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挠,你这身皮现在脆得很。”

    秋宁扣住沈砚舟的手腕。

    他指尖冰凉,激得沈砚舟打了个寒颤。

    他下意识试着动了动手指,竟然听到了纸张折叠时才有的那种嘶嘶声。

    “嘶……秋老板,这东西……它在吃我的肉。”沈砚舟脸都白了,“我感觉胳膊变轻了,像被掏空了一样。”

    “能不轻吗?血肉都转成纸浆了。”秋宁掀起眼皮扫了他一眼,从满地的纸人残肢里捡起一张还算干净的黄纸,在沈砚舟手背上一蹭。

    刺啦一声,黄纸上多了一抹灰绿色的粉末,而沈砚舟的皮肉竟被蹭掉了一层薄薄的屑。

    沈砚舟疼得直抽抽:“你轻点!这可是原装的!”

    “原装的才值钱。”秋宁随手丢掉黄纸,“归灯屋可不收残次品。”

    沈砚舟差点被气死。

    还没来得及骂,二楼包厢那边又有了动静。

    班主鬼遁走后留下的黑雾不仅没散,反而翻滚起来,灰绿色的粉末混合着一种烧过纸钱的味道,顺着每个人的毛孔往里钻。

    “咳咳……啊!”

    白领女人刘佳摸了摸脖子,尖叫起来。

    她的脖颈处也浮现出了一圈圈惨白的纹路,正一层层往下压,勒得她喘不上气。

    背包青年更是吓得魂不附体,疯狂拍打着自己的脸颊,试图把那些诡异的雾气扇开:“这是什么鬼东西!我的脸!我的脸在变硬!”

    角落里,那个一直没怎么开口的中年男人把擦鞋布死死捂在口鼻上,声音闷闷的:“香火侵蚀。”

    沈砚舟立刻看向秋宁:“翻译一下。”

    “简单说,就是系统要把你们做成纸扎人。”秋宁慢条斯理地翻动着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活人吸了这里的香灰雾,血肉会逐渐纸化。等白纹爬过心口,人就没了。到时候你们会变成戏园子里的新观众,再被老观众撕碎,补它们身上的窟窿。”

    白领女人踉跄两下,看着自己已经开始发白的手指,绝望地哭出了声。

    背包青年转身就想往后台深处冲,“那快跑啊!还愣着干什么!”

    “站住。”

    赵骁手里攥着个精致的小瓷瓶,从木箱后走出来。

    他脸上抹了一层淡金色粉末,粉压得很厚,五官一动,金粉从脸上簌簌往下掉。

    “这班主鬼本来是最终boss,香火雾技能范围覆盖全戏院,而且是跟着活人走的。你越跑,死得越快。”

    沈砚舟盯着赵骁脸上的金粉,眉头拧紧:“你有解药?”

    赵骁拍了拍脸颊,金粉簌簌落下,在昏暗中闪着诡异的光。

    “定魂粉,烬海商城的高阶货,八百积分才换来一小盒。专门克制这种精神同化和香火侵蚀。”

    他说完,视线落到秋宁身上,笑了声。

    “新人,这地方不是光靠嘴皮子就能活命的。”

    白领女刘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求求你,给我一点!我有钱,我现实里有三套房,我出去就转给你!”

    赵骁侧身一闪。

    刘佳扑了个空,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手肘上的白纹又往上爬了一截。

    “现实里的钱?”赵骁嗤了一声,“这里认积分,认道具。你那几套房子,在副本里连张草纸都换不到。”

    背包青年闻言,咬了咬牙,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我用这个换!低级驱邪符,能挡一次小鬼!只要给我一点点粉就行!”

    赵骁却果断地收起了瓶子,哼道:“晚了。这是我用副本积分换的,一次只能作用在一个人身上。至于你们,就等着变成纸片,被那些鬼东西一口口嚼碎吧!”

    他说完,得意地欣赏了一会儿刘佳和背包青年绝望的表情,这才看向秋宁。

    “秋老板,刚才不是很会卡规则吗?现在继续啊。”

    秋宁正把头埋在梳妆台的抽屉里,压根没理这边的动静。

    听见自己的名字,才慢悠悠开口:“赵先生,攻击债权人的专业能力,罚款十万,我会一并记到你的赊账里的。”

    赵骁没料到都到这种时候了,秋宁的嘴还这么硬,脸色一沉。

    “你除了记账还会什么?”

    “其他业务?得预约才能看见。”

    秋宁终于在梳妆台下扯出一叠发潮的旧戏单,回头打量了赵骁两眼,表情古怪地摇了摇头:“最重要的是,得有钱。”

    赵骁:“……”

    去他的,怎么到了无限副本里还能被人骂穷?!

    秋宁又从纸人残骸里抽出一截细竹签,在胭脂盒里挑了挑。

    刘佳看着白纹已经爬到了手肘,哭得直发抖:“秋老板……你救救我,我真的不想死在这里!”

    秋宁没接刘佳的话,反而对着沈砚舟招了招手。

    “沈总,把脸凑过来。”

    沈砚舟一脸狐疑,脚下动都没动:“干什么?你那盒东西臭得跟烂了几十年的尸油一样,你要往我脸上抹?”

    “你最贵,当然先保你。”

    “……这话听着怎么一点也不像在夸我?”

    “少废话,过来。”

    秋宁语气微沉,沈砚舟顿时感觉头皮一紧,当即乖乖地走了过去。

    就见他用竹签挑起一点胭脂,在沈砚舟鼻梁正中点了个圆白斑,随后抓起一把铜锣灰,又在他的嘴角两侧各画了一道夸张的上翘弧线。

    沈砚舟摸了下鼻尖,手指沾到黏糊糊的胭脂,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把我画成什么了?”

    “丑角。”

    秋宁退开两步,端详了片刻,又斟酌着补上了一点灰。

    “行了,挺喜庆。”

    赵骁在旁边笑出了声。

    “丑角?秋宁,你被雾熏傻了?画个大花脸就想骗系统?”

    秋宁没搭理他,反手把一张破戏单拍在沈砚舟胸口。

    “念。”

    沈砚舟低头一看,那戏单上全是发黑的繁体小楷,边缘还透着可疑的红色。

    他憋红了脸:“我……有些字不认识。”

    “不会就编,说几句吉利话,越俗越好。”

    沈砚舟顶着那张滑稽的丑角脸,低头看了看自己快要纸化的手,又看了眼秋宁写着“不念就等死”的脸,终于自暴自弃地吼了一句:“各位老板暴富发财!沈氏集团祝大家新年快乐,阖家安康!”

    后台安静了一秒。

    秋宁按了按额角。

    “沈总,你这职场病挺重啊。”

    然而,就在沈砚舟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拼命往他鼻子里钻的香灰雾忽然像是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猛地绕开了他的脸。

    沈砚舟愣住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那些正在疯狂蔓延的白色纸纹,竟然在这一刻停住了,甚至开始一点点淡化、退却。

    “退了……真的退了!”

    【叮。】

    【检测到玩家沈砚舟完成临时登场。】

    【梨园铁律触发:后台不言语,粉墨不露真。】

    【当前身份判定:丑角。】

    【香火侵蚀判定失败。】

    系统机械的声音在戏园里回荡,赵骁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他死死盯着沈砚舟脸上那块丑得离谱的白斑,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瓶价值八百积分的定魂粉,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八百积分!

    他拼死拼活坑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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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人才攒到的!

    他目眦欲裂,一抬头就发现秋宁慢悠悠地转过头看了过来,语气十分客气。

    “赵先生,你刚才说……那是高价道具?”

    赵骁牙关一咬:“这只是巧合!系统不可能留下这么大的漏洞!”

    “漏洞?这叫规矩。”

    秋宁把胭脂盒往桌上一磕,指尖在戏单上轻点两下,露出个标准的奸商笑容。

    “诸位,归灯屋临时推出‘防毒套餐’,物美价廉,童叟无欺。一口价……十万!无需积分,只收现实转账,出本结算!”

    背包青年第一个冲过来,直接把脸送到秋宁面前:“大佬!画我!画成什么样都行,!”

    刘佳也爬了过来:“我也要,我签欠条!我有工作,我能还!”

    秋宁手法极快,竹签蘸了胭脂,落在刘佳鼻尖。

    “温馨提醒,丑角妆能骗过香火雾,但只能撑一炷香时间。而且……”他顿了顿,“画了丑角脸的人,在所有鬼怪眼里都成了戏台上最显眼的角儿。它们会优先攻击你们。”

    背包青年刚要上前,听见这话,不由得僵在半路:“那……那我还要画吗?”

    秋宁微笑:“要命还是要脸,自己选。价格不变,十万一位。”

    刘佳表情刚变了下,听见这话顿时老实下来,乖乖待在原地画完了整个妆。

    沈砚舟顶着那张丑角脸站在旁边,看着秋宁熟练地“趁火打劫”,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秋老板,你这钱挣得……真是一点因果都不沾啊。”

    “沈总,你错了。”秋宁扭头给背包青年补了两道灰线,“免费的东西最贵。我收走的只是你们的钱,付出的可是你们的命啊!这生意,亏到家了!”

    沈砚舟本来想反驳,但摸到自己脸上那层已经干涸的胭脂,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赵骁冷眼看着秋宁把这群人全部画成了滑稽的丑脸,冷哼一声:“歪门邪道……我就不信你这东西能一直管用!”

    秋宁收起胭脂盒,顺手塞进背包青年“捐赠”的背包里,还贴心的跟那件云锦外袍隔开了。

    “当然不能,所以续费另算。”

    中年男人也一声不吭地过来排起了队,等轮到他的时候,那张一直没表情的脸上终于多了点正色。

    他压低声音道:“秋老板,班主鬼每次遁走都会回花旦房,那里是他的老巢。”

    “你也是老玩家?”沈砚舟立刻精神了,“花旦房在哪?”

    中年男人指向后台深处。

    那里有一条狭窄走廊,被几层红布封死。红布下方沾着干掉的黑血,风一吹,红布尾端贴着地面刮出细响。

    “那里。但系统警告过,花旦的房间不可入内。进去的人,第二天都会……没脸。”

    刘佳打了个哆嗦。

    “没脸是什么意思?”

    赵骁总算找回一点底气,声音发沉。

    “脸会被剥下来,补到戏服上。你们现在画了妆,在花旦眼里,就是最好的脸面。”

    秋宁把账本翻到新一页。

    “那就更得去了。班主欠债潜逃,作为债权人,我有权查封他的私人宿舍。”

    沈砚舟差点背过气去,啧啧有声:“秋老板,你可真是个做生意的天才。”

    秋宁丝毫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甚至谦虚的摆了摆手:“过誉过誉。”

    沈砚舟:“……”

    这黑心老板,有本事是真有本事,不要脸也是真不要脸啊!

    正想着,秋宁已经掀开红布,率先踏入了那条阴冷的走廊。

    “沈总,走吧。别忘了咱们怎么进来的。”

    沈砚舟顿时想到还躺在医院病床上的母亲,面色一下子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