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真凶跪求我别“算”了 > 4. 吉日已过
    县令给的期限已过了半数,线索却一下子断了,谷景云有些丧气:“怎么会这样……”

    垂着头在街上游荡,谷景云心不在焉地跟着曲明昭走到一处小院前。

    院中木屋棕黄不接,有些树皮掉了,露出原木的黄色树心,破落得很。

    扎着小辫的女娃在院中绣着手帕,听见声响抬起头,扔下绣绷跑了过来,笑嘻嘻地一头扎进曲明昭怀里。

    “四妞乖,家里一切都好吧。”

    曲明昭蹲下帮她理顺了跑乱的鬓发,从怀里掏出两块饴糖,小姑娘乐得开花。

    她瞧着不过十一二岁,针线歪歪扭扭的,谷景云勉强才认出她的绣绷上是绣了一对鸳鸯。

    按照大兴惯例,父母去世,子女皆要守孝三年,她怎么这时候在绣鸳鸯?

    “都好!”四妞应了一声,瞧见谷景云的目光,大大方方地笑了笑,“我不太擅长女红,也不爱练,但娘说婚床上的帕子按传统得是新娘子亲手绣的,早晚要用,便让我先练着。”

    视线扫过张四妞的手,谷景云见她右手中指第一二个指节和虎口处都有一层薄茧,有些像绣娘手上的茧,但又比她们的范围大些。

    太后最喜刺绣,京都中家家户户女子从小便精研刺绣,连丫鬟都会精通绣艺。

    后来这风气慢慢传开了,各地女子都注重绣工,如今见她手上也有些薄茧,可绣工却如此粗劣,谷景云心下有些疑惑。

    不等谷景云琢磨出所以然,屋里出来了位鬓角微白的妇人,衣裳虽打满了补丁,但干净整洁,头发也盘得利索。

    乍见谷景云这生面孔,妇人面上一愣。

    曲明昭很自然地开口:“王大娘,这是谷少侠,他在查张叔的案子。”

    王大娘一听,连忙拿袖子擦擦凳子:“官爷请坐,家里没什么能招待的,您多担待。”

    谷景云连忙摆摆手:“我不是什么官爷,您叫我小谷就行。”

    屋子不大,一眼便一览无余,谷景云很快注意到窗边供奉的一尊精致木菩萨像,一看便是日日擦拭,十分虔诚。

    接过王大娘给他倒的水,谷景云目光落到她的手上,指间也有和张四妞类似的茧,但更厚些。

    王大娘小心翼翼地问:“您今日来,可是找着杀我老汉的凶手了?”

    谷景云无声地张了张嘴,微微侧目对上曲明昭的双眸,曲明昭心领神会,低声哄了几句,拉着张四妞去院中玩耍了。

    生死二字说来轻也重,总归还是少让孩子听见。

    直到二人走远,谷景云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

    见状,王大娘仿佛一下子老了几岁,背也佝偻下去,长叹了一口气。

    “我劝他不要去看赐福,他非要去,一个梦哪能当真啊。”

    王大娘神色戚戚:“大约是一个月前,他说梦到佛祖说他是有大福气之人,要在盛事上赐福,令他长生不老,加官进爵。”

    像是觉得这种三岁小孩都未必信的话说出来有点可笑,王大娘苦笑了一下。

    “我说梦不可尽信,他非说我是阻他气运,跟我大闹了一场。”

    谷景云皱起眉头,虽然屋中的菩萨像被精心呵护着,但他记得李老汉说过,张老汉是不信佛的。

    昨天查看尸体的时候,张老汉明显喝了不少酒,若真是虔诚之人,怎可能醉成那样去观佛,又怎会因为一个梦而执着?

    兴许……是张老汉对家人说了谎话,那梦中的佛祖应是某位有权有势的人。

    谷景云转而追问:“听说张老汉此前得了些新币,是从何而来?”

    像是不明白他为何忽然问到钱,王大娘懵了一下才说:“是我大儿从京都托人带回来给四妞置办嫁妆的。”

    谷景云有些失望地咬了咬下唇,他本以为那些新币或许是张老汉在替权贵做些见不得光的买卖所获,而后事成便被灭口了。

    毕竟这种怪力乱神的手法实非常人所能做到。

    他有些不死心地继续问:“那张氏,张老汉近日大手大脚花了五贯钱,这可不是小数目,您大儿总共给了多少钱?”

    “他当真花了五贯钱?”王大娘声音颤抖,像是难以置信。

    “他这人平时没个正行,格外好面子,喜欢到处吹牛,家里一直没攒下多少钱,但女儿的人生大事怎么也如此糊涂啊!”

    王大娘长叹了口气:“老大总共给了六贯钱,一是图个六六大顺吉利,二是比婆家多给一贯,不至于被轻视。”

    谷景云眼睛一亮,张老汉验尸时身无分文,那剩下一贯钱的去向便尤为重要。

    “这最后一贯钱,您可知道在哪里?”

    王大娘蹙起眉头摇了摇头:“家里的钱都归他管,吃穿用度皆是他说了算。”

    她以袖掩面,哽咽着便要向谷景云施大礼:“老身在此恳请少侠务必抓到凶手!”

    “别别别,这我可受不起!”

    谷景云连忙伸手去扶,但一碰到她的手臂,王大娘忽然吃痛地瑟缩了一下。

    觉得不对劲,谷景云忙道一声“得罪了”便拉起妇人小臂的衣袖。

    她的手臂上赫然是一道道红肿的狰狞红印,间或看到些木刺扎进肉里,旧的没好又添新的。

    谷景云一惊,脱口而出:“这是怎么回事?”

    王大娘垂着脑袋似是不愿多说:“我家老汉嗜酒,酒后脾气不太好。”

    谷景云怒瞪起眼睛,气得一拍桌子:“哪里是不太好,他这是往死里打啊!”

    她身上有些伤疤已经有年头了,至少挨打了数十年,坊间佛祖因张老汉齐家不成而降罪的传闻倒也并非无风起浪。

    “少侠低声些,不是什么光彩事。”

    谷景云见她逆来顺受简直气得牙痒痒,急吼吼道:“夫妻之礼讲求相敬如宾,他如此待您,您怎么不报官呢!”

    王大娘脸上露出几分尴尬与羞赧:“官府哪里会管夫妻间的事,更何况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这些年也都习惯了。”

    听到屋内声响,曲明昭遥遥扫了一眼,温和开口:“你们之后有什么打算?”

    张四妞的注意力立刻被从屋内又拉了回来,应道:“阿娘说去京都找大哥,可能会苦一点,但我们做木工也能营生。”

    点点头,曲明昭指着四妞的绣作笑说:“挺好的,至少张叔之前要给你说的亲事就不作数了。”

    张四妞懵懵懂懂地眨着眼睛:“阿爹说那是个很好的夫家,我嫁进去就不愁吃不愁穿了,夫君还会一心一意呵护我,不作数了是好事吗?”

    黝黑的瘦弱男孩刚好从外面回来,一听见这话就破口大骂:“呸,什么好夫家!”

    “阿爹要把你卖给县令的表弟赵屠夫做续弦呢,那人前两任妻子全是被他喝醉了打死的,邻里都议论阿爹卖亲求荣,要把你往火坑里推呢!”

    男孩毫不避着曲明昭,抢过四妞手里的喜帕,一把扯断针线,扔到地上连踩了好几脚。

    “说不定阿爹就是赵屠夫害的,前晚我去杂货店送货路过肉铺,还听到他和阿爹吵架,说要弄死阿爹。”

    他声音不小,谷景云听罢快步走了出来:“你此话当真?”

    县令是一县之主,他的表弟也能算得上是有权有势的地头蛇了,莫非是这人以赐福人选许诺想要续弦,临了反悔了便借刀杀人?

    没想到家中还有外人,男孩立刻哑火,眼里闪过一丝慌乱,看向身后比自己高一头的男人。

    男人倒是镇定,面不改色地放下肩上的锄头,自报家门:“我叫张二壮,这是我弟弟张三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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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指了指张三宝:“他不舍得四妹出嫁,故意在说气话。”

    “赵屠夫是酒后蛮横了些,但官府都判他前两任妻子是意外死的,而且阿爹又是他的准岳父,都是一家人,怎么会杀人呢?”

    谷景云下意识看向曲明昭,双目对上,曲明昭率先移开了目光。

    走出张家不远,曲明昭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齐齐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的一家老小。

    “他们一家人在一起挺好的,不是吗?”

    谷景云有些疑惑地扭头看了一眼:“不就是很寻常的一家人吗?”

    他这次学聪明了,边走边问:“方才在张家,你虽没明说,但我猜张二壮的话是有问题的,那赵屠夫到底是什么人?”

    曲明昭想了想:“嗜酒,脾气暴躁,前几年第二任老婆刚死,娘家人去他铺子讨说法,被他二话不说砍成了重伤。”

    谷景云睁大了眼睛,手上不由得紧紧握住剑柄,惊呼:“岂有此理,官府不管他吗?”

    曲明昭轻蔑一笑:“县令是他的表哥,这些事都包庇下来了。”

    谷景云忿忿起来,怪不得官府会把赵屠夫前两任妻子定义为意外死亡。

    “我倒要去看看他有多大本事!”

    来到肉铺,对赵屠夫的印象先入为主,谷景云没好气地说:“有点张老汉的事要问你。”

    赵屠夫一听见张老汉就翻了脸,爱答不理地闷着头剁肉,:“我很忙,也不了解。”

    谷景云穷追不舍:“我还没说要问什么,你就直接说不了解?是不是杀了人,现在心虚了!”

    “铿”的一声,赵屠夫猛地将杀猪刀朝案板一砸,横眉怒视,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似是脾气马上就要发作。

    曲明昭默默后退两步,扫视四周,盘算着躲在哪里才不会被波及。

    谷景云“唰”的一下拔剑,把曲明昭和怀义护在身后,顶着赵屠夫要杀人的眼神扬起下巴:“你干什么,本少侠可不是吓大的!”

    曲明昭一瞥谷景云的剑,便知那剑甚少出鞘,从未见血,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

    “哼,老子杀猪杀腻了,正好卖点别的肉!”

    杀猪刀挥舞得猎猎生风,直冲谷景云面门,谷景云不躲不闪,直撞上去。

    人群惊呼着四散逃窜,曲明昭顺手拉过傻站着准备给谷景云随时叫好的怀义,找了个稍远些的货摊藏了起来。

    利刃碰撞起铮铮声,谷景云后仰躲过一记横劈,马上旋身接上一脚,将赵屠夫踹得人仰摊翻,地面上的土尘簌地飞溅起来。

    赵屠夫不过是仗着一身蛮力横冲直撞,气势很足但破绽极多,在谷景云手底下没走几招便彻底败下阵来。

    见没了动静,曲明昭和怀义从躲藏的货摊两侧一左一右探出头,同时开口。

    “真暴力啊。”

    “真厉害啊!”

    两人对视了一眼,一时间气氛有些微妙。

    把人绑了推搡进铺子,谷景云也不跟他废话:“前晚张老汉与你一起喝酒,你们可聊了张四妞的婚事?”

    他不动声色地视察了一圈肉铺,角落里供奉着一尊崭新的佛像,看着像是辟邪用的。

    赵屠夫暴躁地粗声说:“自然聊了,他说挑的吉日在二月初六。”

    谷景云一愣,张老汉恰死在二月初五。

    绕着他走了一圈,谷景云弯下腰,双目咄咄逼人。

    “如今张老汉这一死,你可娶不了张四妞了,损人又不利己,你杀张老汉干什么?”

    赵屠夫蹭地一下直起腰,瞪大了眼睛,像是惊恐万分。

    “我没杀张老汉!而且我也不敢娶她。”

    他的眼底溢出浓烈的恐惧,神秘兮兮地说:“有恶鬼附在张四妞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