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半,李昭已经睡着了。小东西今天确实玩累了,从周奶奶家回来之后整个人都是软绵绵的,洗漱完沾枕头就着了,连肖妤给他掖被角都没醒。肖妤轻手轻脚地退出卧室,带上门,回到客厅坐下来,揉了揉酸胀的肩膀,在脑海中唤了一声系统。

    "结算积分。"

    系统的声音应声响起,一如既往的平稳而冷淡:【每日积分结算开始。考核维度:太子行为表现、监护人管教有效性、改造进度正向指标。结算结果……】

    肖妤等着那个数字跳出来。她今天白天虽然累得半死,但心里还是有些期待的——虽然上午把李昭送到了周奶奶家,但傍晚接回来之后她可是认认真真地抓了他洗澡、盯着他刷了牙、还哄他早早上床睡觉。怎么着也得有点分数吧?

    系统给出了结果:【当日积分:0。累计积分:0。】

    肖妤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整个人僵在沙发上,保持着揉肩膀的姿势一动不动,过了好几秒才缓缓坐直了身体,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多少?"她在意识里拔高了声音,"零?你说我今天的积分是零?"

    【确认。当日积分为零。】

    "凭什么啊!"肖妤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怕吵醒卧室里的李昭,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炸了,"我今天干了什么?我早上送他出门的时候叮嘱了他十遍要听话,我下班第一个冲出去接他,我亲自把他带回家,我盯着他刷了牙洗了脸上了床!这些不算数吗?"

    系统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整理评估数据,然后一条一条地列了出来:

    【今日评估明细:太子李昭于上午八点至晚间六点期间,在房东周玉兰女士处接受照管。周玉兰女士对太子表现出无条件纵容与溺爱倾向,具体表现为:满足其所有即时需求、不设任何行为边界、不对其不当言行予以纠正、过度提供零食与视听娱乐。】

    【在此期间,太子李昭的行为模式迅速向"恃宠而骄、颐指气使"方向退化。具体案例包括:以命令式语气要求周玉兰女士换台、因想要某品牌零食而发出不满哼唧声、在周玉兰女士家中随意翻找物品并无任何致谢行为。以上行为符合系统定义的"熊孩子倾向"指标,与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目标严重偏离。】

    【监护人肖妤虽于晚间对太子进行了一定程度的管教,但管教时长仅占全天时间的四分之一,且力度偏弱,未能有效抵消白天的负面行为积累。综合评估,当日改造进度净增长为零,积分归零。】

    肖妤张着嘴听完这一长串分析,整个人像被浇了一盆冷水,从头顶凉到脚底板。她颓然倒回沙发靠背里,盯着天花板,沉默了好一会儿。

    周姨人好,对李昭也是真心实意的疼爱。但问题恰恰出在这里——周姨太好了,好到没有底线。李昭要什么给什么,想看多久电视看多久电视,想吃什么零食吃多少零食。周姨完全把肖妤那句"该怎么管就怎么管,别太惯着"抛到了九霄云外,把这小孩当亲孙子一样宠着。

    而李昭那个小东西,在这种环境里简直是如鱼得水。他刚来现代的时候还会因为陌生环境而收敛一些,现在尝到了甜头,本性里的"熊孩子因子"就开始蠢蠢欲动了。肖妤几乎能想象他在周奶奶家那副颐指气使的小模样——"我要看这个""我要吃那个""给我换台"——跟他在大周朝皇宫里指挥宫人的架势如出一辙。

    她辛辛苦苦培养了半天的"自己吃饭""自己刷牙""说谢谢",在周姨那里撑了不到一天就被打回了原形。

    肖妤闭着眼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语气里带着一股沉痛的觉悟:"所以我不能把他继续放周姨那儿了。"

    【系统建议:在监护人无法亲自照管期间,将太子送往具备系统性教育与约束能力的机构更为适宜。例如,托儿所、幼儿园、早教中心等。】

    "托儿所……"肖妤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这件事的可行性了。她最近在单位附近看到过一家连锁托儿所,门脸挺干净,门口贴着招生广告,写着接收两岁半到六岁的幼儿,提供日间托管和基础启蒙教育。她之前路过的时候扫了一眼,没太往心里去,现在回想起来,那家托儿所的招牌清清楚楚地印在她脑子里。

    "送托儿所要多少钱?"她问。

    【根据系统后台信息库显示,宿主所在城市正规托儿所日间托管费用约为每月两千五百元至四千五百元不等。具体费用因机构资质、师资配比、伙食标准等因素浮动。】

    肖妤的心在滴血。两千五到四千五,她一个月的工资才五千出头,交完房租水电再拿三四千去送托儿所,她就剩下吃饭的钱了。好在系统每个月给两万育儿基金,但那钱是为了养李昭的,包括吃喝拉撒穿用度,如果大头全砸在托儿所上……

    她咬了咬牙。但是零积分的现实像一记耳光扇在脸上,比任何经济压力都让她清醒。李昭不改造,她就拿不到那一亿。跟一个亿比起来,区区三千多的托儿所费算得了什么?

    "行,明天就去问。"她在心里做了决定。

    接下来几天,肖妤的日程变成了一场极限拉锯战。白天上班见缝插针地搜索公司附近的托儿所信息,打电话咨询、比对资质、询问费用和师资情况,中午午休的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好好吃,抱着手机一家一家地筛。下班之后接了李昭,又趁晚上他看电视的功夫继续研究。李昭不知道她在忙什么,只觉得这个女人最近对着那个发光的板子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了,有时候看半天都不搭理他一下,他只能百无聊赖地自己换台看动画片。

    周三下班后,肖妤带着李昭跑了一趟那家托儿所,实地参观了一下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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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场地不算大,但干净明亮,院子里有滑梯和秋千,教室里有矮桌矮椅和花花绿绿的教具,墙上贴满了小朋友的手工作品。园长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女人,姓方,笑容爽朗,说话条理清晰,把课程安排、饮食标准、日常作息一样一样讲给肖妤听,又蹲下来跟李昭打了招呼。李昭全程板着小脸,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但方园长没有露出半点不耐烦,只是笑着说了句"小朋友有点怕生哈,来了就熟了"。

    肖妤当场就签了合同。一个月三千二,早八晚五,包一顿午餐和下午点心。刷卡的时候她的手指在机器上多停留了两秒钟,肉疼得眼皮直跳,但想到那一亿的终极目标,她深吸一口气,把卡按了下去。

    周四早上,她第一次把李昭送到了托儿所门口。李昭站在铁栅栏门前,仰头看着那栋小楼和里面传出来的小朋友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小脸上写满了抗拒和不情愿。他攥着肖妤的衣角不肯撒手,嘴里反复嘟囔着"孤不去"、"周奶奶那里挺好"、"你不要送孤走"。

    肖妤蹲下来,两只手按住他的小肩膀,表情严肃:"李昭,你必须去。周奶奶那里虽然好,但不能天天去。这个地方有小朋友跟你一起玩,有老师教你学东西,不比一个人看电视有意思多了?你要是乖乖的,晚上我早点来接你,带你去买奶茶。"

    又是奶茶。李昭的嘴瘪了瘪,那张小脸上的表情剧烈挣扎了好几轮,最终还是败在了"奶茶"这两个字下面。他松开攥着她衣角的手,闷闷不乐地被方园长牵了进去,一步三回头地看着肖妤站在门口冲他挥手。

    肖妤看着他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后面,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她站了好一会儿,直到方园长从门里探出头来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她才转身离开,快步朝公司的方向走去。

    那天傍晚她去接李昭的时候,发现这小东西脸上居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他从教室跑出来的时候脚步轻快,手里攥着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片塞到她手里——上面歪歪扭扭画着几个圆圈,旁边涂着不规则的色块,方园长在旁边标注了两个字:"葡萄"。

    "我画的。"李昭仰着小脸,语气里带着一种故意压低的、假装不在乎的骄傲,"老师说今天画水果……我就画了葡萄。"

    肖妤看着那张涂得乱七八糟的画纸,看了好一会儿才把那股酸酸软软的感觉压下去。她蹲下来,认真地说了一句:"画得很好看,回头我找个框贴墙上。"

    李昭的脸别了过去,假装在看路边的小狗,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没压住。

    晚上结算积分的时候,肖妤看到那个数字终于从0变成了15,忍不住仰头闭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比签了大单还觉得痛快。而大周朝那边,天幕已经开了好几天,帝后二人也渐渐从最初的整日守候过渡到了相对平稳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