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曲有误 双郎顾 > 34. 轻薄
    徵羽那一夜睡得并不踏实,她同时梦到了攸宁和萧玦,但具体梦境,记不清了。

    今日的宫门比以往都要早开些,那些被押解进宫的人到了。

    吏部的人也早早到位了,一页页纸簿登记。

    她立在城墙之上,看下底下官员挪移。看这架势,一时半刻结束不了。

    她有困意,决定先回去睡个回笼觉,一觉醒来该是什么都明了了。

    她是还有心情睡觉,满朝文武可就不行了。半夜接到的消息,哪一个还睡得了安稳觉,火急火燎往宫里赶。

    补的这一觉睡得甚是舒坦,直至日晒三竿才起。

    不过一日工夫,民间的风向全变了,昨日还唾她是恶女,今日竟又盛赞她,处世有大家之风。

    起因是城南的一出皮影戏,演得是宫斗。阳谋对阴谋,问鼎后位。

    其间有一段词是这样的,难道有人抽你筋骨,缚你镣铐,欺你辱你,你仍能不计前嫌,将对方奉为座上宾。

    这话口耳相传,认同甚广。贤良淑德,宽厚仁义也该给良善之人,而非穷凶极恶之徒。有心害人之人,自当以彼之道还之彼身。白莲花如何去争这后位,这一波,舆论反转。

    司小姐的手笔。

    日清气爽,她掀了纱幔,挽弦听到动静端了洗脸水进来,徵羽拣了鞋袜来穿,“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都散朝了,要说萧玦这次当真瞒得是密不透风,那些被押解进宫的人大多是名不见经传的地方小官,皆因贪污沿途赈灾银而被抓捕。奇怪得是,萧玦这么大动干戈把他们都弄宫里来,却只是小惩大诫,早朝之后,又给放回去了。”

    清音这时候也从外面进来了,接了话去,“他这是杀鸡儆猴,给自己立威,又博了仁名。”

    萧玦的做法远超她意料,他的心思比她想得还要深,“那些人虽是没什么要紧的地方小官,可多是朝中官员安排在各地的眼线据点。萧玦这一举,打乱了所有人的布局,同时给其他那些受贿的官员一记警钟。至于他杀与不杀,放与不放,本没区别。眼见事迹败露,那些高官为了保全自己,根本不会留他们活口。”

    那么接下来,就是引蛇出洞,打蛇七寸。

    “城南那厢,还有一桩意思事,全然抢了娘娘你的风头劲。”

    徵羽便等挽弦下文。

    “好巧不巧,萧玦这边刚把地方贪官放出去,城南一小画摊贩上,横空出世了一卷‘贪官连环画’,现在那是民怨难平呐。”

    一人说书,一人做事。清音呈了画卷来,“这是阁中的人临摹,裴矜的。”

    像是之前左相府前被毁的灾情图续集,却也不全似。

    宁朝这数年来寸寸沉疴,画卷上满纸数落。每一副恶人的嘴脸,都跃然纸上。

    是天灾,也是人祸的加持。天道无情,人却更甚。

    灾情席卷,官商勾结,哄抬物价,克扣药材,大发国难之财。朝堂赈银赈粮,层层回扣,官官相护。

    江河两岸,一面是肆虐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人吃人惨象,一面却是歌舞升平,美姬调情,这鲜明讽刺!

    裴矜是会画的。

    “京都百姓已经闹起来了,要朝堂严惩。”

    这画徵羽瞧得仔细,“这画卷细节入微,一个民间的画手绝画不出来。这笔触不像萧玦的,萧赋曾亲去采买过药材,倒想他的亲身所见绘成画。就算不是出自誉王爷的手笔,也该是他们授意,幕僚所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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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的戏还未唱完,今日得再去趟庆衍宫,如今火候正好。

    昨日她将画卷收拢放归原处,借故先行离开。

    遣人往懿祥宫递了口信,再宽容些时日。今晨这一出,太后她老人家沉不住气了,一早便捎来了口谕,今日便是最后通牒。

    这庞冗的京官便没几个清白的。大家搞不清帝王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可惜,散朝后,帝王以身子不适,拒见了所有朝臣。

    秩序更是把庆衍宫守得密不透风,徵羽这还是用挽弦作抵,换取进殿。

    案头上的奏折似乎比昨日还要多,萧玦耳力极好,他知道她会来。除了折子,还有些小食,“茯苓糕,你尝尝,就着杏仁露,不噎。”

    御膳房的手艺又精进了,她递了一块给萧玦,萧玦抿了一口道,“太后找过你了?”

    自是避不过萧玦耳目,“嗯,太后要我上你这打探消息,她要那份受贿名单。”

    所料不差,“怎么打探,美人计吗?”

    她嘴边浮笑,未说什么。

    “太后既叫你来,没传授你什么心得,如何魅惑君王之类的。”

    她嘴边笑意更甚,“南宫翎的那一套,用到你身上,应当不顶用吧。”

    “我倒有些期待,”他特意顿着,“你试都没试,怎知无用?”

    “皮相生意我可不做,这趟浑水...我不好直接驳了太后的面。我都想妥了,便到你这做场戏,走个过场,也好回去向太后交差了,我尽力了,没办到。”

    她眼波流转,勾人而不自知。她的手心被轻轻捏住,他一拽,她整个人贴撞他身上,四目相对,他一字一句,“不,你办得到。”

    她还没缓过神来,便被带去了软塌上。榻足够大,他按她一起坐下,“你若是拿不到,还不知太后怎么磋磨你。”

    “那就给我一份假名录。”

    萧玦未正面回她这话,“这些奏章要的急,今日都得批阅完,你陪我一起吧。”

    说完真就自顾自的批奏章去了,手却没放开,她尝试抽回几次,未果。

    反观他,似没反应。

    既如此,来之安之。

    真坐在这堆奏章山面前,比来时远观更为慑人。

    多是受贿之事,有忙慌撇清的,也有借机弹劾的,更有互咬的,牵连出一拨隐匿更深的人。

    萧玦这招不可谓不高。

    除此外,还有一些旁的朝事。那些细枝末节的关系倒是窥得一点。

    她入这宫中,最要紧的便是探得城防布局,竟一丝蛛丝马迹也无,也是,不可能轻易就探得到。

    这么坐了半个时辰,她显得百无聊赖,忍不住打起了哈欠。萧玦略偏头向她,“困了?”

    她反问他,“我在这,你不会分心吗?”

    “会。”他应承利落,叫她有瞬意外。

    与此同此,他的头偏靠过来,贴落在她颈间。酥酥麻麻,如电流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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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本能的嘤咛,像助情剂。

    锁骨,再往下,肩衣滑落。她想抬手制止,却被反握在他心口。待他终于停了动作,她那般衣衫不整。落在他眼里,意乱情迷。

    她本能偏头避躲,竟看到案几橱格,露出的话本一角。低眸浅扫,简直…不堪入目。

    唯恐长针眼般撇回头,堪堪擦过他唇角。他目光攫锁住她,像勾人的狐狸。

    几分意犹未尽,低首含住她唇,层层入里,下一秒,唇角痛感,他轻浅,咬了她。

    他才满意退开。

    他从怀中摸出个信封给她,“如此,便可向太后复命了。”

    徵羽从庆衍宫出来时,还未缓过劲来,倒是挽弦,见她出来第一时间便过来了,“小姐,你...”

    她浑身的气难以疏散,忍不住上下白眼,怎叫萧玦占了便宜。

    她不清白了。

    “今日之萧玦已非昨日之萧玦。”竟看那种污秽之书,硬生生学了坏。使那美男计,活脱脱男妲己。

    到底是谁要勾引谁啊…

    挽弦听得云里雾里,“你这唇边牙印…”

    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嘴,“没事,走吧。”

    走出去足够远,她才又问她,“主上,不会是萧玦...”开口又觉不妥,立即转了口锋,“名单拿到了吗?”

    “嗯。”

    “是真的吗?”

    信封她还未及看,但,“应当是真的。”

    “可要传书一份回阁中?”

    “暂时不用。”

    这是萧玦和南宫翎的局,便不必他们再来淌这个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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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大费周章的秘密把人从地方弄进宫中来,走个过场,名册成簿,就旁若无事的把人都遣散了。

    费解。皇帝小儿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中秋临近,总该不会是记挂人伦,让大货回去吃团圆饭的。

    百姓却不依。自贪官连环画出了后,押解地方贪官进宫的事也不知怎地不胫而走,小老百姓都等着官家给他们出口恶气。

    这般走个过场他们可不依,聚在各个府衙前,大有游街闹事之态,必得给个说法,严惩。

    官家出了告示,说查证之后,再行论处。

    不痛不痒。

    官兵疏散加镇压,不得已只能散了。

    --------

    明霁中秋有休沐的规矩,这是入学来第一个休沐日。

    本地学子大多回家,外地的则约好组队游京都,也有就留在院里休养生息的。

    谈桉虽不是京中人,家倒也不远,城外的庄子上,脚程约莫二三时辰。

    谈母故去的早,家中只有谈父在,收庄稼的时节,谈桉回去帮忙。

    初见他一身官宦子弟气度,谢吟是真没联想到他是正正经经的农家出身。

    谈桉收拾了几件夏衣要带回去,他记得谢吟就是京都人,“你这三日,可归家?”

    “家中无人,有旁的营生在外地。我打算去法喜寺住两日,顺道为家人求个平安符。”

    是了,兄长和许谌都御调走了,虽未明说,此行牵连甚广,她心中隐有担心,做不了旁的,去山中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