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儿接过糖的时候仰着脸说了句什么，皇后读不出唇语，但她看到那个女人弯下腰揉了揉昭儿的头，昭儿没有躲开，乖乖地含着糖被她牵着走出店门。
皇后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想她的昭儿，很想很想。但她也知道，昭儿正在一天天地变成另一个人——一个会说谢谢的人，一个会排队洗手的人，一个被踹了也不会发火的人。那个人她有点陌生，但又让她无比安心。
她抹了抹眼角，对身旁的宫女轻声说了句："去告诉御膳房，今晚本宫想吃糖醋排骨。"
宫女领命而去。皇后重新抬头看向天幕，看着那个牵着儿子走过的女人身影，心里的那团结，似乎又松了一分。
系统升级的消息是在周五傍晚弹出来的。
肖妤正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奋战最后一份报表，眼睛都快花了，脑子里全是数字在跳芭蕾舞。就在这时，那个许久没有动静的悬浮面板忽然在她视野边缘亮了一下，弹出几行字：
【系统版本更新通知】
【太子养成改造系统将于即日起升级至2.0版本，升级期间系统将暂停所有功能，预计耗时8小时。】
【升级完成后，系统将新增功能模块，旨在为宿主提供更高效的改造辅助。】
【请宿主在升级期间保持正常生活节奏，无需特殊操作。】
肖妤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好几遍，眨巴眨巴眼睛，指尖不自觉地敲了敲桌面。升级？这个平日里只会冷冰冰发指令、算积分、偶尔嘲讽她的破系统，居然也会升级？
她搓了搓手，心里冒出一股期待。系统升级之后会有什么变化？会不会多出什么新功能？比如实时监测小太子行为变化的雷达，比如一键生成育儿方案的人工智能，再比如……积分翻倍卡？
"系统，"她在脑海中试探着喊了一声，但没有得到回应。看来升级已经开始了，那个平时随时待命的机械音此刻彻底沉默了。
肖妤耸了耸肩，收拾好桌面关掉电脑，拿上包打卡下班。今天周五，明天不用早起上班，她难得觉得脚步轻快了几分。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晚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秋末的凉意，她裹了裹外套，加快了脚步往托儿所的方向走。
李昭今天在托儿所门口等了很久，两条小短腿来回倒腾着，小脑袋伸长了往外张望。看到肖妤的身影出现在巷口时，他整个人像一颗小炮弹一样蹿了出去，差点撞到她膝盖上。
"你来了！"他仰起头，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小脸上全是压抑了一整个星期的雀跃，"今天能不能不回家？孤——我不要再闷在屋子里了！"
肖妤被他那副急切的小模样逗笑了，弯腰把他抱起来掂了掂："行，今天不着急回家。走，姐姐带你去吃大餐。"
"大餐？"李昭的耳朵竖了起来，两只小手搭在她肩膀上，"什么大餐？"
"火锅。"
"火……锅？"李昭歪着脑袋，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这个词，没找到对应的概念。在宫里的时候，他吃过各种锅子——铜锅、砂锅、暖锅，但那都是御膳房里做好了端上来的，他从来没见过"自己煮"的锅子。他不明白"火锅"是什么意思，但看肖妤那副神秘兮兮的表情，他觉得应该不赖。
肖妤打了个车，直接去了市中心一条商业街上的火锅店。这家店她平时根本舍不得来——人均消费一百多，够她吃三天外卖了。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周五，系统升级了，小太子在托儿所憋了一周，她自己也被刘扒皮折磨了一整周，三个人（虽然系统不说话）都需要一顿火锅来治愈。
火锅店在二楼，一进大门，铺天盖地的香辣气息就扑面而来。那种混合了牛油、花椒、辣椒和各种香料的热腾腾的香气，浓烈得让李昭整个人都懵了。他站在店门口，看着里面人声鼎沸、热气蒸腾的景象，小嘴微微张开，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来，坐这儿。"肖妤轻车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卡座，把他抱上椅子，自己坐到对面，拿起菜单开始刷刷刷地点菜。毛肚、黄喉、虾滑、肥牛、午餐肉、鸭血、土豆片、藕片、金针菇……她点得飞快，手指在菜单上跳来跳去，看得李昭眼花缭乱。
"这些都是什么？"他凑过来扒着桌沿看那张花花绿绿的菜单，上面的图片一样都不认识。
"好吃的，"肖妤把菜单合上递给服务员，冲他眨了眨眼，"保证你吃了以后再也不念叨大周朝的御膳了。"
锅底先上了，一大锅红汤翻滚着咕嘟咕嘟冒泡，上面浮着一层红亮的辣椒和花椒，热气蒸腾而上，香气瞬间把整张桌子都包裹住了。李昭盯着那锅翻滚的红汤，眼睛瞪得溜圆，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他还没见过"自己会冒泡的水"，那汤面翻涌的样子让他想到宫里烧得滚烫的油锅——危险的那种。
"别怕，那是汤底，"肖妤用漏勺搅了搅锅底，"等菜熟了就能吃，不烫的——前提是你等它晾凉了再吃。"
一盘盘菜很快端了上来，花花绿绿地铺了满满一桌。肖妤夹起一片肥牛放进滚汤里涮了七八秒，肉片迅速变色卷曲，她捞出来在香油碟里蘸了一下，吹了吹，递到李昭嘴边："尝尝。"
李昭迟疑了一瞬，张开小嘴咬住了那片肉。牛肉在口腔里展开的一瞬间，他的瞳孔放大了——肉质嫩滑，裹着麻辣鲜香的汤汁和香油蒜泥的复合滋味，在舌尖上迸发出一场味觉的暴风雨。他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肖妤，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还要。"他说，语气里带着急切和期待。
肖妤笑了，又夹了一片放进锅里涮。这一次李昭自己伸出了小手，拿着肖妤给他预备的小碗，认真等着那片肉熟透。两个人就这样你来我往地涮了一整桌菜，红汤翻滚，热气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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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李昭吃得鼻尖冒汗，小脸通红，嘴巴一圈全是红油，狼狈又满足。他一边"嘶哈嘶哈"地吐着被辣出来的舌头，一边又忍不住伸筷子去夹下一片毛肚。
到最后连肖妤都吃撑了，靠在卡座靠背上摸着肚子，看着对面那个还在跟鸭血较劲的小东西，忍不住笑出了声。李昭抬头瞪了她一眼，嘴角还挂着一块鸭血的碎末，含糊不清地说："笑什么笑……"
"笑你吃相。"肖妤拿纸巾给他擦了擦嘴，"行了别吃了，留点肚子，待会儿带你去逛夜景。"
两个人从火锅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市中心商业街的霓虹灯全部亮了起来，五颜六色的招牌把整条街道照得明亮如昼，两侧的高楼上嵌满了闪烁的LED灯带，像一条条流动的光河。远处的高架桥上，车流像一串串移动的珍珠，在夜色中缓缓流淌。城市的夜晚像一幅被灯光打翻了的画，璀璨而热烈。
李昭被肖妤牵着手走在人行道上，仰着脑袋东张西望，嘴里还残留着火锅的麻辣味，眼睛里映着五彩的霓虹光影。他看到了街边一家甜品店的橱窗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蛋糕，看到了广场中央那个不断变换颜色的喷泉水柱，看到了对面楼体的巨幅电子屏上循环播放的广告——一个穿裙子的女人在笑着推销某种护肤品，画面大得让他觉得自己渺小得像一粒沙子。
"好亮，"他喃喃地说了一句，"到处都是亮的。"
肖妤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轻声说："这叫夜景。晚上的城市就是这样，到处都是灯。你觉得好看吗？"
李昭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人行道上，被肖妤牵着，仰头看着这片流光溢彩的夜色，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认真的、近乎感叹的语气："好看。比宫里的灯好看。"
大周朝的灯是烛火、是油灯、是灯笼，暖黄色的光晕在黑暗中摇曳，柔和而安静。而这里的灯——那些霓虹、那些LED、那些电子屏——它们亮得霸道，亮得张扬，把整个夜空都染成了紫红色的。这样的光亮在大周朝是看不到的，在梦里都看不到的。
肖妤低头看他，正好对上他那双被灯光照得亮晶晶的眼睛。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今天请这顿火锅、带他出来逛这一趟，也许比在托儿所里待一周对他的影响都要大。他需要感受这个世界，需要看到美好，需要知道自己生活在一个多么辽阔而奇妙的地方。
"走，"她晃了晃他的手，"那边有个观景平台，能看到整个城市的夜景。带你去看。"
李昭跟着她小跑起来，两只小短腿迈得飞快，衣角在夜风中猎猎地扬着。他的小手攥着肖妤的掌心，暖洋洋的，像一只被领进新世界的幼兽，紧张又好奇地朝那片光亮的方向奔去。
城市的夜景在他们面前铺展开来，灯海连绵，星河倒悬。
而系统的那八个小时，正在暗处无声地流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