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宁的脚尖在那只惨白的手掌上借力一蹬,整个人轻盈得像一张被风卷起的红绸,直挺挺地朝着二楼包厢撞过去。

    二楼,班主鬼手中的锣槌高高举起,阴冷的视线锁死在秋宁身上。

    那张缝合起来的脸上,黑线蠕动得更加疯狂,锣面上渗出黑血顺着边缘往下滴落在栏杆上,烫出一个个焦黑的小洞。

    沈砚舟站在台下,整个人都是懵的的,只能眼睁睁看着秋宁离那面巨大的铜锣越来越近。

    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弥漫开来,几乎要把整个戏园子淹没。

    躲在后台阴影里的赵骁却扯开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不仅没打算帮忙,反而从怀里掏出两枚散发着淡淡荧光的耳塞,严严实实地塞进耳朵里。

    那是他在上个副本里花了大价钱才弄到的高阶道具,能隔绝一切规则类声波攻击。

    赵骁盯着半空里的秋宁,喉咙里挤出一声笑。

    “蠢货,真以为懂点符咒就能横着走了?”

    班主的【惊堂锣】是死规,锣声一响,活人必定被纸人撕碎。

    他当年花了大价钱才换来这副隔绝声波规则的耳塞,原本是保命底牌,没想到现在正好看秋宁送死。

    赵骁退到木箱后,匕首横在身前,已经准备等秋宁死后,去抢他那个看起来很奇特的账本。

    能带进副本的东西,绝对了不得。

    戏园二楼,班主鬼的锣槌已经砸下!

    “锵——”

    班主鬼的锣槌重重砸在了锣面上。

    预想中那种震碎灵魂的恐怖声浪却并没有出现。

    因为就在槌头触碰到锣面的前一瞬,秋宁抬手一甩,之前从沈砚舟领口顺走的那枚金别针飞了出去,正好嵌进了铜锣的边缘。

    “嘎——滋啦!”

    铜锣当场劈音。

    原本气势汹汹的黑气刚冲出半尺,便被这声破锣音震散,在空中猛地一缩,随即四散溃逃。将四周的纸灰倒卷起来,二楼包厢的帘子也全被掀飞。

    班主鬼那张缝满黑线的脸,第一次露出了拟人化的呆滞。

    他那张被黑线缝死的脸上,线头疯狂抽动,几根直接崩开,露出底下发黑的肉。

    【叮——】

    【检测到副本《泣血梨园》发生重大演出事故。】

    【系统判定:武场不乱敲,司鼓失职乃舞台大忌。】

    【当前规则修正:班主失职,戏园秩序崩塌。】

    【仇恨链强制重置。】

    系统提示音落下,班主鬼手中铜锣发出的声波彻底乱了,残留的几道黑气陡然转向,击中了下方的纸人观众。

    戏园一楼,原本正准备冲向沈砚舟等人的巨型纸扎怪物突然停住了。

    它那颗由无数张废纸堆叠而成的脑袋,缓缓转动了一百八十度,死死盯着二楼的班主。

    不仅是它,整座戏园里成百上千的纸人观众,此时都整齐划一地放下了手中的红签子,脖子同时扭向班主鬼。

    纸面摩擦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沈砚舟扶着柱子,看见这一幕,眼睛差点掉地上。

    “这……这又是什么情况?”

    秋宁轻巧地落在二楼的围栏上,顺手把那枚金别针捞了回来,还不忘吹了吹上面的灰,塞回袖口。

    “沈总,规矩这东西,不是谁声音大谁说了算。”

    秋宁蹲在围栏上,纤长的手指轻轻抵住中间,以维持平衡。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陷入重围的班主鬼,眉峰轻挑。

    “梨园里司鼓就是指挥,锣声就是令箭。令箭发歪了,底下这些‘演员’可是会闹罢工的。”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下,巨型纸扎怪物已经发出嘶哑的咆哮,一头撞断戏台边的木梁,手脚并用往二楼爬。

    成百上千的纸人跟着往上涌,踩着彼此的身体,顺着四面的柱子和墙壁,爬上二楼。

    班主鬼终于反应过来。

    他抬起铜锣横扫,冲在最前面的几个纸人被拍成碎纸。

    可纸人太多了。

    碎掉一批,后面还有一批。

    纸扎怪物一把攀上二楼栏杆,纸关刀对着班主鬼劈下。

    “你……坏……规矩……”

    班主鬼的声音断裂,黑线从他脸上崩开,血水顺着线孔往外淌。

    “我是班主……你们……想造反吗……”

    秋宁听见这句,低头在账本上添了几个字。

    “管理层自我认知过剩,风险评级上调。”

    沈砚舟在下面忍不住吼:“都这时候了你还记账?!”

    “不记账怎么索赔?”

    秋宁把账本合上,视线落在班主鬼身上的云锦外袍。

    那袍子真是肉眼可见的好货,金线密,绣工细,领口还缀着珍珠。哪怕被阴气缠绕,色泽依旧亮眼,非常镇得住场面。

    秋宁摸了摸下巴,“这身衣服不错,抵债应该够用。”

    班主鬼猛地抬头。

    他似乎听见了,猛地抓住自己胸前的云锦长袍,用力一撕。

    那一瞬间,整座戏园的阴气毫无征兆地暴涨了数倍,原本昏黄的灯泡啪的一声全部熄灭。

    二楼包厢瞬间被黑暗吞没。

    秋宁眼神一凛,脚尖在围栏上一勾,整个人倒挂着向后翻去。

    “殷玄,接住我。”

    影子从地面窜起,一双冰冷苍白的手伸出来,稳稳地托住了秋宁的腰,将人稳稳地接回台下,便迅速消失了。

    秋宁抬头,眼底金光一闪而过。

    只见二楼包厢处,班主鬼的身影在雾气中迅速淡化,只留下一件华美至极的云锦外袍,在空中无力地飘荡。

    那些纸人怪物扑上去,疯狂地撕咬着那件外袍,仿佛那是班主鬼的血肉。

    等黑雾散开,班主鬼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叮——】

    【Boss班主触发保命技能:金蝉脱壳。】

    【当前副本阴气浓度提升至200%。】

    【永夜模式开启。】

    【警告:Boss已进入狂暴潜伏状态,请玩家尽快寻找生路。】

    戏园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纸人撕扯啃咬布料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

    “咕咚。”

    沈砚舟咽了口唾沫,被自己弄出的声音吓了一跳,这才终于缓过神来,压低了声音小声喊:“秋老板?你还在吗?刚才那动静,Boss是不是炸了?”

    “没死,跑了。”

    沈砚舟刚要松口气,就听见上面又补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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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句:

    “不过衣服留下了。”

    他一愣。

    怎么感觉……秋宁的声音听起来不仅没有紧张,反而透着股捡到宝的兴奋?

    沈砚舟眯起眼睛看过去,等眼睛终于适应了黑暗,就见秋宁正站在那一堆碎纸片中间,跟个强盗似的,踩着剩余纸人的脑袋,把那件云锦外袍从它们嘴里扯了出来。

    他拍掉上面的纸屑,仔细地检查着袍子上的金线,又摸了摸衣料。

    “可惜了,袖子破了点,不过这料子确实是极品,拿回去给鬼屋做个门帘,档次一下就上来了。”

    沈砚舟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出来一句:“……那是Boss的衣服。”

    “班主鬼欠债潜逃,暂扣云锦外袍一件。沈总,你懂行情,这料子抵五十万因果值,不算讹他吧?”

    沈砚舟按了按太阳穴,“你连Boss衣服都扒?”

    “什么叫扒啊,那是他自己脱给我的。”

    秋宁把外袍叠了叠,突然笑眯眯地看向背包的青年:“你的包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吧?”

    背包青年愣了一下,头皮一紧,二话不说赶紧把背包卸下来,哆哆嗦嗦地递给了秋宁。

    “没、没有。大佬你拿去用吧。”

    “谢谢好心人的捐赠。”

    秋宁相当满意,将叠好的外袍塞进背包里,这才继续说道:“我只是帮他保管,免得副本资产流失。”

    “……”

    黑的都能说成白的,沈砚舟觉得这首富的位置,应该让秋宁来坐。

    后台这边,几个玩家已经彻底懵逼了。

    赵骁此时已经摘掉了耳塞,正一脸活见鬼的表情盯着秋宁。

    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秋宁不仅没被规则杀掉,还反手阴了Boss一把,顺便……从boss身上薅下来一件装备?

    “你……到底是什么人?”

    赵骁手里的匕首抖了一下。

    “这种卡系统BUG的操作,连白塔的高级玩家都不一定敢试,你一个新人……”

    秋宁收好外袍,看都没看他一眼。

    “赵先生,你现在欠我三百万。按照合同,债主没有义务回答债务人的无效问题。何况比起这个……”

    秋宁停下脚步,抬手指了指他背后。

    “你该关心一下后面。”

    赵骁心头一跳,猛地回头!

    只见那些原本在撕咬衣服的纸人,不知何时已经全部停下了动作。

    它们那一张张画出来的笑脸,在黑暗中正慢慢渗出绿色的液体。

    一种极其诡异的味道,开始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这味道……”

    沈砚舟吸了一口,立刻皱眉,嫌弃地捂住了鼻子。

    “这味儿,怎么跟灵堂似的?”

    秋宁闻到这个味道,脸上的轻松也收敛了些许。

    他伸手按住沈砚舟的后颈,把人往后一拽。

    “憋住气,盯好手上的东西,别让它们爬过手肘。”

    沈砚舟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手臂上已经浮现出细小的白色纹路。

    这些纹路摸上去干涩发硬,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顺着皮肤往上爬。

    他脑门一炸。

    “我靠!这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