得意,拉着他凑近了看,“我做得梨花灯,好看吧。”

    她颇做了几盏,上面还泛着微弱的烛火。他这殿是永昼,此刻他一抬手,瞬时夜幕披星。她小小轻轻‘啊’了一下,星光、火光映耀她满目璀璨,“我看凡间女子都到河边放花灯祈愿,我就学了一下。”

    “哦?许的什么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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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眼里狡黠,“让阿九早日回来呀,还真挺灵的。”

    他本来后日才回来的,放心不下她,提前了两日回来。

    他嘴角丝丝缕缕的弧度,望她眉眼发梢,“阿鸢,想去凡界吗?”

    她整个人都要跳起来,“好啊!”

    正赶上一场集市,她整个人撒欢地像脱了缰的野马似的。任何摊位上都蹿着去凑个热闹,哪边的吃食都要尝一尝,好奇到不行。他就跟在身后,一一递付银钱。

    前边出摊吆喝,她小跑着过去。瓶瓶罐罐,姹紫嫣红,煞是好看。

    “老板,这是什么,能吃吗?”

    “姑娘说笑,此乃胭脂,搽抹脸上,明艳动人。”说罢拿起一罐,“姑娘试试。”

    她指尖搽了一些,九殿下方才过来。时机正好,她反身就要往他脸上蹭。不想他手更快,浅扣她手腕,带向她脸颊,松怔开,替她抹匀。

    这才退开一些,打量几许,“还不错。”

    “这胭脂色很衬姑娘,二位要不要再到店里看看,配一身衣饰。”

    方才他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店门口出摊摆卖胭脂,店内则是衣物首饰。一条龙全包揽,加上这胭脂摊招引得好,此刻店里顾客络绎不绝,这生意想不红火都难。

    她是经不住说得主,已提着裙摆拾阶进店。

    中央位置摆放成衣,两侧分别是布匹和首饰。她左挑右看,颇有兴致。他随后跟进,就被拽拉着问,“这件如何?”

    摇头。

    “那这件呢?”

    左头摇了换右头。

    只见他手拨了两件,“这件碧色的,可试一试,还有这件紫霞色的。”

    她眼随声看去,“那我去试这件青衫了。”

    他就在外候着,想着她换上会是如何样子,许是被惊艳一把也不定。店里不知几时来了对新人,正在柜台仔细挑选着红布匹,蚕纱金线,他若有所思。

    里头却传来一阵惊呼,声声急促。他三两步,冲撞进去…但见她背对着他,未着寸缕。听到动静,才回了眸,饶是他,这一幕,一时也忘作了反应。

    大约是静止了几秒,踉跄退出,“你...”

    “阿九,这衣裳...好像有些难穿,勾在脖颈里绕不出去了。”

    是这样。他深呼了一口气。下凡前他半封了她的仙力,是以...他微微施了术法,顷刻衣裳便穿拢好。

    直至她出来,他仍有些没缓过劲。她在他面前晃,问他,好不好看。

    一点心肺也没。

    他的眼神在她身上掠过,脑间不住想到刚才的画面。别开脸,略有些不自然:好看。

    她一点也没洞察到他别扭,仍满心欢喜的,小碎步着踱到首饰区。掌柜的可有眼力见,“本店新到了一支周体通透的玉簪,配姑娘这一身新衣裳再合适不过,姑娘试试。”

    她适才戴好,手还未放下,就与他的节骨相触。原是她发簪歪了,他帮她扶正。

    “二位感情真好,客官再看看其他的。这还有上好的凤钗和金步摇,这城中的许多官人都是在我这挑首饰回去哄娘子的。”

    “谢过店家,下回再来挑。”他言语间客气,偏身正要走时,余光不意落在一耳坠上,小小一点红豆穗。精致、小巧,他拿起手上掂了掂,“老板,要这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