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
腹心绞痛,折磨困在旧梦里的人。
枕头湿了一片,周夷额间冒出细密的冷汗,像熟透的虾一样侧身蜷缩在床上。
胃部肌肉不自主地收缩、拧紧,像有一只无情的手在她的腹部反复揉搓。
刚实习那会儿,为了拼业绩,周夷时常饥一顿饱一顿,胃病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后来当了李竞的秘书,他从不给她任何工作上的压力,还让营养师专门为她定制养胃食谱,胃病得以缓解,直到今天复发。
周夷拧眉,强撑着身体下床,在客厅、冰箱里翻找,她急需食物垫胃,什么都可以。
找了一圈,什么也没有。
她无力地所在沙发上,任由痉挛折磨。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发出生锈的金属碰撞声,刺鼻的二手烟钻入鼻腔,周夷绷紧本就难解的秀眉。
周佳媚瞥见沙发上的人,赶紧把抽了一半的香烟往门外扔,猩红的烟头在水泥地里弹了两下,滚入小积水潭里,哀嚎般飘出最后一缕黑烟熄灭。
她扬了扬身上的衣服,好让烟味尽数散去的同时瞅了眼墙壁上的挂历。
进屋问:“你怎么回来了?”
一般周夷会在周六晚上回来,现在才凌晨。
周夷难受得闷哼一声。
周佳媚看出端倪,绕过沙发看见她苍白的脸和密密麻麻的汗:“不舒服?”
“饿。”周夷艰难地吐出个单音。
周佳媚猜她是老毛病犯了,简单地做了一碗鸡蛋面,端到餐桌上:“面好了,快过来吃!”
周夷闻到香味,身体得救般有了力气,她拿起筷子,浅浅喝了口热汤回魂。
腹部感受到温暖,疼痛瞬间减轻了几分。
周佳媚给她做的是淮山面。
李竞说淮山养胃,多吃点对她身体有好处。
周佳媚反手在她面前敲了敲木桌:“想什么呢,我问你话呢!”
周夷回过神抬头,眼睛通红,疑惑地啊了一声。
周佳媚重复了一遍最开始的问题,又问:“还有,你眼睛怎么回事?”
周夷揉了揉哭肿的双眼,扯慌:“昨晚熬了个通宵,今晚又应酬得比较晚,我看离这儿近就回来了。”
周佳媚半信半疑:“应酬没吃东西?”
“太辣了,吃不习惯。”周夷继续低头吃面。
周佳媚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她掏出手机,习惯性地往口袋里摸了摸。
这小动作,周夷熟悉得很:“你不是说已经戒烟了吗?”
周佳媚愣了愣,挺直腰杆掩盖心虚:“是戒了啊,你看见我吸了?”
一碗鸡蛋面下肚,周夷恢复了不少,她放下筷子道:“最好别被我发现,不然别怪我说到做到。”
“行了行了。”周佳媚摆手敷衍。
自打周夷有印象起,周佳媚就有吸烟的习惯。
周夷小时候人微言轻,无论她怎么劝,周佳媚都不听她的,说烦了还会引来一身骂。
待她出来工作挣钱养家时,突发全球疫情,周佳媚因为公司倒闭也没了工作,再找也没能找到。
一家人的经济压力来到了周夷头上。
周佳媚说得对,女人只有经济自由,才是真正的自由。
掌握了经济大权,周夷要求周佳媚必须戒烟,否则,她不再为她支付生活费。
周佳媚不乐意,但也没有办法。
周夷吃完面,身体依旧软绵绵的,便回房继续睡。
关了门,刚要睡着,屋外传来阵阵咳嗽声。
公屋的隔音不好,周夷掀过空调被,严丝合缝地裹紧脑袋。
咳嗽声不停,周夷的睡意在闷热的被窝里震散了。
她起身揉了揉太阳穴缓解郁闷的心情,敏锐的鼻腔再次察觉二手烟来袭。
周夷踩上人字拖往客厅走去,开灯,周佳媚不在这儿,但尼古丁的浓度要比她的房间更高。
周夷往周佳媚的房间走去,手搭在把手上,反锁了,拧不动。
她果断敲门。
门内,咳嗽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周佳媚慌张的声音:“谁啊?”
周夷笑她欲盖弥彰:“这屋里除了我还有谁?”
“哦,什么事啊?我要睡了,有什么明天再说吧。”周佳媚不舍得掐灭手里的烟,躺在床上装模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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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房里干什么?快把门打开!”
“你干什么!门都被你敲烂了!”
“你再不开门,我就把门拆了!”
“行行行,马上开,我在穿衣服”周佳媚赶紧吸了一口,随手一扔,烟和话同时吐出,“别敲了!”
“催催催!催命啊!”周佳媚开门破口大骂。
残烟扑满周夷的脸:“你居然在房间抽烟!你知不知道三手烟危害更大!”
“烟?你哪只眼睛看见这里有烟了?”周佳媚气势不遑多让,在她看来,只要没有无证,你都不能判她有罪。
“你当我闻不出来?”
“那明明是隔壁屋飘来的,怎么,你不允许我吸,难道就不允许别人吸了?”
“那你敢说刚才不是你在咳嗽?”
“咳嗽怎么了,我先两天感冒了不行吗?”
周佳媚越说越有理。
“你看看你,自己老母病了都不关心,我呢,你说一个饿字,我就赶紧给你煮面了!有你这么当女儿的吗?”
周佳媚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翁得周夷头疼。
要真的如她所说,那确实是周夷的不对,可明明是周佳媚强词夺理,做错事不认反而倒打一耙。
周夷懒得跟她废话,大半夜再吵下去,恐怕邻居就要投诉了。
她绕过周佳媚,径直往房里走去,手里不停翻找可疑的地方。
见状,周佳媚手脚并用困住她的动作:“你干嘛!我告诉你,你这是侵犯我的隐私!”
“你不是说你没有抽吗?还怕我翻?”
周夷不明白,明明让她戒烟是为了她好的事,就像她小时候教育自己一样,明明她什么都听她的,可为什么她就不能乖乖地听她一回。
“怕?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怕了,我……”
“什么味道?”周夷冷不丁打断打高昂的语调。
“什么什么味道?”周佳媚鼻子用力一嗅,“你别扯开话题!”
周夷清秀的鼻尖微动,像烧焦的刺鼻味。
她轻轻推开周佳媚,床底不知何时冒出滚滚浓烟。
“你还敢说你没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