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子被抱起来,条件反射的伸手搂住了肖妤的脖子。

    她抱着娃迈步进了电梯,按了一楼的按键。

    李昭双手搂着肖妤,垂眸看着电梯亮起来的按键,神色紧张。

    肖妤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这个紧紧抱着自己的小东西,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抱稳了。”她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门要关了哦。”

    电梯门缓缓合上。

    李昭看到那个门无声地关闭了,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弦,两只手死死地箍着肖妤的脖子,将脸埋在她的肩膀上,闭着眼睛不敢看。

    然后,他感觉到一阵轻微的晃动。

    “动、动了。”

    他声音充斥着害怕在肖妤耳边响起。

    “放心,我抱着你呢,不会摔的。”肖妤温声安抚道。

    她的手在小太子的后背上轻轻拍打,逐渐安抚住了他的情绪。

    不是那种骑马时的颠簸,也不是坐轿子时的摇晃,而是一种平稳的、向下的、带着微微的失重感。

    他的耳朵里有一点闷闷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鼓了一下。

    李昭有些难受的哼唧着。

    “别怕。”

    肖妤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们在往下走,很快的。”

    李昭没有说话。

    一分钟后,又是叮的一声。

    电梯门再次打开。

    肖妤拍了拍他的后背,抱着他从电梯间出来:“到了,现在安全了。”

    李昭慢慢睁开眼睛,抬头往外看。

    眼前的景色已经变了,不再是那条灰扑扑的走廊了,而是一个更大更开阔的空间,地上铺着白色的大理石砖,亮得能照出人影来。他慢慢地松开手,回头看了一眼那两扇已经自动关上的金属门,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这是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么?

    肖妤抱着他颠了一下,重新抱稳。

    这娃太沉了儿点,她快要抱不住了。

    李昭的身体僵了一瞬,但没有挣扎。

    他的小手自然而然地搭上了她的肩膀,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眼睛却一刻不停地在打量这个全新的世界。

    从单元楼的大门走出来的一瞬间,阳光铺天盖地地落下来。

    李昭眯了眯眼,有些无法适应刺眼的阳光。

    过了一会儿他才仰起脸,看向头顶的天空。

    天空还是那片天空,蓝的,有几朵白云,和他在大周朝看到的天没什么两样。

    但他的目光往旁边一扫,再次呆住了?

    那些是什么东西?

    一栋一栋的,高得离谱的,直插云霄的,方方正正的,表面覆盖着大片大片像琉璃一样房子伫立在地面上。

    是房子吗?

    房子怎么能建得这么高?

    大周朝最高的建筑是皇宫里的摘星楼,五层,已经是全国之最了。

    而这里的房子……

    李昭仰着头,从一楼数到十楼,从十楼数到二十楼,脖子都仰酸了也没数到顶。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圆圆的,完全忘记了自己“太子”的体面。

    肖妤感觉到怀里的小东西忽然安静得不像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他正死死地盯着对面那栋三十二层的居民楼。

    “那个是房子。”

    她很随意地解释了一句:“三十二层楼,比你住的宫殿高多了吧?”

    李昭没有回答。

    与此同时,大周朝议政殿里十分寂静。

    大臣们张着嘴、瞪着眼、仰着脖子,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看着那块悬浮的屏幕,仿佛在看一场神迹。

    当那个女人牵着小太子的手走出那间奇怪的屋子、走进那条狭窄的走廊时,殿内响起了一阵压低了的窃窃私语。

    “那是什么地方?怎的如此狭窄?”

    “墙是灰的?大梁呢?怎么不见梁柱?”

    “那个发光的圆球是什么?怎的悬在天上?”

    当那两扇金属门打开、小太子走进去的时候,有几个老臣吓得捂住了眼睛。

    当门关上、画面里只剩下那两扇紧闭的金属门扉时,皇后抓着皇帝的手臂,指甲嵌进了龙袍的袖口:“陛下!昭儿进去了!他被关在那个小盒子里了!那是什么妖物?会不会害了昭儿?”

    皇帝没有回答,但他的下颌肌肉绷得像一块石头。

    当那扇门再次打开、小太子完好无损地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候,皇后几乎虚脱了,整个人靠在皇帝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又掉了下来。

    而当天幕的画面切换到那片开阔的空间、那些高耸入云的建筑、那些像琉璃一样反光的幕墙时,整个议政殿陷入了沉默。

    因为眼前的一切,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范围。

    一个老臣喃喃地说了一句:“这……这就是天上的宫阙吗?”

    没有人接话,因为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皇帝,都在想同样的问题。

    原来所谓的天界竟是这副样子!

    ————

    出了小区大门,肖妤在路边站定,一只手抱着李昭,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打开打车软件。李昭趴在她肩头,两只眼睛还在不停地打量着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每看到一个新鲜事物都要愣上半天,小嘴微微张着,已经彻底失去了闭合的功能。

    一栋比一栋高的楼,一条比一条宽的马路,路边立着的那些会发光的杆子,地面上画着的那些他看不懂的白色线条,还有远处传来的一阵又一阵他从未听过的喧嚣声浪……

    这一切都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他在大周建立的认知冲刷得七零八落。

    “车还要等两分钟。”

    肖妤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然后转头看向怀里的小东西,“再坚持一下,马上就能坐着歇会儿了。”

    李昭没有说话,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车”是什么。

    两分钟后。

    一辆通体雪白的轿车从路的尽头驶来,无声无息地滑行到他们面前,稳稳当当地停了下来。

    那东西方方正正的,底下有四个圆圆的轮子,表面光滑得像镜子,能把人和建筑的影子都照出来。

    “这车居然没有马?!”

    没有马!

    这世上怎么会有不需要马拉就能自己跑的车?

    大周通过天幕看到这一切的众人呆住了。

    只觉得这个天界在不断的刷新他们的认识。

    “陛下,这应该是类似墨家发明的木牛流马的机关术。”钦天监监正方玄开口。

    他目光灼灼的看着天幕,对这个“天界”出现的东西非常感兴趣。

    肖妤拉开车门,抱着李昭一起上了车。

    小太子看着那辆车的侧面缓缓降下一扇透明的像冰一样的东西,但它又不是冰,冰不会这么整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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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会这么亮。

    “这、这是什么?”

    他终于憋出了一句话,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种三岁小孩特有的、奶声奶气的惊骇。

    “车啊,”

    肖妤把他放进后座的儿童安全座椅上,“刚才不是说了吗?打车,就是叫一辆车带我们去想去的地方。这叫汽车,不用马拉,烧油的。”

    李昭还没来得及追问“油又是什么”,就被肖妤按进了那个奇奇怪怪的椅子里。

    两条带子从他肩膀上交叉过来,在他胸口扣在一起,把他牢牢地固定在了座位上。

    他挣扎了两下,挣不开,顿时慌了,两只小手抓住安全带,脸涨得通红。

    “快放开孤!”

    他不安的喊。

    “别动。”

    肖妤啪嗒一声扣好了卡扣,拍了拍他的小脑袋瓜:“这是安全座椅,专门给你这样的小朋友坐的。不系安全带,车子一开你就会飞出去。”

    飞出去?

    李昭的手立刻就不动了。

    肖妤坐直身体,系好自己的安全带,对司机说了一句“师傅,去最近的理发店”。

    司机应了一声,车子平稳地启动,汇入了街道的车流中。

    李昭坐在后座,整个人僵得像一块木头。

    他能感觉到车子在动,在往前跑,而且跑得很快,比他见过的任何马车都要快。

    但奇怪的是,他几乎感觉不到颠簸,车子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轻飘飘地滑行着,窗外的一切都在飞速后退。

    树、灯柱、行人、房子,全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拽着往后跑。

    他鼓起勇气往窗外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一辆巨大的公交车从旁边驶过,那庞大的车身离他不过两米远,轰隆隆地碾过路面,像一头咆哮的钢铁巨兽。

    李昭“啊”了一声,猛地缩回了脑袋,整个人缩在儿童座椅里,两只手紧紧地攥着安全带,小脸煞白。

    但他强忍着没有哭。

    他已经发现了,哭对那个女人没用。

    她不会因为他哭就哄他,不会因为他哭就顺着他,更不会因为他哭就送他回去?

    这个认知让他非常、非常憋屈,但也让他学会忍耐。

    他眼眶泛红,肉乎乎的小手在发抖。

    大周朝,议政殿。

    皇帝李承昭站在最前方,龙袍的下摆被他攥得皱巴巴的,但他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天幕上,看着那辆白色的铁盒子载着他的儿子在一条宽阔的黑色大道上疾驰,速度快得连路边的树木都成了一片模糊的影子。

    他的脸色很凝重。

    那东西跑得比最快的马还要快上数倍,不需要草料,不需要休息,不需要驯马师,只要那个叫做“油”的东西就能日夜不停地奔跑。如果这样的铁牛能够被用来运送军粮、传递军情、甚至是冲锋陷阵……

    他的手心里渗出了一层薄汗。

    “赵全。”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急促,“叫画师来,要快!”

    赵全愣了半拍,连忙应声:“是!奴才这就去传!”

    “还有。”

    李承昭的目光没有离开天幕:“叫工部的人过来,带上纸笔。朕要他们把天幕上看到的所有东西都画下来、记下来。每一样都不许遗漏。”

    “是!”

    赵全连滚带爬地跑出去传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