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肖妤站在门口第三次低头确认了包里的东西。
手机,钥匙,充电器,工牌,零钱。全都在。她舒了一口气,然后又蹲下来,对着那个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薯片袋、一脸别扭的李昭开始今天的第十遍叮嘱。
"周奶奶家就在旁边那个小区,走路不到五分钟。到那儿了要听话,不许乱翻人家的东西,不许说不该说的话,不许掐人,不许打人,不许把零食渣弄得到处都是。你要是表现好,下午我一准带奶茶来接你。你要是闹了周奶奶,以后奶茶就没收了,听懂了吗?"
李昭小嘴瘪得能挂油壶,闷闷地"嗯"了一声,脸别到一边不看她。虽然这已经是昨晚到今天早上第十一遍同样的叮嘱了,但他心里还是很不痛快。凭什么她一走就是一整天,把他扔给一个素未谋面的老奶奶?但昨天晚上那一番"奶茶谈判"之后,他已经把"坚决抵抗"这条路封死了。
肖妤看着他这副赌气的小模样,想再揉一把他的头发,但看了看时间,八点了,来不及了。她把门一带,快步下了楼,又回头看了一眼单元门,确认没有听到哭声传来,才三步并作两步地朝公交站跑去。
她前脚刚走,议政殿里的天幕就发生了变化。
原本一整块的画面忽然从中间一分为二,像是被人用一把无形的刀裁成了两半。左边那一半追着肖妤的身影——她正在人行道上小跑,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手里攥着手机看时间,脸上写满了"要迟到了要迟到了"的焦灼。右边那一半则定格在客厅,李昭还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薯片袋,一脸闷闷不乐地盯着关上的门。
众大臣愣了片刻,随即明白过来——天幕在同时播放两个地方发生的事情。一个跟着那个女人去了她那个叫"上班"的地方,一个留守看着太子殿下。
宋清玄微微颔首,眼中精光闪烁:"天幕自行分屏,甚好。两处皆可观望,便于我大周同时了解天界之概貌。"
皇帝点了点头,目光在左右两屏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终先落在了左边那幅画面上。
肖妤终于赶上了打卡。
她冲进公司大门的时候,前台的时钟显示着八点五十九分,还差一分钟。她几乎是把自己摔进工位上的,指纹打卡器"滴"的一声响,显示"已签到"的时候,她整个人趴在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上一层薄汗。她旁边工位的同事张小燕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说:"就差三十秒,你命真大。"
肖妤从桌上抬起头,喘匀了气,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别提了……早上那孩子磨蹭……"她话说到一半就咽了回去,意识到自己不该在单位提孩子的事,赶紧换了个话题,"今天有什么活儿?"
张小燕把一沓打印好的文件推过来:"刘扒皮昨天发的,月底对账单整理,你排到第三批,下午之前交就行。"
肖妤接过文件,翻开扫了两眼,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对账虽然不是轻松的活,但至少是她做熟了的,有章可循,不算难。她打开电脑,把文件里的数据一条一条地往系统里录,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着,神情慢慢从焦虑切换成了工作的专注。
公司里安静得不像话。二十几个工位上的人各自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偶尔有键盘声、打印机声、喝水声响起,但没有人闲聊,没有人走动,没有人露出多余的表情。所有人都像机器上的零件一样各司其职,沉默而高效地运转着。
大周朝的议政殿里,大臣们看着这幅画面,面面相觑。
"这……便是天界之朝堂?"工部侍郎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
"不像朝堂,"礼部尚书捋着胡子摇了摇头,一脸困惑,"没有香案,没有御座,没有分列两侧的官员班次……这些人就那样挤在一间屋子里,一人对着一块发光的铜镜,用手指在上面戳戳点点……这到底是在做什么?"
"或许天界办公便是如此,"钦天监的一名官员接话道,"你看那女子方才按了一块板子,上面便亮了红光,想必是在签到——天界官员上值也要签到,倒与我大周官员点卯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个解释倒是让不少人点了点头。但看着天幕里那些人面无表情、各自埋头敲击发光滑板的模样,还是让大周的官员们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怪异。太安静了,也太孤独了。大周的朝堂上虽然也有肃穆之时,但至少百官林立,朝议时你来我往,唇枪舌剑之间总有些活人气。而天幕里的那间屋子,几十个人挤在一起,却像几十块石头堆在同一个坑里,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皇后没有参与大臣们的讨论,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右半边天幕上。
昭儿还坐在沙发上,薯片吃完了,他开始无聊地揪着抱枕的耳朵玩。那个叫"电视机"的方盒子没有打开,因为肖妤出门的时候关了电源,他不知道怎么开。他就那样呆呆地坐在那里,小脸绷着,嘴巴抿着,看上去有些不高兴,但并没有哭。
看了好一会儿,他忽然从沙发上滑了下来,光着脚走到门口,踮起脚尖扒着门板上的猫眼往外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到,又闷闷地走了回来。
皇后看着他那副失落的样子,心又揪了一下。她看到屋子里没有别人,没有那个女人,没有会动的方盒子,没有零食,空荡荡的,小小的昭儿一个人坐在那里,像一只被留在窝里等妈妈回来的小兽。
她转过头,不忍心再看。
好在没过多久,画面里传来了一阵敲门声。昭儿警惕地抬起头,犹豫了一会儿,小跑过去趴在门板上听动静。门外传来一个和蔼的老妇人的声音:"小宝贝?你姐姐让我来接你啦,开开门好不好呀?"
昭儿犹豫了好一阵,回头看了看空荡荡的房间,最终还是踮起脚尖拧开了门锁。
皇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直到看到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妇人笑呵呵地弯下腰,朝他伸出一只布满皱纹却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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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的手,她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了下来。
"走啦,跟周奶奶去玩去,"那老妇人乐呵呵地牵起昭儿的手,"你姐姐说你喜欢喝奶茶,奶奶家里有牛奶,还有自己烤的小饼干,要不要尝尝?"
昭儿被牵着手,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出租屋,然后乖乖地跟着周奶奶走出了门。
大周那边看着这一幕,许多大臣的眉头终于稍稍舒展了一些。至少那老妇人看起来和善,不像是个会苛待孩子的人。
而另一边,肖妤在公司里顺顺当当干完了第一批对账工作,看了看时间还不到十点半,她伸了个懒腰,觉得自己今天效率颇高。她摸出手机想偷看一眼时间,顺手点开了外卖软件,琢磨着中午吃什么——结果就在她低头看手机的那几秒钟里,一道阴影无声无息地笼罩了她的工位。
她抬起头,对上了刘扒皮那双倒三角眼。
刘主任四十出头,尖下巴,薄嘴唇,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的声音尖细得像锯条刮玻璃。此刻他站在肖妤工位旁边,面色阴沉地低头看着她手里那部亮着屏幕的手机,然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肖妤,挺清闲的嘛。"
肖妤浑身一激灵,手机差点脱手,整个人条件反射地站起来:"刘主任,我、我刚把对账工作做完了,准备歇一下——"
"做完了?"刘扒皮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眼镜片反着冷光,"既然你做完了还有空玩手机,那我手头正好有一个工作,你来接手一下吧。"
他说着,把手里一份皱巴巴的文件往肖妤桌上一拍。肖妤低头一看,封面上印着四个大字《供应商档案重组》,旁边还附着一行小字"截至日期:本周五"。她的脸瞬间就白了。
这活儿她听说过。
上个月行政部就在传了,说要把过去三年的供应商资料全部重新整理归档,摞起来能有一人高,数据的混乱程度堪比一团扯散的毛线球。
这种工作谁接谁折寿,整个部门都在互相踢皮球,没人愿意碰。刘扒皮这是逮着机会把烫手山芋甩给她了。
"刘主任,"肖妤硬着头皮开口,"这个项目我之前没接触过,不太熟悉——"
"所以才让你练手嘛,"刘扒皮笑呵呵地推了推眼镜,那种笑容看得人后背发凉,"年轻人多干点活,有利于成长。
我这可是给你机会。周五之前交给我,没问题吧?"
他说"没问题吧"的时候,语气里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肖妤的喉咙堵了一下,各种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好几圈,但每一句都在她脑子里被现实粉碎了。
房租要付,花呗要还,家里还多了个要吃要喝要奶茶的三岁小孩。
她哪有辞职的勇气?辞职了谁来养那个小太子?
靠系统?
系统给的钱是从天而降的育儿基金,但她要是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万一哪天系统出bug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