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是凌晨两半点灭的。
消防大队临走前不忘嘱咐:避免在室内吸烟。
收藏许久的香烟被一场大火吞噬,周佳媚被浓烟呛到,气还没咳顺就委屈上了:“都怪你,现在好了,什么都没了。”
周夷精神茫然,白天突然得知自己真心喂了狗,半夜又被亲人好心当作驴肝肺,怎么全部糟心事都落在她一个人头上了?
周夷身心俱疲,没力气跟她扯皮:“你这样咳嗽咳了多久了?”
周佳媚干枯的脸颊沉浸在悲伤里,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你不是说让我多关心你吗?”
周佳媚想了想:“好几个月了,我本就有支气管炎的老毛病,别瞎操心。”
周佳媚这个人,真是既矛盾又好笑。
周夷没工夫瞎扯:“去医院做个检查,钱我来出。”
“不去,医院都是骗人的,你钱多可以孝敬我。”
“不去也行,那我就根据规矩,不再给你家用。”
“这怎么行!”周佳媚不乐意,马上改口。
“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闹剧结束,周夷把房间让给周佳媚,自己从衣柜里拿出一床空调被在沙发躺下。
闭上眼,满脑子都是白天和方才混杂的画面,一团乱麻。
睡意全无,睁眼到天亮。
挂钟整点传来沉闷的声音,周夷抬头,已经六点了,周六的六点,应该在睡梦中才对,只是她一闭上眼,李竞的脸就会浮现在眼前,往日的温柔贴心一一重现,幸福又真实,好似昨天的一切仅是噩梦一场。
客厅的窗窥探不了室外的天。
不知台风过境没有,周夷打开手机,发现没电了。
充电器在卧室,她不想吵醒周佳媚,索性回车上充电。
刚开机,无数条信息接一窝蜂地弹出,大部分是李艺岚,置顶聊天框静如止水。
周夷取消置顶,调整后的页面还有些不适应。
她点进李艺岚的聊天框。
从前天晚上起,李艺岚的消息就没停过,大多数是问她在哪儿,给她回电话之类。
多半是为了李竞联姻的事找她的吧。
周夷感慨地叹了口气,李家也不全是坏人,她选朋友的眼光比选男人要好。
周夷编辑了条信息报平安。
不到一秒,李艺岚打来电话。
接通的瞬间,李艺岚仿佛从屏幕里爬出来:“你再晚发一秒,我就要报失踪人口了!我找了你一天一夜,你到底在哪儿?”
这个问题,周夷一时不知从何答起。
如果是前晚,那么她会说她在浅水湾;如果是昨天早上,那她在汇立信大厦;昨晚,是在石尾;现在她也说不清自己在哪儿,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抱歉,让你担心了。”
李艺岚安慰:“傻瓜,打开共享定位,我来接你。”
周夷本想拒绝,但喉咙像灌了铅,良久,话筒传来一声呜咽的“好。”
风暴尾声带来的暴雨不容小觑。
李艺岚来的路上花了点时间,顺利把人接上。
她在九龙塘有一套住所。
一路上,李艺岚对她和李竞的事只字不提,只关心她的胃口和身体。
失恋宛如生一场大病,情绪的波动会引起身体强烈的不适感,这样的苦楚她也曾经历过。
那是在大三的时候,她认识了一个同专业学弟,两人一见钟情,没多久就确认了恋爱关系,就在李艺岚打算进一步深入交流时,她发现对方接近她的真实目的。
李艺岚弄不清楚他从哪儿得知她的真实身份。
对方苦苦哀求,口口声声动了真心,可参杂了利益的爱情不再纯粹,两人最终分道扬镳。
这段感情无论是开始还是结束,看似清爽。只有李艺岚清楚,在分手后数十个昏了头的日夜,她也有后悔懊恼的时刻,万一她就此错过了真爱呢?
“真爱不会建立在处心积虑之上。”这是周夷的原话。
也是这句话,李艺岚走出了失恋的阴霾。
云门套房是父亲送她的成人礼物。
李艺岚许久没来,空气里却没有因久不通风而产生的灰尘味。
港岛的豪宅就算没人常住,也会请人专门定期保养,这向来不用李艺岚操心。
不过套房里什么都没有,李艺岚按着周夷平时的口味,点了好几家外卖。
两人前脚刚到,后脚管家就已经整理好外卖送到家门口。
看着玲琅满目的佳肴,周夷半点食欲都没有。
“这可都是你平时爱吃的,多少吃点,不然身体扛不住。”李艺岚给她舀了碗海鲜粥。
周夷听劝,身体是自己的,为难谁也不要为难自己。
现在是禁渔期,部分海鲜价格比平时翻了三倍不止。周夷爱吃海鲜,但不爱粥上飘着的香菜,以前遇到类似情况,都是李竞帮她挑出来,现在,她要自己拿起筷子完成这个动作。
周夷小口咽下一碗粥,李艺岚见缝插针道:“要再来一碗吗?或者吃点其他?”
“不了,你吃吧。我真没什么胃口。”她吃东西的目的仅限于不把胃病引出来。
李艺岚没再勉强,给周夷倒了杯水:“他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
那天李艺岚从宴会赶来找不到她,在公寓等了她一宿,期间除了不停给她发消息,还时刻留意网上的新闻。
网上关于李竞联姻的事是在凌晨三点后才传出来的,只有一家媒体报道,却异常的火爆,引发众人讨论。
他们有的说周夷妄想乌鸡变凤凰,又有的说她只是个花瓶、富豪的玩物,没准很快就能找到下家。总之是一个赛一个的难听,气得李艺岚当场注册了个小小号,奋战到天亮。
周夷回顾了这两天的经历,点点头。
李艺岚靠近,双手递上拥抱:“如果你难受的话,哭出来会好受些。”
周夷靠在李艺岚单薄的肩上,她以为自己已经调整好心情,接受现实了,可现在,眼眶再一次湿润。
在家里,她不想让周佳媚担心,都不敢哭出声,在这儿,她终于可以放声痛哭。
她一边哭,一边痛诉。
“我真的太傻了,明明他有那么多不爱我的细节,我却视而不见。”周夷抽泣。
“这怎么能怪你呢?”李艺岚心疼反驳,“他要真心想骗你,怎么会让你轻易发现。”
“不,他没骗我,是我自以为那就是爱,自己骗自己。”
“那也一定是他给了让你误解的信号。”李艺岚握紧她的双手。
“你还记得我失恋的时候,你对我说过什么吗?”
周夷想了想,哽咽点了点头。
李艺岚拍了拍她的手背,“李竞这种行为比欺骗还要过分,他给你编织了一个美梦,动机不纯还答应你的表白,享受你的所有却不想负责,到头来还怪你太认真。这妥妥的PUA!”
周夷抽纸擤去鼻涕,呆呆消化李艺岚这句话。
“你别再傻傻的为他开脱了,付出真心没有错,错全在他。有时候在我这个外人看来,许多行为我都觉得他爱得深沉,可终究不过是假象,或许你现在会感觉如同天塌下来,可时间会冲淡一切。你本来就是个很好的人,将来也一定会遇到真心爱你的人。”
周夷泪流不止,再次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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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她:“谢谢你岚岚,你的话总是那么切中肯綮。”
“我只是陈述事实而已。”李艺岚顺了顺她的背,接着问,“对了,李竞有没有说要给你补偿?”
周夷擦去泪痕,想了想:“好像有,不过我不打算要,我不想再和他有任何关联。”
李艺岚:“傻瓜,你得提,不然关联只会更多!”
周夷脑子还在混沌状态,没听懂李艺岚的意思。
李艺岚解释:“你想啊,你现在公司他是持一半股份的,他日后要是用公司要挟你,你的努力不就付诸东流了吗?”
“他应该不至于要挟我吧?”周夷自问没什么值得被挟的。
“话不能这么说。”李艺岚纠结一番道。
“以前我也没觉得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有什么不好,起码他对我还行,不好不坏,我勉强把他当个好人。但他现在这样对你,加上我爸和我弟都说他为人阴险,保不准会做出什么事。”
周夷很难想象阴险二字和李竞那张柔和温顺的脸联系在一起,“他会吗?”
“我也不确定,万一呢。”
“你说你父亲和弟弟都说他不是好人,那他究竟是怎么不好呢?”
“该从何说起呢?”李艺岚偏头仔细想了想。
“你知道李竞为什么明明有父亲,却跟李道鸿生活吗?”
李艺岚母亲周夷见过,是个和蔼可亲的人,看起来不像容不下丈夫和已故妻子的孩子。
周夷摇摇头,如今看来,她对李竞的家庭好像知之甚少。
“因为他那双蓝色的眼睛。”李艺岚道。
“眼睛?”周夷不解。
“没错,这事我也是听说的,毕竟那时候我还没出生。”
周夷跟随李艺岚的思绪飘到那个她们还只是个细胞的时候。
“李竞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遗传自李道鸿,他刚出生的时候,李道鸿瞧见那双眼睛大喜,扬言将来要把汇立信留给他,这让一旁新晋父亲的李家钊很是不悦。他在集团爬滚多年还没真正手握实权,却被一个刚出生的小子抢了去,他不甘心。”
“李竞父母是家族联姻,本来就没什么感情基础,加上这事,夫妻、父子之情就更生分了。李竞母亲是个工作狂,他刚满月就恢复工作,平时都是保姆照顾他。李竞六岁时,母亲意外车祸去世,李家钊丧妻三个月后,就和我母亲结了婚。我母亲本想把李竞接来一起住,但父亲不让,李竞就这样扔给保姆自生自灭。”
“后来,李道鸿听闻此事,直接把李竞抱了去。”
“你一定觉得李竞爹不疼娘不爱很可怜对不对?”说着,李艺岚问。
周夷苦笑:“有一点。”
“我刚听说的时候也和你一样,所以每次见到他我都会主动打招呼,笑脸相迎的那种,不过他每次回应都没有多余的表情。”
“李竞打小就很聪明,也用功,在李道鸿的悉心培养下,他三年完成本硕课程,用了一年时间出国读博,回来后直接进入集团管理层,仅三个月,凭本事和李家钊平起平坐。”
“你问我他有什么不好,具体我也说不上来。他们商战上的事我了解不多,只知道父亲和弟弟在外成立的公司因他损失了不少钱。不过这都只是他们的猜测,没有实际证据,所以我当时并没往心里去。”
“因为事关你的未来,我宁愿认定他不是个好人,凡事往最坏处打算,总没错。”
周夷听得入神,忘了搭话。
李艺岚再一次握紧她的手:“或许李竞和我父亲一样,都是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生性凉薄的人。”
许久,周夷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会好好考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