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真凶跪求我别“算”了 > 16.你在说谎
    甫一踏进静兰院的院门,曲明昭远远便看见两帮人吵得脸红脖子粗。

    一方是这几日常打交道的英华派弟子,另一方应是沙家帮的人,个个穿着打扮十分粗犷,各个肌肉遒劲,五大三粗,手拿大锤。

    “杀人偿命,帮主死在你们英华派的人手里,今日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两拨人剑拔弩张,沙家帮的人率先按捺不住,抡起大锤就要往英华派弟子身上招呼。

    “唰”的一道破风声掠过,沙家帮妄动的人脚下径直插了一把剑,淡蓝色的剑穗微微随风晃动。

    “再生事端者,死。”

    陆琮冷脸站在院门前,他一张口,剑宗弟子纷纷上前将人团团围住。

    谷景云抱着胳膊看热闹,撞撞曲明昭,小声打趣:“你别说,他这一出手配上这句话,还挺帅。”

    沙家帮忌惮剑宗,虽不再闹事,但依旧守在屋前不肯走,英华派也不甘落后,占据了院子的另一角。

    从两帮人中间穿过,曲明昭左右扫了一眼,他们的脸上除了气愤,还都藏着一丝恐惧。

    在害怕什么?

    进到屋里,几人都下意识捂住鼻子,尤其是谷景云,他的鼻子格外灵敏,醋一般的酸腐味直冲他袭来。

    沙家帮帮主沙义明晃晃地倚坐在金柱旁,怒目圆睁,目眦俱裂,胸口被血染红了一片,一道清晰的剑痕赫然在胸口。

    落英剑法。

    曲明昭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当年白家庄庄主,他的好大哥白图南就死于这一招。

    “落英剑法。”陆琮检查后给出了同样的答案。

    一个留着络腮胡的男子大大咧咧背着把大刀走进来,大马金刀往那一坐,抬手就是一拍桌子。

    他操着一口陇右口音:“太可气了,老子差一点就抓着凶手了!”

    他把背上的大刀取下来杵在地上,大刀柄上嵌着只骷髅头,在烛火映照下分外骇人。

    正是前几日来过曲明昭算命摊的黄刀客李魁。

    “我瞧见凶手了,陆盟主非让我跟你们这帮乳臭未干的娃娃讲,听说你们还没搞明白那英华派掌门肖仁的死呢,真能抓到凶手吗?”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陆琮、江十八、谷景云,落到并不显眼的曲明昭身上时,忽然咧开嘴笑起来。

    “你也在啊,小神棍。”

    谷景云三人齐齐半眯起眼去看曲明昭,满眼都写着对他和目击者认识的疑惑。

    李魁笑呵呵地跟曲明昭挥挥手,嘴上却十分直接:“完蛋了,你们都找算命的来抓凶手了。”

    曲明昭笑盈盈地跟李魁打了个招呼,倒是不恼,慢悠悠地问他:“那李大哥说说,我之前可给你算得准?”

    李魁浓厚的双眉一扬:“你怎知我姓李?我那日算命可未自报家门!”

    “我不仅能算出来你姓李,还能算出你是万人册第五千三百一十八位的黄刀客李魁。”

    李魁身材孔武,面相凶悍,人却意外憨直淳朴,一下子还真被曲明昭唬得一愣。

    “那我就信你们一回!”他哈哈大笑起来。

    “我与老沙是同乡旧交,家在铜川郡,肖掌门出事后,我看老沙一直闷闷不乐,就想着搞几坛好酒,今晚与他一醉方休。”

    “更夫刚敲二更不久,我带着酒刚到院墙边,就见一个白袍子从房顶飞了出来,个儿没我刀高,手里提溜把剑往下滴血,脚下跟抹了油似的嗖嗖嗖就跑了。”

    几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看向李魁的刀,他的刀确是宽大,与他坐着差不多一般高,但要说是人就这么高,着实少见。

    看看他们再看看自己的刀,李魁啧了一下嘴,比划了一下:“哎呀,我说的是夸张了点,反正那白袍子个子不高,也就七尺吧。”

    谷景云追问:“你可有看清那把剑?”

    “当然。”李魁毫不犹豫,十分自信,“剑长三尺,剑柄上挂了个镶玉的黄色绳结,那结打得跟朵花似的。”

    “落英剑。”陆琮和江十八同时开口。

    李魁看到的凶手从身形到佩剑再到剑法,方方面面都将凶手指向了肖仁。

    肖仁看似死在早已死去的江七手中,而沙义也死在了一个江湖公认的已死之人手中。

    谷景云忽然后背一阵发凉,竖起的汗毛酥酥麻麻的,仿佛有蚂蚁正爬来爬去。

    凶手,像是故意在制造鬼魂索命的恐慌。

    他下意识看向曲明昭,但曲明昭盯着李魁的方向似乎在走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扫了一眼屋内,江十八微眯起了眼睛,与肖仁一样,死者惯用的武器都不见了。

    “你可见那凶手拿走了沙帮主的双锤?”

    李魁很快摇了摇头:“没有,就那白袍子的小身板,指定拿不动老沙的锤。”

    凶手还有帮凶,江十八迅速反应过来。

    曲明昭却还陷在自己的思维里。

    沙家帮本就是中原地带的沙匪起家,沙义来自铜川郡倒也不算奇怪,可白满川先前不声不响地也说要去铜川郡,算下来快有半月了,却一点消息都没传回来。

    而恰好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当初屠戮白家庄的主谋已经死了第二人了,会是巧合吗?

    谷景云摸摸索索到尸体旁边,抬起沙义的手掌左右看了看。

    “他手上有什么?”江十八见状,好奇地探头去看。

    “呃……常年握锤的老茧。”谷景云自己也觉得有些荒唐,小声说:“我想看看他手上的生杀线和财富线跟肖掌门是不是一样。”

    “你也会看手相?”江十八更是惊奇。

    曲明昭忽地听见这话,赶紧缀上一句:“别叫我啊,他的手相看了也没用。”

    他又不是真的会看手相。

    曲明昭迅速找了个理由搪塞:“沙家帮是沙匪出身,常常行劫富济贫之事,死在他手下的人不少,且多与钱财有关,看了也不能证明与肖仁有相同之处。”

    “这倒也是。”谷景云挠了挠头。

    以防他下回再提看手相之事,曲明昭凑过去,无声地用口型坦白:“其实我也不会看手相。”

    “你!”谷景云瞪大了眼睛。

    “嘘。”曲明昭眼神扫过陆琮和江十八,示意他别声张。

    谷景云气得牙痒痒,一甩袖子不再理他了。

    对啊,这江十八与曲明昭不熟,被他那些小把戏唬住也就算了,自己怎么能也信了!

    这人平常没个正形,懒懒散散的,那套插科打诨查起案子却意外好用,他虽早就知道曲明昭那些假算命的把戏,却还是下意识被牵着思路。

    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谷景云的手忽然顿住了,立刻又拿起沙义的手掌闻了闻。

    “除了醋,他身上还有股青草的味道。”

    江十八也跟过来嗅了嗅:“有点熟悉,好像见暗卒们用过。”

    但旁的他也说不上来了,明卒会帮暗卒准备些要用的东西,至于怎么用,用在哪里,什么效果,他们是一概不知的。

    有江十八在前,曲明昭这时再凑过去也不算奇怪,他便也走近瞧瞧。

    “茜草。”他给出了答案。

    “你又懂了?”

    谷景云半信半疑地看着曲明昭,他刚被他骗了一遭,实在是有些不服气。

    曲明昭笑眯眯地说:“茜草久服益精气,我喝过不少方子,也算是久病成医了。”

    他这话倒是有几分可信,曲明昭非常清瘦,薄得像纸片一样,仿佛风一吹就倒,说是个药罐子也正常。

    谷景云捏了捏沙义一身的腱子肉,双臂尤为健硕。

    “他可不像身体弱的样子。”

    正巧白如烟哒哒地跑来验尸,谷景云立刻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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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正好,你闻闻他身上这是什么味。”。

    “醋啊,我在门口就闻到了。”

    白如烟虽然有点莫名奇妙,但还是边说边走过来。

    取了棉纱,轻轻从沙义手上蹭了蹭,白如烟一闻,微微皱起眉头:“是茜草。”

    谷景云有些意外地看向曲明昭。

    这人也真是怪,总能在他觉得不靠谱的时候突然靠谱一下。

    白如烟直接上手去扒沙义的衣服,四肢都摸了一圈,也是有点纳闷:“茜草主活血化瘀,以他的身份来看,应该是哪里有跌打损伤,但也没看到淤青啊。”

    “等等,还有一种可能!”

    她猛地站起来,很快带回来一碗滚烫的药汁,擦在尸体四肢。

    不多时,沙义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赫然浮现出数道像被捆绑过的红痕。

    “这是生前伤,凶手将茜草与醋混合,涂抹在死者的四肢上,想要遮掩麻绳捆绑的痕迹,我用甘草汁重现了痕迹。”

    白如烟有些庆幸:“这醋约莫一两个时辰就会消散,幸亏你们发现及时,若是明早再发现尸体,伤痕就彻底被掩盖住了。”

    江十八点点头:“应当是被李魁的到来打乱了计划,这次凶手走的很匆忙,留下了些破绽。”

    跟在书生打扮的青年身后,沙家帮带头要问罪英华派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不耐烦道:“一个时辰了,你们找没找到杀我大哥的凶手?”

    江十八拱了拱手,好脾气地说:“还未请教大侠名讳。”

    男人看了看他,粗着嗓子自我介绍起来:“我名沙代,他是沙仲永,帮里的二当家。”

    他指着沙义的伤口,怒气冲冲。

    “这还不明显吗?我都听李魁大哥说了,那肖仁死了都不安分,要拉我们大哥黄泉路上一起走,我这就要他们整个英华派偿命,全下去陪他们掌门!”

    陆琮皱起眉头:“这世上没有鬼。”

    “没有鬼,那肖仁怎么死在江七手里了?我大哥怎么死在肖仁手里了?”

    沙代嚷嚷起来:“李魁大哥可是亲眼看见肖仁的鬼魂从院里飞出来,他与我大哥情谊真切,绝不会说这种胡话。”

    曲明昭淡淡地接上一句:“这世上的确有鬼,但不是鬼杀的沙义。”

    沙代没什么好脸色地睨了他一眼:“你是谁?”

    “在下曲明昭,一个江湖卦师。”

    “哼,那不就是个骗子。”沙代嗤笑了一声,“你凭什么说我大哥不是被鬼魂索命,老子可不信道术,莫说什么阴阳眼之类的玩笑话。”

    曲明昭轻飘飘地开口:“鬼魂想索沙义的命,用得着捆他?”

    谷景云立刻反应过来,帮腔道:“凶手将沙义生前绑起来定是怕控制不住他,而且还用茜草和醋想要掩盖捆绑痕迹,故意装神弄鬼,若是真的鬼,何须这么麻烦?”

    “倒是你,大哥死了不想着找到凶手报仇雪恨,而是宣扬鬼魂杀人,莫不是你心里有鬼?”

    他理直气壮地一指沙代,一顶心里有鬼的帽子先扣到人家头上。

    沙代双目瞪如牛眼,鼻孔间喷出热气,气得脸色通红。

    江十八见状立刻开口:“肖掌门之死和沙帮主之死,应是同一凶手所为,故意制造了亡者鬼魂索命的假象。”

    他看向沙代,有意转移话题:“沙帮主可和肖掌门有共同的仇家?”

    沙代面露难色地抿了抿嘴,眉头皱成一个倒八字,仿佛想说又不敢说。

    沙仲永忽然开口:“七年前,帮主与肖掌门共同参与了江湖盟对江七发出的追杀令。”

    “铮”的一声剑出鞘,陆琮剑指沙仲永,沙代本能地举起双锤抵挡在面前。

    他大喝一声:“陆少宗主这是做什么?”

    陆琮面不改色,剑尖直指二人。

    “你在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