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算大，但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怒意。
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威压，像是从喉咙深处滚了一圈才吐出来的。
姚姈转过身。
只见两个身形颀长、年轻帅气的男生正沿着别墅回廊的台阶走下来。
一前一后，正朝她的方向走来。
而在前面的那位，姚姈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些属于原主的记忆像是被关键词触发的弹窗，精准地在她脑海里一一弹现。
——他就是陆京延！
他比原主记忆中还要高，大概一米八五往上。
穿了件黑色的丝质衬衫，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中段。
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和一只看不出牌子但凭直觉就知道贵得离谱的腕表。
衬衫下摆松松地收进深色的西裤里，衬得身形修长挺拔，肩宽腰窄，比例好得像是从时装周的T台上刚走下来的国际男模。
但比身材更让人移不开眼的，是他的脸。
陆京延生了一张极其好看的脸。
眉骨很高，眉尾微微上扬，眼睛是偏深的双眼皮，瞳仁漆黑，看人的时候显得目光深邃。
鼻梁高且直，嘴唇偏薄，嘴角天生微微往下，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格外疏离冷漠。
再配上那他养尊处优的尊贵气度，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凉薄之意。
此刻，他那张帅气逼人的脸上写满了不悦。
眉心拧着，嘴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
陆京延大步朝姚姈走来，每一步都踩得又沉又稳。
配一段bgm和动作慢放，堪称韩剧男主的经典高光出场画面。
陆京延在姚姈面前停下脚步，带起一阵极淡的雪松和檀木混合的冷香。
“是你干的？”
他开口了。
语气里有三分不可置信，七分压着火的质问。
声音压得很低，带出了轻微的气泡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姚姈下巴微微扬起，挺胸抬头：“是我干的。”
回答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自豪。
陆京延的眉心跳了一下。
大概是没想到她承认得这么干脆，连狡辩都不狡辩一下。
他的目光掠过姚姈，看向她身后那个热闹不堪的泳池。
只见周泽宇缩在水里，肿着的手指举在水面上，看到他那一刻像看到了救星一样，差点哭了出来。
墨镜男拖着一条脱臼的胳膊靠在池壁上，疼得满头是汗却不敢吭声。
脏辫儿和寸头男互相搀扶着抱在一起瑟瑟发抖，还有人潜下水去捞他的手机……
泳池水面上漂着一只限量版球鞋、好几支红酒杯、被砸散架了的柚木躺椅……
满目狼藉，不亚于刚经历了一场小型海战。
陆京延看着这幅画面，紧绷的唇角都忍不住抽了抽，太阳穴上的青筋都跟着跳了两下。
“你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吗？”
他的声音又压低了一度，像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
姚姈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废话，我自个儿干的我能不知道吗？”
“每个人都是我亲手揍的，绝不假他人之手。那个红毛，我踹的。那个戴墨镜，胳膊是我卸的。那个脏辫儿，屁股是被我拿烟头烫的……”
“泳池里面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是我扔下去的。”
“1V9战绩可查！”
泳池里传来一阵被呛到的咳嗽声，不知道是谁又被她这番话气得灌了口水。
陆京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压制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
他换了一个角度，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居高临下的威慑：
“你倒是敢作敢当。那你知不知道，这些人的父母都是干什么的？”
姚姈眨了眨眼，表情真诚得几乎有些欠揍。
“不知道啊。”
“怎么着，打个架而已，都这么大的人了，难不成还要回家告家长，让他们的爸爸妈妈过来主持公道？”
她歪着头，目光越过陆京延，扫了一圈泳池里那群落汤鸡，嘴角一撇。
声音故意拔高了几分，确保水里每一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一群巨婴，害不害臊啊？丢不丢人啊？打架打输了就叫爹妈，幼儿园毕业了没有？”
泳池里有人气得脸都涨红了：
“谁要告家长了？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
“就是就是！我们才没那么没出息！”
姚姈回过头，“听到了吧，他们说不告。”
陆京延：“……”
他的脸色更黑了。
“他们都是我请来的朋友，你在我这里打了我的客人，是不是该给我一个交代？”
话音刚落，姚姈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交代？什么交代？”
她往前迈了一步，仰头直视陆京延的眼睛。
那股子刚才还吊儿郎当的痞气瞬间转化为较真儿的锐意。
“他们挖苦我、嘲讽我、对我进行人身攻击的时候，你陆大少在哪儿呢？”
“他们把我推搡在地、往我头上泼红酒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来让他们给你一个交代？”
她顿了顿，抬手用拇指朝自己胸口一指，嘴角勾起一个冷冷的弧度：
“我寻思——我也是您陆大少亲自带过来的客人吧？怎么着，你陆家的待客之道还搞区别对待？”
“别人欺负我的时候你装瞎，我打回去了你倒是第一个跳出来，你的公道是只给有钱人准备的？”
陆京延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又添了几分惊诧。
似乎没有想到，这个曾经连跟人对视都会先垂下眼睛的女孩儿，此刻居然能如此伶牙俐齿、咄咄逼人。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那副冷漠审视的表情，嘴角甚至微微勾了一下，带着点不以为然的轻蔑。
他没有正面回答姚姈的问题，而是换了一个角度，语气里重新灌满了资本家那藏都藏不住的优越感。
“的确是我带你来的，只不过我确实是没想到——”
他故意把尾音拖长，目光在姚姈湿透的裙子和凌乱的头发上慢悠悠地转了一圈。
然后落回她的眼睛，像是在审视一件货不对板的商品。
“你在学校里不是挺清高、挺孤傲的吗？整天端着个女神架子，跟人说话都惜字如金——到了这儿又这么快跟人打成一片。”
“怎么，现在不装了？”
被打成一片的周泽宇等人：“……”
全都缩在水里的，如同一窝被暴雨浇透了的鹌鹑。
姚姈冷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陆京延却把这当成了她的心虚，以为拿捏住了她的把柄，越发笃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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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柔柔弱弱、楚楚可怜，活像一阵风就能把你吹倒了似的，现在又一个人干翻了九个人，跟那位学校里的小白花简直是判若两人。”
他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到不足一臂。
微微俯下身，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盯着姚姈，像是在寻找什么破绽，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玩味：
“在学校里装得那么清纯无辜，到了这儿就原形毕露，看不出来啊姚姈，你还有两副面孔。”
他又逼近了一寸，低下头，凑到了姚姈的耳边。
红润的薄唇几乎贴着白皙的耳垂，在旖旎的灯光下格外晃眼。
说话时用上了气声，像是在分享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还是说——从一开始，你就是在对我欲擒故纵？”
那声音带着热气拂过耳廓，痒丝丝的。
姚姈没躲。
她甚至笑了。
笑容浅浅的，并非被帅哥贴着耳朵说话后的含羞带怯，也绝非那种被戳穿心思之后的慌乱掩饰。
她是真的很想笑啊，家人们！
“陆京延，你偶像剧看多了吧？”
陆京延微微眯起了眼。
他设想过她会慌乱，会脸红，会被戳中心事后恼羞成怒，或者干脆借机服个软给他个台阶下。
但她笑了，笑的还很讽刺。
这个反应不在他任何一套预设剧本里，让他莫名地有些被动。
姚姈抬起手，用一根手指抵住陆京延的胸口，把他往后推了半步。
“你是不是觉得，女孩子拒绝你就叫欲擒故纵？说不喜欢你就叫口是心非？没拿正眼看你就叫故作姿态想引起你的注意？哭了就是在等你去哄，笑了就是在勾引你，躲着你就是害羞，怼你就是嘴硬——”
“反正不管别人做什么，最终目的都是围绕着你陆大少爷转，对吧？”
姚姈那秀气的眉毛皱的都快打成了死结，脸上的表情写满了发自内心的困惑和嫌弃。
“不是，你这脑回路是出厂的时候就焊死了吗？还是说，你们有钱人家的少爷从小吃的奶粉里都掺了自恋添加剂？”
“我真的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般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啊？”
“你——！”
陆京延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眼睛里气得快要喷火。
“姚姈！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在跟谁说话？”
这句话他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冒犯到了极致的愤怒。
从小到大，没有任何一个人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用“厚颜无耻”这种词来形容他！
他习惯了被仰望、被追捧、被小心翼翼地揣摩心思。
他站在最高处，所有人都在下面仰头看他。
在他看来，他就是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
但面前这个贫穷落魄、穿着廉价小白裙和帆布鞋的少女，不舔着他也就算了，居然还敢忤逆他？！
这种看垃圾的眼神让他浑身都不舒服。
可姚姈面对他的质问，表情却没有任何的惧意。
她根本就不吃压力。
甚至还歪了歪头，认真地打量了他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
“知道啊。”姚姈冷笑一声。
“你不就是那个告白被我拒绝之后，当场破防，气得打电话把我从资助名单上划掉的小心眼儿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