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曲有误 双郎顾 > 35. 选妃
    皇帝的大选已过,太后也不能厚此薄彼,该张罗起十一的了。

    若非是个不着调的,早便该立正妃了。

    惯例这宫宴还是蓁贵妃操办,忙里忙外的自是黛婕妤。

    不过大旱涝灾在前,国库并不充盈,一切从简按着普通家宴的规格。

    赏花宴是下午便就开始的,桂花飘香,一群女眷簇在蓝白的花团之间,良莠不齐。

    这入秋的花跟春景的花不同,人也有差池。

    年头大选,送入宫的几乎皆是拔尖的嫡女贵女,今个倒是庶女占了大半。没办法,嫡女已被收入宫中。

    他这誉王,虽是花名在外,但这老萧家的传统,南宫太后亦有可能废九立十一。

    这注自是要紧着有胜算的押,却这鸡蛋也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两头抓,没有庶女婢子也要送进来。

    赴宴的关头,阁里递了信来。

    她们潜入王府的暗探,于府中寻到些蛛丝马迹,那城防部署可能在誉王身上。

    要她宴上伺机近身查探。

    挽弦眼瞧着她主子翻了个顶天的白眼,这叫什么事?

    “我现在是萧玦的宠妃,刚落定的名分。去招惹誉王算怎么回事,兄长的宠妾跟小叔子搅合一起,搞禁忌?不妥不妥,且那十一流连花丛,阅女无数,应付萧玦的这套,他定是不吃。”想到萧玦,她便头皮发麻,再惹一个...不行不行,“让染姝顶个官家庶女的身份赴宴便是,寻机近身。”

    “染执法,被派去燕了,一时半会回不来。”

    “......”

    她仇大苦深的又把那锁箱底的话本子扒拉了出,挽弦帮着一起翻页。忽而挽弦的手顿住,眼里一阵光亮,似想到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主子,女扮男装这个桥段怎么样?抛开懿妃的身份,男身接近誉王。”

    挽弦难得有出主意靠谱的时候,她想到一桩旧事,手掌拍案,“就这么定了!”

    格局打开,风月猎艳不如高山流水觅知音。

    --------

    宴席懿妃姗姗来迟,后宫妃嫔,京中女眷,将园子里外三层围得严实。她寻了个清净角落,正称她意,不惊动旁人。

    除却蓁贵妃,她才坐定,两人的眼神无意相擦,她便转看别处。

    这些庶女大多生自貌美的小妾,故这摸样身段,倒都是上乘,只这大家闺秀的仪态,终欠些火候。

    宫宴中央一汪池,四方不间断有人献艺,或歌或舞或琴,这种时候力求能入了太后娘娘的眼。

    这琴音,尚听得出来,是练了许多年的,名师指导。可这曲风曲意,尚不如她们阁中学了半载的新人。

    唯这桂花糕,不甜不咸,有三两分应景,她浅尝了一块。

    清音从外处走来附耳同她说什么,她拭了拭嘴边,“这夜宴有些无趣,咱们便去外头走一走。”

    这宫中有处天然的湖泊,白日和夜里都各有景致。夏日宫宴有时便会设在湖旁廊亭,可享用湖中现挖的莲藕。眼下这个时节,僻落无人。若是不远处的醉汉不算的话。

    清音附在她耳边,誉王抽身离开了。

    他该是喝了不少酒,步子都踉跄。夜里太黑,身后偷偷摸摸地,竟跟了姑娘家。

    女子尾随男子,真是活久见。

    ‘咔嚓’一声,在夜里尤响。萧赋似被枝杈绊到,身后那姑娘五步作三步,竟叫她给扶住了。

    一时勾勾搭搭。

    萧赋此时跟浪荡子无甚区别,借着酒劲抚上姑娘发梢,拽着人往大树幽暗处去。

    瞧着是要野合。

    窸窣外衫朱钗掉了地。就在徵羽以为要上演一出活春宫时,那姑娘一把推开萧赋跑了。

    借着月光,她瞧到人姑娘神情,惊吓着了,一副悬崖勒马。

    这倒是大出所料。

    有熊心没豹子胆。

    户部侍郎家不受宠的庶女,母女皆受苛待。大约是想攀上誉王,却也没能真的豁得出去。

    今夜的月色倒有几分动人,明晃晃的月盘,铺洒在湖面之上,温柔得不像话。像极了话本子里邂逅的场景。

    萧赋半扶在树干上,探出头来时,正看到他。一身月牙白,肩上背琴,有风吹过,宛若谪仙人。

    “我,什么都没看见。”

    此地无银三百两。

    萧赋唇角几分漫不经心,踉跄着往他身上跌去。他迈了步子避躲,萧赋也没落空,抓着一把琴弦,乌糟糟的弦声外溢,紧接着一个用力,琴弦断了。

    醉酒的人似乎也知道自己惹了祸事,嘴咧着赔笑。冰霜似的人,此刻脸上终于有一些心疼的表情。想出声怪他,瞧他这醉态,眉间生蹙,倒有几分仙人入凡尘之态。

    按理说,醉醺醺,又形骸放浪的男人该是惹人生厌的,徵羽眼下竟没这么觉得。

    她见过他的画像,聊城瓦檐听墙角那回不算,本尊这是头一遭照面。

    一袭墨青华服,玉面银冠,与萧玦有六分像,可气质完全不同。

    一张桃花眼似张未睁,很招女人。就算没有十一爷这个身份,也足叫这世上的许多女人,前仆后继。

    宫中秘闻,萧赋的生母忻嫔死在萧赋幼年,女子一生风华正茂时。死于宫斗,死于一群女人的争锋上位手。

    忻嫔故去,萧赋被无子的妃嫔们轮番争抢收养,据闻三易养母。

    这样的成长轨迹,萧赋成年离宫立府,时时流连在烟花所,却从不正眼待见高门贵女,二十出头,遑论迎娶正妻,府中正儿八经的侍妾也是没有的...

    他伸了手,约是想抚她眉梢。她浅浅避过,他笑意加深。猝然间,他反手一卷,断弦绕指,已抵她喉,“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她指节已起式,又生生按下,任那断弦在她脖间划出细长血痕。

    誉王随侍找来的很及时,那弦,也没有再进一寸。

    那随侍同她连连鞠躬,赔尽不是。随即,搀着萧赋走了。

    坐在回程的马车里,萧赋完全酒醒。

    其实他本也没醉,托个借口从那胭脂宴中脱身。

    “你去查下,那个乐师。”

    清音在不远阴暗处候着,徵羽回走,她走到明处,主仆俩一前一后,往主殿去。

    “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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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伤...”

    “无事。”

    却是那萧赋,不走寻常路,有些棘手。

    阁里要务,寻这军事部署。这宫中,遍寻不到,十一如此警惕,倒有有几分可能,在他身上。

    --------

    萧玦是在徵羽揭人皮面具的时候来的,她下意识地捻灭了灯芯,殿中霎时一片黑漆。

    “知意?”

    “呃...我衣衫解到一半,等...等一下。”

    为配合动静,她特意转去解了衣带。手一时不听使唤,打上结了。

    手心不知何故出了薄汗,有点心虚是怎么回事,好像出去偷人回来被逮个正着。

    屏风后窸窣声响,持续很久。他虽看不到,脑中却影影绰绰,几许画面。

    他摸黑给自己倒了杯水。

    过于温热,呛了满桌水。

    徵羽闻到动静,屏风后探出脑袋,“你...没事吧?”

    “没事,你好了么?”顿着,“我把蜡烛点上?”

    她脖上有血痕,近日是见不了他了,刚想以困了为由,哪知萧玦嗅觉灵敏,先她开了口,“这房中似有血腥气,你们谁受伤了?”

    她差点要怀疑萧玦是从他们阁里暗桩营出去的了,属狗鼻子的。

    “这...想是我今日来癸水的缘故。刚蹭到衣裙上,才要换了身。”

    “哦、哦。”他想到他母妃若来月事,常伴有腹痛,“可备好了汤婆子?”

    她脑袋转了一个弯才反应过来,实是她素来不用那物,含糊地应着,“嗯嗯,”想来身子不爽利这个由头比要歇下了更好打发了他,“我身子不便,今日就不留你了。”

    此话一出,萧玦好半晌无动静。她也后知后觉意识到此话不对,她话里遗憾,巴不得他留宿似的。

    只听得萧玦低低有笑,不行,她要力挽狂澜一下,“那个,你过来可是有事?”

    主要是看她,其次嘛,是想问,“太后后续可有为难你?”

    她摇头,一想他看不到又出声,“没。”

    “那就好,你早点休息。”走开两步又回身,“我们,来日方长。”

    她好一会了才领悟过来,那句来日方长,是什么意思...

    --------

    庆衍宫的烛火,耀了一夜。

    刑部大牢的密报,隔两个时辰,便会递来。

    那批父母地方官在出宫不远的地方皆遭伏击,刺客陆续被司少将埋伏的人擒拿,严刑逼供,总算有些眉目。

    饵够不够把大鱼钓出水面,且看今夜。

    注定是,漫长夜。

    --------

    翌日,坊间茶肆多了些新的谈资。

    说是那誉王亲去了一趟太乐司,听一个男乐师抚奏了一下午的琴,还送了他一把独幽。

    这下京都可热闹了,往日里誉王爷流连烟花之地,大家伙都见怪不怪了。如今整新活了,男女通吃。

    舆情进一步升级是隔日,誉王把人赎回了王府。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一石激起千层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