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晶午睡醒来时,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阳光已经从正午的白色变成了午后的金色。她靠在床头,头发睡得有点乱,咸鱼夹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茶几上拿回来了,歪歪地挂在脑后。
裴砚坐在沙发上,电脑屏幕已经暗了,手里拿着手机正在回复邮件。
黄晶没出声,就那么靠在床头看着他,脑子里在转一件她想了很久的事。过了很久她开口:“我刚刚思考了一件大事——就是晚上吃什么?”
裴砚把手机放下,等她继续说。
“我在想,我们到底是每顿AA,还是你请一顿我请一顿?或者自己做?这样更省钱——虽然我还不太会做。”黄晶把自己的顾虑摊开,像是在跟他讨论一个需要共同决策的议题。
“如果你请一顿我请一顿,可能我们吃的餐厅价位不太一样,我的好像更普通一点。可能你吃的是符合你日常生活的,我的也是我日常的,但我会不自觉对比,并且想努力达到你那样的——就像上次的法餐一样,想吃漂亮饭。但如果每顿AA,好像又怪怪的。”
黄晶说完自己先皱了下眉,觉得这番话说得颠三倒四的。但她没有收回去,只是靠在床头,看着他。
裴砚听完她这番关于晚餐财政方案的论述,把电脑合上放在茶几上,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床边。“自己做。我教你。你想吃什么就买什么,成本均摊。”
“你上次做的榨菜拌面,光盘了。”
黄晶抬头看他,有点意外他怎么知道?
“那只是榨菜拌面,连个鸡蛋都没加。”
“那就加个鸡蛋。明天开始,你想吃什么我来做,你不会的我来教。成本AA,不分彼此。”他停了一下,补了一句,“但油条不算。油条是我带的,不摊成本。”
黄晶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那面包片呢?也算你带的?”
“面包片是送的。果酱也是。”
黄晶靠在床头,想了想,然后说:“行。那今晚吃什么——我想吃番茄炒蛋。你会做吗?”
“会。冰箱里没有番茄,我去买。”
黄晶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鞋柜旁边拿起自己的帆布鞋,一边穿一边说:“一起去。我得看看你会不会挑番茄。”
裴砚拿起车钥匙,跟在她身后出门。落日照在两个人的背后,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她走在他前面,咸鱼夹子歪歪地晃,他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手机,备忘录里加了一条新笔记:一起做饭,成本均摊,油条不算。
两个人再次走进超市,这次目标明确,直奔蔬菜区。黄晶走在前面,步伐比之前住院时轻快了不少,帆布鞋踩在超市的白色地砖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裴砚推着购物车跟在后面,车子里还空着,等着被她填满。
黄晶站在番茄堆前,拿起一个大的,对着灯光看了看色泽,又轻轻捏了捏软硬度,然后递给他看:“这种大的适合炒蛋,汁多。”
裴砚接过番茄,放进购物车里。她又挑了几个,每一个都经过同样的检验流程。
黄晶又看到了旁边翠绿的青菜和白嫩的豆腐,于是挑了些放进购物车,说可以做青菜豆腐汤。
挑土豆的时候黄晶用手指轻轻蹭掉表皮上的泥,凑近闻了闻,然后放了几个进车里。四季豆她左看看右看看,把两头掐掉一点点试脆度,挑好一盒放进车里时随口说了句:“四季豆一定要炒熟,不然会中毒!”
裴砚推着购物车,默默把这条记进脑子里的备忘录。
蔬菜区的货架上,各色蔬菜排列得整整齐齐,红的番茄、绿的青菜、紫的茄子、白的萝卜等,在超市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水雾,像是刚被喷过水,每一颗都亮晶晶的。黄晶站在货架前,像站在一场小型农产品博览会中央,每一样都想伸手去摸一摸。
“这些鲜艳的蔬菜看得人心情都好起来了!好想吃西蓝花啊——你更喜欢吃西蓝花一点还是花椰菜一点?”
黄晶没等他回答,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它们都是花菜家族的。但这个家族还有紫花菜,花青素含量很高,但煮起来颜色很像女巫的毒药;宝塔花菜那个螺旋的样子像不像佛祖头上的肉髻?所以我不喜欢吃它。”
“还有金色花菜,虽然胡萝卜素含量很高,但很像那种金黄色葡萄球菌,所以我也无法接受,感觉像在吃细菌,不如直接吃炒胡萝卜——胡萝卜你喜欢吃片状还是丝状啊?”
“要不我们明天吃西蓝花炒胡萝卜吧?胡萝卜炖土豆也好吃!白萝卜也好吃,白萝卜适合炖汤,但其实白萝卜烧肉也好吃!萝卜杆子腌咸菜也好吃!”
她这一长串几乎没有停顿,从花菜家族一路跳跃到胡萝卜的切割方式,再到白萝卜的多种烹饪用途。裴砚推着购物车跟在她旁边,在她终于换气的间隙给出了回答:“片状。明天吃西蓝花炒胡萝卜。”
“我不怕女巫毒药,你可以试试紫花菜。”
黄晶拿起一颗西蓝花放进车里,“那下次!今天先买这些,一天买一天的,不然菜会蔫。”
她继续往前走,看到白萝卜时又停下了。黄晶拿起一个白白胖胖的萝卜,举到他面前:“好美的萝卜,太漂亮了!像不像胡巴?就电影《捉妖记》里那个。我们今晚吃饭时候就看这部电影吧?怎么样?”
裴砚看着那个被她举在半空中的白萝卜,又看了看她难得兴奋的表情,嘴角微微扬起,“好。买。回去就看。”
黄晶把白萝卜放进购物车里,满意地拍了拍手,“嗯!”
往水果区走去,她边走边说:“那再买点圣女果。红的和黄的都好吃,黄色的更甜。你要吃红的还是黄的?”
“都要。”
黄晶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行,那就都要。”她弯着腰对比价格标签,最后选了性价比更高的一盒混合装。
水果区旁边就是调味品货架。做菜要用的酱油、盐、料酒、生抽,也都一一采购齐全。裴砚推着车跟在她身后,黄晶拿起一瓶生抽对比标签上的钠含量,又拿起一瓶老抽看了看配料表,最后两瓶都放进车里。她一边挑一边嘀咕:“酱油要买两种,一种调味一种上色。”
结完账,又是一大袋拎回去。裴砚一手提着购物袋,一手虚扶在她身后,黄晶走在前面,还在念叨:“番茄炒蛋、青菜豆腐汤、炒四季豆,再蒸个米饭。够了。”
“胡萝卜真的买少了吗?明天不够用怎么办……还有那个白萝卜,你以前看过《捉妖记》没?”
“没有。”
黄晶转过头,用一种“你的人生怎么这么空白”的眼神看着他:“那你今晚得好好看。胡巴超可爱!”
“嗯。”裴砚提着菜,跟在她身后往停车场走。北京的傍晚正是下班时分,路上车流渐密,四环路的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来。而他在想的是——她的精神确实在好起来了。
从那个缩在被子里不说话、连手机都不充电的濒死时刻,到现在站在超市蔬菜区对着白萝卜说像胡巴,这个跨度他无法用任何指标来衡量。他只会继续跟在她身后,推着购物车,回答她关于西兰花和花椰菜的区别、胡萝卜切片还是切丝、萝卜杆子能不能腌咸菜的所有问题。
她问他喜不喜欢,他在心里回答的是:我喜欢你现在这样。
回到出租屋,裴砚把购物袋放在厨房台面上,黄晶已经开始分配任务了。她先把新买的锅碗瓢盆一件件拿出来,指挥他先把刚买的锅碗瓢盆用开水烫一遍再用。
裴砚烧了壶开水,把锅、铲、碗、筷、砧板挨个烫过,整齐码在沥水架上。黄晶在旁边验收,用手指摸了摸碗沿,确认没有残留的工业油味,才点头放行。
煮米饭的任务交给了黄晶。她拿出量米杯,对着米袋上的刻度看了几秒,然后用杯子往锅里加了三次。淘好米,按煮饭键,又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馒头和一根玉米搁进蒸笼,说怕不够吃。裴砚看了一眼那锅米,没说话——他知道今晚的米饭大概够四个人吃。
四季豆是黄晶洗的,她一根一根冲干净,放在砧板上切成丝。切出来的成品大小不一,有的细如发丝,有的宽如柳叶。“反正都要进肚子,形状不重要。”
然后指挥裴砚烧水焯四季豆——她特意强调了四季豆一定要炒熟,不然有毒。裴砚把焯好的四季豆捞出来,沥干水分,放在盘子里备用。
番茄的蒂被她拔了,黄晶举着那个蒂凑到裴砚眼前:“你看,这番茄蒂像五角星,又像派大星年轻时候是不是?就是《海绵宝宝》里的那个派大星。”
裴砚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被她捏在指尖的绿色小星,说:“像。”
黄晶又举着那个蒂看了一会儿,才把它扔进垃圾桶。
番茄切块,鸡蛋打散搅匀——这两件事都是她做的。刀工一般,番茄块切得有的大如乒乓球,有的小如拇指盖,但她很认真地对待每一刀,左手扶着番茄,右手握着菜刀,切得很慢,手指蜷起来用指节抵着刀面,怕切到手。
鸡蛋打散的动作倒是很熟练,筷子在碗里搅得飞快,蛋液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的泡沫。
青菜豆腐汤的备菜也是黄晶做的:青菜洗干净,码在篮子里沥水;豆腐从盒子里倒扣出来,她用刀轻轻划成方块,动作很轻,怕把豆腐弄碎。菜备好了,她退后一步,把灶台前的位置让给他。
裴砚穿上围裙——是她之前在网上买的那件,浅灰色,印着一只打瞌睡的猫。他站在灶台前,开了抽油烟机,倒了油,等油温升起来。黄晶站在旁边,手里端着装鸡蛋液的碗,随时准备递过去。
蛋液倒进锅里,刺啦一声响,黄晶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裴砚拿起锅铲,把鸡蛋炒散,盛出来,然后下番茄,炒出汁水,再把鸡蛋倒回去,加糖、加盐。
她看着他调味的动作,在心里默默记下了顺序:先炒蛋,盛出来,再炒番茄,最后合在一起。糖要加在番茄炒出汁之后,盐要最后放。
四季豆下锅时油星溅了一下,黄晶往后跳了一步,躲到他身后,从他肩膀后面探出头继续看。裴砚把火调小,不紧不慢地继续翻炒。
青菜豆腐汤最简单——水烧开,豆腐块倒进去,煮一会儿,再下青菜,加盐,滴两滴香油,关火。汤色清亮,豆腐白嫩,青菜翠绿。
其实在裴砚炒菜时,黄晶也没闲着。她站在水槽边洗圣女果,边洗边说:“明明是小番茄,却叫圣女果,第一次听还以为是什么玄乎的东西,和《西游记》里的人参果一样。后来才发现其实就是小番茄,是品种名叫圣女。”
“还有现在市场上卖的那个人参果,也打着《西游记》的名号,其实就是香瓜茄,和茄子、番茄一样都是茄科的。土豆和辣椒也是茄科的——真的太伟大了这个茄科!”
黄晶转头看向裴砚,手里还捏着一颗洗好的圣女果,语气忽然变得充满敬意,“土豆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食物之一,无所不能,和鸡一样,简直是食物届最权威的存在!”
“我们明天吃黄焖鸡怎么样?”
裴砚把炒好的四季豆盛进盘子里,说:“好。明天买鸡腿。”
洗好小番茄后,黄晶拿起水果刀,给每个小番茄中间横切一刀,夹上她之前当零食买的乌梅条。她把成品摆在小碟子上,端到裴砚面前:“噔噔噔!番茄夹乌梅,开胃小菜!”
说着给还在炒菜的裴砚喂了一颗。他低头接住,嚼了嚼,酸甜的番茄汁和乌梅的咸甜在嘴里同时炸开。
“好吃吧?”
“嗯。”
黄晶又给自己喂了一颗,嚼着嚼着眯起眼睛,像一只吃到罐头的小猫。
菜全部端上茶几之后,黄晶喊了停。
她从沙发上拿起手机,站起来对着茶几取景——番茄炒蛋、清炒四季豆、豆腐青菜汤、番茄夹乌梅,三菜一汤一甜点,还有两碗堆得冒尖的米饭和旁边蒸笼上两个馒头、一根玉米。黄晶调整了好几次角度,把胡巴萝卜也放进画面边缘,然后按下快门。
拍完之后她放下手机,双手合十,筷子横搁在碗沿上,郑重其事地宣布:“我开动啦!”
她第一筷子夹的是番茄炒蛋。鸡蛋嫩滑,番茄汁酸甜适中,糖放得刚好,是她记忆里家常菜该有的味道。又夹了一筷子四季豆,脆嫩,没有生味,蒜末爆得很香。豆腐青菜汤黄晶先舀了一勺汤尝咸淡,然后点点头,说盐刚好,香油是点睛之笔。
裴砚坐在她旁边,端起自己那碗米饭,看着她一筷子一筷子地把每道菜都尝了一遍。
黄晶咽下第一口饭菜,抬头对他说:“好有家的感觉啊,而且比外面吃的更干净放心!”
然后她拿起那瓶超市买的菠萝汁,拧开盖子,给裴砚和自己的杯子里各倒了大半杯,然后举起杯子,杯沿轻轻碰了他的一下,清了清嗓子,学起了《小时代》里南湘的语气:“今天,我们大家之所以欢聚在这里,是为了庆祝我们的第一顿员工餐!”她把“员工餐”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晰,像是在宣布一项重要的公司福利政策。
裴砚举起杯子,杯沿轻轻碰了她的一下,“转正后的第一顿。”
黄晶没绷住,笑了一声,菠萝汁差点洒出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更正道:“还在试用期,裴同志,不要骄傲!”
“好。”
电影开始了,胡巴在屏幕上蹦蹦跳跳。黄晶端着饭碗盘腿坐在沙发上,边吃边当起了解说员。她问裴砚看过这部电影没有,说当年特别火。看到井柏然怀孕的桥段时,她筷子停在半空中,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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慨道:“这部电影好超前啊,男妈妈诶!要是男的也能生孩子就好了。”
裴砚夹了一筷子四季豆,没有接话,但他的筷子在碗边停了一拍——他大概在思考这个问题的生物学可行性,然后决定不发表意见。
看到汤唯出场时黄晶又说:“里面原来这么多明星,大咖云集啊!汤唯好漂亮哦——”看到姚晨时感慨“姚晨也好美”,又觉得“白百何太适合这种小妞电影了!”
每一句评价都精准而不重样,裴砚在旁边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点头,偶尔在她盯着屏幕没空夹菜时默默往她碗里添一筷子番茄炒蛋。
饭吃完了,三菜一汤全部光盘。黄晶把最后一个四季豆夹进嘴里时还得意地指了指空盘子,说这就是他们的工作成果。
她拿起一个馒头,也给裴砚递过一个。玉米也一掰两段,各拿一半。两个人就这么靠在沙发上,看着胡巴在屏幕上蹦跶,啃着馒头,嚼着玉米。
电影结束时,茶几上只剩下一堆空碗空盘、两个菠萝汁的空瓶、几颗被遗忘的圣女果,和那个一直被放在茶几中央当吉祥物的胡巴萝卜。
消食差不多后,裴砚站起来收拾碗筷。黄晶也站起来,伸手想帮忙端盘子,被他挡了回去——裴砚把碗筷叠好端走,侧身让过她伸过来的手,然后从水槽下面拿出那双橡胶手套戴上,拧开水龙头。
黄晶靠在厨房门框上,左手还下意识地护着胸口——伤口虽然愈合得差不多了,但站久了还是会隐隐发酸。
她看着他把洗洁精挤在海绵上,打出泡沫,一个一个地擦洗碗碟。水声哗哗的,碗筷在水槽里轻轻碰撞。黄晶忽然开口:“等过几天我好了,碗我来洗吧。不能让你又做菜又洗碗的。”
裴砚的手套在一只碟子上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说:“好。”
黄晶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我不会戴手套。那个手套太大了,戴上总感觉不是自己在洗碗。”
“那就不戴。热水洗,不伤手。”
收拾完碗筷,裴砚把手套脱下来晾在水槽边上,擦了擦手。黄晶窝在沙发上,正把今晚拍的晚餐照片发给他。他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三菜一汤一甜点,番茄炒蛋居中,胡巴萝卜在画面边缘露出半个脑袋。
黄晶坐在旁边,若无其事地继续刷手机,好像在等他自己看到。裴砚点了保存,把这张照片放进相册里那个没有命名的文件夹——和之前她发的国旗照片、黄玫瑰照片、酒吧九宫格放在一起,他看了一会儿,锁了屏。
黄晶切换到微博小号,把同一张照片发出去,配文是“晚餐”和比耶的emoji。裴砚的手机又震了一下——她的微博更新了。他看着那个小小的比耶emoji,想起她上次发微博是住院前那条“我真的很不错”和大拇指。从大拇指到比耶,从“我真的很不错”到“晚餐”,她的更新频率正在恢复。她大概不知道他一直在看这个号,但他想的是,不管对谁,她愿意比耶了,这是个好信号。
之后的时间里,两个人各占沙发一端,各自刷着手机。她时不时分享一些搞笑视频给他看,他则低头回复几封工作邮件。
时间不知不觉过了九点,快接近九点半时,裴砚放下手机,站了起来,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语气一如既往的平:“九点半了。我先回去。”
黄晶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九点三十四分。“哦。那你明天还来吗?”
“来。早上九点。带豆浆,无糖,油条整根不切段。”
“好,那明天见。拜拜,路上开车小心点,到家给我发消息啊!”黄晶从沙发上坐起来,冲他挥了挥手。她说这话时语气很自然,像是室友出门前随口叮嘱一句,又像是某种已经重复了很多次的日常。
裴砚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听到这句话时没有立刻拧开。以前她也说过类似的话,但这一次不一样。他停了一下,点头,说了声“好”。然后拉开门,走进五月的夜色里。
黄晶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门边,把门关上,锁好。然后转身回到沙发上,拿起手机,把靠垫拍松垫在脑后,继续刷刚才没看完的美食视频。手指在屏幕上左滑右滑,表情很放松。
过了二十多分钟,微信消息弹出来,是裴砚发的。
黄晶盯着屏幕上的“到了”两个字,嘴角微微弯了弯,回了一个“好”的表情包。然后续看视频。窗外八角的夜色安静地笼罩着整条街,她翻了个身,把靠垫抱在怀里,忽然觉得今晚的菠萝汁好像比平时更甜一点。
裴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吸顶灯,脑子里把这两天的画面一帧一帧地回放。她说“所以你是男同吗”,他否认,然后她列出了一整套逻辑严密的推论——雏鸟情节、自我投射、猎奇心理、骗婚阴谋……
他在那一刻忽然意识到,如果他不说清楚,她可以一直分析下去,用她那颗永远在运转的脑袋,把他所有沉默的、笨拙的、不善表达的行为全部归类为“可解释的非感情因素”。
于是他说了——不是猎奇,不是雏鸟情节,是因为她,是想照顾她,是在追她,她可以拒绝。她说要观察,他说好。
然后今天,她送了他花。她说这是“入职礼物”,他接过花的时候想,他大概是第一个在试用期就收到甲方鲜花的乙方。
晚上他们一起做饭。他炒菜时她躲在他身后,从他肩膀后面探出头继续看。他们在茶几上吃三菜一汤,她用菠萝汁和他干杯,学着她人的语气说话。
她吃饭时说了很多话,她曾经在抑郁时候,连一句话都不想说。现在她能对着一个白萝卜笑,能和他抢最后一筷子四季豆,能在吃完饭后说“等过几天我好了,碗我来洗”。她正在好起来,而他亲眼见证了这一切。
还有她的微博。她发了晚餐照片,他一路看着她的更新。她的笑容正一点一点回到脸上,而他知道自己不是那个让她好起来的人——是她自己,是于叔,是刘姨,是她好友,是那些他不在的日子里她独自熬过的所有夜晚……但他至少是那个在她好起来之后,陪她一起吃晚餐的人。
裴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明天早上九点要带豆浆,无糖,油条整根不切段。她说他表达方式有问题、她没接收到——那他以后就换一种方式,不只用行动,也用语言。
明天见面时,要说“早上好”。然后在她低头喝豆浆时,把“我很高兴你在好起来”这句话,放在心里最靠近舌尖的位置,等着她愿意听的那一天。
裴砚放好手机,关上灯,在黑暗中把明天要做的事过了一遍——豆浆、油条(不切段)。然后他合上眼,决定先把“早上好”说了,剩下的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