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姚姈最无所畏惧的地方,因为她穿书来到这个世界后,根本就没有软肋。
看着他们呆若木鸡的表情,姚姈的眼神更为决绝。
“至于我本人……”
她伸出大拇指,点了点自己的心口:
“想必你们刚才也都听见了,陆大少金口玉言,亲自让人把我从资助名单上划掉。”
“现在我是助学金也没了,学上不了,前头十几年起早贪黑念的书全白费了,前途彻底断送,未来一片黑暗!”
“我已力竭、我已沉默、我已痛苦、我已崩溃、我已绝望……我已彻底疯狂!”
“换句话说,我现在已经失去求生的欲望了,活着也行,死了更好!反正横竖都是个没出路,多喘一口气儿都算我赚的。”
泳池边的灯光下,姚姈肤色雪白,披头散发,活脱脱像个刚从地府爬出来的女鬼,找人索命来了。
她阴森森地勾起唇角,本该清纯俏丽的一张小脸儿上,惊悚地绽开了一个又痞又狠的笑。
那群落汤鸡们原本还在聒噪,听着听着,有几个人的嘴就不自觉地闭上了。
他们平日里欺负过的穷学生不少,但从来没有哪个人会用这种无法无天的语气,把自己的惨状当成筹码一样甩在桌面上。
姚姈往前迈了一步,胳膊肘撑着膝盖,微微俯下身。
学着陆京延的样子,压低了嗓音威胁道:
“这个糟烂世界对我而言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但你们不一样啊,诸位大少爷。”
“你们多幸福啊,个个儿都有疼你们爱你们、给你们保驾护航、规划未来、精心铺路的爹妈,捧在手心儿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你们穿的是名牌,开的是豪车,住的是豪宅,随便一件潮牌衣服就顶我好几年生活费。哪怕你们笨得跟头猪一样,考不上大学,也能给你们安排出国,镀完金回来接手家业,前途一片光明,真是亮得人眼都睁不开呐!”
她顿了顿,抱着胳膊,又摆出那副“民”字形的混的人站姿。
“现在,你们要拿自己那金贵的的命,来跟我这条烂命换——啧啧啧,您各位自个儿掰着手指头算算,值当吗?划算吗?这笔买卖谁亏谁赚,幼儿园小朋友都能掰扯明白吧?”
一通话撂出,泳池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脏辫儿张了张嘴,想再说点儿什么助长士气的狠话撑场面,但对上姚姈那双全然没有半点惧色的眼睛,硬是把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周泽宇缩在水里,嘴唇嗫嚅了两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下意识地往墨镜男身后挪了半寸。
姚姈叹了口气,假模假样地露出了一个悲戚的表情,像是在感慨命运的不公。
而后直起腰,习惯性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语气变得轻飘飘的。
但却比任何恐吓都让人心头发冷。
她说:“你们当然可以找保镖,□□,找一车面包人来围殴我。”
“但你们记住了——”
所有的人都整整齐齐地仰起头看她。
“呃……”姚姈卡壳了。
此情此景应该高声念几句社会人语录的,但她一时半儿没想出来念什么合适。
“甭管我说什么,你们都给我记住了!”
“过江龙遇下山虎,社会不由你做主!”
“猛虎下山苍龙哮,奉劝你们别太傲!”
她做出一个王境泽拿食指指人的经典动作,恶狠狠道:
“你们最好一次性弄死我,千万别给我留一口气儿。但凡我还有一口气儿吊着,我就会像条疯狗一样,逮着你们死咬着不放!”
说完,她朝水里扫射一圈,视线锁定了一个人。
“你,那个扎脏辫儿的!”
脏辫儿下了一哆嗦,“……啊,我?”
“对,就是你。”
姚姈盯着脏辫儿,咧嘴一笑。
“刚才不是就数你叫嚣得最欢吗?不是问我知不知道你爹是谁吗?”
“我这会儿的确是不知道,不过……你们的爹妈,应该都是咱们当地有头有脸、有名有姓的大人物吧?平时不出席个什么慈善晚宴,不参加个什么户外大型公开活动吗?那你们可得提醒叔叔阿姨们小心着点儿噜~”
她无赖道:
“因为只要让我在网上搜到了他们的行踪,我就回去提前蹲点儿。有保镖又如何,我就不信他们还能寸步不离地跟到厕所的隔间里。”
“等着吧你个脏辫儿!我不光拿烟头烫你,我连你爸的屁股也一块儿烫!!!”
脏辫儿鸭子扁嘴:“你!你……”
他直接被姚姈这番歹毒的话给气红了脸,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你什么你!”
姚姈凶巴巴地呛了回去,“姑奶奶我说到做到!”
“我现在把话撂这儿了——从明天起,我将24小时拿着手机随时随地直播,实时跟你们更新我的动态,等着你们来报复我,谁不敢来谁孙子!”
“而你们……”
她把自己的指节掰得咔咔作响,目光重新扫过全场,像是将军在检阅一群溃不成军的俘虏。
“最好能祈祷我一直平安无事,否则,我有任何不顺心的地方,都会怪罪在你们的头上。”
“我在路上要是平白无故被人打了,我就当是你们找的人。我在学校里要是听见什么关于我的谣言,我也当是你们在背后败坏我名声……”
“哪怕我走在路上不小心踩到一坨屎,我都会平等的怀疑你们在场的每一个人,算准了我的路线,特地在那儿拉了一泡,就为了恶心我!”
“……”
全场再一次陷入死寂。
他们这些养尊处优的小少爷们见过横的,见过不要命的,但真没见过这么……这么死皮赖脸、蛮不讲理、逻辑还自成一派的!
这简直就是一种降维打击。
用魔法打败魔法,用她流氓逻辑碾压他们这些自诩上等人的体面!
就连陆京延此刻都有些头疼,内心禁不住产生了深深的困惑:
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小混混气质的少女,真的跟上个月那位清冷白月光是同一个人吗?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角落里有一个声音幽幽地响起。
是周泽宇在举手发言:
“那个……你说错了。”
姚姈凌厉的眼神立马如激光一样扫射了过去,那气场仿佛在说“你小子现在就等不及了想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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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泽宇被她瞪得一哆嗦,弱弱地像蚊子一样小声哼唧:
“你……你才不是光脚的,你穿着鞋呢,真正光脚的另有其人……我的球鞋还在水里跑着呢……”
他话音未落,只觉得眼前一黑。
姚姈气不打一处来,脱了帆布鞋就朝他脑门上砸了过去。
“我让你抠字眼儿!”
砸完人,她看都懒得再看这片泳池一眼,赤着一只脚转身就走,大步流星地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刚走两步,一道身影便跟了上来。
还是那个徐行远。
他迈着长腿,轻轻松松地与她并肩,手里递来了一张消毒湿巾。
“擦擦吧,”他双眼含笑,声音轻快,像羽毛一样拂过剑拔弩张的空气。“刚打完人,你手都脏了。”
姚姈脚步一顿,盯着这个从头到尾都置身事外的男人,眼中的警惕到现在都不曾打消。
她混迹街头多年,早就明白一个道理,叫得最凶的狗不一定咬人,但这种一直对你笑的,往往最危险。
充满戒备的视线从他带笑的狐狸眼,落到他递过来的湿巾上,最后,又落到了自己的右手上。
这才发现,自己右手的手指关节处,因为之前用力过猛蹭破了皮,上面还沾着一丝不属于她的血迹。
是刚才揍陆京延时留下的。
她心里闪过一丝浓浓的嫌恶。
说了声“谢了”,伸手便接过那张湿巾。
血迹的污浊,和湿巾的洁白,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还是由我来代劳吧。”
一个愣神间,徐行远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冰凉湿润的触感传来,手背上的血迹被他细心地擦拭着。
等等。
随身揣着消毒湿巾……洁癖?
戴眼镜、斯斯文文、不喜欢冲突……
一个又一个关键词重新解锁了姚姈对这本小说的记忆。
她想起来了。
徐行远就是那种所有古早霸总文里的标配角色,男主身边医术高超的医生朋友。
平时是温文尔雅的世家子弟,关键时刻就是随叫随到的私人医生。
女主淋雨发烧了,他来。
女主被从楼梯上脱落摔断腿,他来。
女主出车祸失忆了,还是他来!
即使半夜三更睡得正香,被男主一个电话打来吵醒,也要很命苦地拎着医药箱赶过去,给被虐得死去活来的女主看病。
这也就解释了徐行远为什么是在场唯一一个对自己比较友好的存在——
因为这类角色通常都是个老好人,是男女主虐恋情深play中的重要一环,是推动剧情发展的不可或缺的NPC。
既然如此,那她现在身为小说女主,让这位御用医生提前适应一下工作,给自己看个病,处理个伤口,合情合理吧?
想通了这一点,姚姈看徐行远的眼神立马就变了。
警惕和疏离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件专属于自己的管家仆人。
“好了,不用擦了。”
姚姈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冲他扬了扬下巴,配得感极高地使唤道:
“你,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