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发软形同被狂风席卷的落叶,虚浮、麻木、不受控制。
周夷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来的,她像丢了魂的提线木偶,凭着脑子里残留的本能才回到车上。
她虚软地躺在驾驶室,没有要启动车辆的意思。
裙角打湿过半,面料湿哒哒贴在身上,冰凉的触感冷得发抖,身冷心更冷。
她双眼无神地目视前方,大片挡风玻璃被倾盆而下的大雨淹没,给人一种沉入海底的窒息感。
有那么几秒周夷确切地感觉到喘不上气来,她身体猛然一阵,大脑发出的自救信号,强行唤回她的意识。
在未启动的车内长时间久坐,二氧化碳浓度不断升高,再无动于衷,她真的会把自己逼上绝路。
她该离开了,可是,去哪儿呢?
*
周夷离开办公室没多久,陈广鑫推门而入。
只见办公室内,多了一滩晃眼的玻璃渣。
李竞背对着他,颔首站在垃圾桶旁,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浅蓝色的瞳仁像深邃神秘的海底,眸光幽微,深不可测。
陈广鑫:“李总。”
李竞抬眸,眼底闪过一丝阴鸷:“说。”
陈广鑫:“楼下跟踪周小姐来的媒体已控制。”
“消息是他们放出去的?”
“是,但他们死活不说背后主谋。”
李竞冷笑一声,气势凌厉地落座大班椅,眼神不屑:“他以为不说,我就不知道是谁吗?”
昨天在场的媒体,只要不是想得罪李竞,没一个敢把联姻的消息往外传。
周夷迟早会知道这事,他没打算隐瞒,但他不希望她受到伤害。
他千警万告,可消息还是流出去了,还扭曲事实,目的昭然若揭。
这个世界上除了他,李竞想不出第二个人。
李竞靠在椅背,十指交合自然落下,鄙睨:“既然他们这么衷心为主,那我就成全他们。”
陈广鑫拿不准,抬头看了眼:“请李总明示。”
李竞:“杀鸡敬狗,看他们这份衷心能不能换来养老送终。”
陈广鑫:“明白,那周小姐……需要派人跟着吗?”
李竞默声片刻,拿起一份文件端详:“随她去,等她冷静了,自然会回来。”
“是。”陈广鑫转身离开办公室。
门关的瞬间,手里的文件合上,随意丢在桌面,晦暗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垃圾桶。
他以前就是太惯着她了,以至她不知天高地厚,敢给他甩脸色。
等她在外面磕得头破血流,就知道留在他身边,哪怕没有任何名分,都是她最好的选择。
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她竟一点都不懂得珍惜,是该让她吃点苦头了。
李竞收回目光,脸色依旧深沉。
窗外,灰厚的云层快速移动,愈积愈多。
台风逼近,风速加快,密集的交通线路几乎空无一人。
周夷一个人在路上打转,积水漫过马路,车辆开起来形同开船,她握紧方向盘,摈弃杂念,全神贯注对抗极端风暴,绕了不知多久,终于在密集的雨幕里找到回深城的方向。
就在她准备驶入港深大桥时,发现大桥因台风影响,暂时封闭。
她回不去了。
愣神之际,导航传出电子女声:已为您重新规划路线,请在合适的位置掉头……
周夷听从指示操作。
风雨飘摇,她想,她要尽快找个地方避一避才行,最方便快捷的方法就是就近找一家酒店。
港岛旅游业发达,酒店遍地,但绝大多数酒店都与李家产业有联系,周夷现在不想和任何与李竞相关的事物接触。
她找了一家又一家,不知不觉间,她绕到了石尾。
周夷猛然惊醒,原来,港岛还有她落脚之地。
石尾邨。
周夷生长的地方。
尽管不是下雨天,这里日头依旧难见阳光,抬头只见一线天,淅淅沥沥的雨连同墙壁带着油烟的污水一起滴落,与下水道的阵阵反臭同流合污。
穿过狭长的楼道,周夷来到一扇半生锈的不锈钢门前,她打着手机自带的电筒光,另一只手挟钥匙插入老式锁孔,扭动的同时发出刺耳又生硬的金属声。
室内的空气没比室外好到哪儿去,满屋子充斥着二手烟的气味,周夷下意识抬手在鼻前挥了挥,眉头比生锈的门锁还要紧。
屋里没人,昏暗的环境让周夷感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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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不适,她来到窗前,一手拉开陈旧的窗帘,扬起的灰尘让人好一阵咳嗽。
推开窗,噼里啪啦的麻将碰撞声如雷贯耳,周夷隐约听到了周佳媚的声音。
要是换在以前,周夷会毫不犹豫地穿过对面楼,把周佳媚拉回来并训斥一番。
但现在,她有心无力,疲惫得很,她只想找一个地方,躺下,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
这套公屋虽然不大,但确确实实是一套两居室。
周夷躺在自己床上,这里的空气要好很多。
呼吸逐渐平复,她太累了,双眼闭上就睡了过去。
梦里,那张被她撕碎的照片完整地出现在眼前,照片里的人在笑,在说话。
那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徒步,一起露营过夜,在麦理浩径的第一二段。
照片是同路的一对外籍情侣为他们拍的。
那天,彼此不知身份的四人围坐在一起聊天,畅想未来。
他们是一对爱情长跑八年的情侣,听他们说,他们正在备婚,为这段从校园到婚纱的爱恋画上圆满的句号。
周夷想,那一定是个浪漫温馨的画面。
她不禁憧憬与李竞的未来。
他们躺在天窗型帐篷里,看满天繁星。
周夷躺在李竞怀里问:“我们会一直幸福下去吗?”
“怎么突然这么问?”
“我在想我们的婚礼会是什么样呢?你喜欢西式还是中式?”周夷支起上半身,转头对上他的视线。
“我都好。”李竞掀起闭目养神的眼皮,嘴角微扬。
周夷笑了笑:“都好?是听我的意思吗?”
没等李竞反应,她重新躺在他怀里,沉浸在幸福的幻影里,自顾自地说着有关他们婚礼的一切。
这个话题对在一起不久的他们来说还太过久远,即使遥远,单纯的想象也能带来前所未有的幸福感。
起码周夷是这么认为的,毕竟每个女生心里有住着一个婚纱梦。
梦太美了,周夷仿佛身临其境,全然不曾留意身旁同床异梦的人。
李竞从来没说过爱她,也没给过任何承诺。
她连怪他都不知从何怪起,思来想去,不过是怪自己自作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