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真凶跪求我别“算”了 > 3. 命债难偿
    假模假样掐着算卦手诀,曲明昭气定神闲地说 :“张老汉不是空手来的。”

    眼神扫过李老汉左手边的柜子,曲明昭忽地在第二个抽屉上顿住,笑意盈盈地与他对视。

    李老汉尬笑了一声,不情愿地说:“他那天带了三贯钱叫我磨铜镜,但天地良心,我们真没提过火珠!”

    注意到李老汉发际处有道结痂不久的细小伤疤,曲明昭问道:“那天你们没发生什么冲突?”

    李老汉略微迟疑了一下,还是连连点头:“对!”

    见他仍有隐瞒,曲明昭心生一计,从腰间掏出一张叠好的符纸,煞有其事地叮嘱起来。

    “今日我见张老汉尸身怨念极重,恐会四处索命,我走后将符纸烧成灰,用滚烫的水冲服,可保你两日不被恶鬼缠身。”

    李老汉瞪着眼睛惊惧不已,视若珍宝地捧着符纸,几乎要感恩地跪下去。

    从木匠铺里出来,谷景云神色复杂:“你这次是怎么算准的?”

    曲明昭也不藏私,笑眯眯地说:“县里都知道张李老汉二人不对付,但李老汉爱财,他若能答应为张老汉办事,必然是收了钱,我便推测他藏钱的地方诈了他一下。”

    刚走几步,旁边制衣铺的老板探出头:“小曲,老张真是老李杀的吗?”

    曲明昭很自然地就要张口,复又面色为难地演起来:“此案还有疑点,不便透露啊。”

    “你这孩子咋还瞒着大娘呢,你是知道的,我的嘴可是严得很!”

    老板来了精神,左右看了看,低声道:“要我说,肯定和老李脱不了干系,七日前,老张大晚上来我这要做新衣裳,然后就去了老李那,他们吵得可凶了。”

    谷景云来了精神:“你可听清他们在吵些什么?”

    “还能是什么事,他俩回回见面就吵那赐福佛的图纸,当初明明是老张技不如人,现在看信佛的人愈来愈多,又打起造赐福佛的主意。”

    “这赐福佛的图纸原来是张老汉的?”谷景云追问道。

    “那倒不是,他俩年轻时都是我们县手艺最好的王木匠的学徒,赐福佛是王木匠设计的。”

    老板叹了口气,惋惜地说:“可惜他膝下无子,就一个姑娘,一身本事就传给了外人,让他两个徒弟比拼技艺,谁赢了图纸就交给谁。”

    一听说张李老汉因赐福佛而素有旧怨,谷景云愈发觉得李老汉是凶手,抬脚便要回去问罪。

    曲明昭拉住他的手腕,顶着张乖巧的脸,状若好奇地问:“姐,张老汉在你这做的新衣裳可是他今日身上穿的那身?”

    老板点点头,嗔怒道:“好好的新衣裳他穿着就死了,我这又不是寿衣店,弄得店里都晦气。”

    “那他来做衣裳时,可有什么异常?”

    老板垂目想了想,猛地瞪起眼睛。

    “他那天出手特别阔绰,拿着一整贯钱来的,我听说那老酒鬼还一口气还清了在酒楼赊了好几年的账,不知道是哪来的钱!”

    第四贯钱了。

    寻常人家好几月才开销如此,张老汉一个常年赊账的人怎么会一下子有这么多钱?

    “还有件事我觉得蹊跷。”

    老板把他二人拉近了些:“那日我猜是他家四妞婚事将近,便给他推荐适合喜宴的布匹,谁知他说是要被赐福佛选中了。”

    “他来的时候满身酒气,我只当在说醉话,可今日那么多人在场,偏偏赐福佛真就选中了他,街坊私下里都传是他喝醉了爱打娘子,所以佛祖才降祸于他。”

    走出制衣铺,谷景云瘪着嘴,仿佛能挂上一个油瓶,不满地说:“爱打娘子那确是死有余辜,但你刚才为何拦着我?”

    曲明昭:“我给李老汉符纸时只说有两日功效,他胆子小,若心里有鬼,自然会来找我们。”

    谷景云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大兴几乎人人信佛,他当真会信你的弄虚作假?”

    曲明昭轻笑一声:“你外来是客,又寺内替我解围,我这算命的门道才说与你听,旁人只见我料事如神,何来弄虚作假?”

    谷景云还是有些半信半疑:“若两天后李老汉还不肯说出隐瞒的事,又该如何?”

    “那就扮鬼索命吓唬他啊。”曲明昭不假思索,说得理直气壮。

    是夜。

    曲明昭猫一般无声无息地翻身跳下寺墙,半点不像白日谷景云推测的那般毫无武功。

    “差点被你害惨了啊。”

    客房内烛火通明,悟尘面上满是歉意。

    “此番确是悟尘考虑不周,让曲施主为难了。”

    悟尘从袖中掏出一纸信笺:“小僧昨日才到这里,师父说信中内容事关重大,务必尽快给你,我才白日邀你前来,不料竟连累了你。”

    曲明昭拆开信笺,掉出一串细致包好的檀香手串和一封短信。

    【江月楼受邀参加武林大会,二月十五,楼主会现身风城,万事小心。】

    曲明昭面上划过一抹深深的忌惮,眼底晦暗不明。

    江月楼,江湖中最大的惩恶除奸组织,黑白不忌,收钱办事,彼时他还叫江七时,也曾是其中的一员。

    曲明昭下意识摸向这几年一直隐隐作痛的心口,指尖蜷缩着藏进宽大的袖袍里。

    替江月楼卖命的人都会被种下子母蛊,若不定期服药,子蛊发作起来便会痛如千刀万剐,而他已七年未服药了。

    虽然江湖上都默认他这些年销声匿迹必然是死了,但掌握着母蛊的江月楼一定清楚他还活着,他始终未回去复命,在江月楼眼中定然成了需要肃清的叛逃者。

    江月楼对不受控的卒子向来无情。

    风城离这里不远,若是快马加鞭,一日就可来回,而向来不在武林大会露面的楼主却突然应邀前去,会是因为发现了他的踪迹吗?

    曲明昭还记得七年前的那场意外。

    他按楼主要求接下了在宫宴刺杀丞相的任务,拼死将人杀掉了,却也受了一身伤。

    被当时回京述职的神威将军追到崖边挨了一掌,坠崖后筋骨寸断,身上处处都疼,一度以为自己命不久矣了。

    结果被清修路过的慧空捡到,本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带回弘福寺躺了大半月,还真让他捡回了一条命,就这么不温不火地活下来了。

    慧空常说命债难偿,他能活下来便是命中还有因果未落。

    曲明昭自嘲地轻笑一声,也许是前半生手上沾的人命太多,天理不容吧,就连老天都不收他。

    面色不改,曲明昭顺手将信纸凑近火烛,跃动的火光在他眸中闪烁,信纸转瞬间燃成一团灰烬。

    但他不信佛,也不信因果,他只信自己。

    -

    天光微朦,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奔向木屋,曲明昭猛地睁眼,握住床边的竹笛。

    “曲明昭,该去查案了!”

    听见谷景云的声音,曲明昭松了竹笛,阖上眼,被子蒙住头,两耳不闻窗外事。

    见喊叫无用,谷景云“铛铛”两声铜锣敲得飞鸟惊鸣四散,才见曲明昭披着外袍,半盘起的头发上随意簪了支朴素的竹簪,睡眼惺忪地走出来。

    一双杏眼滴溜溜地转,谷景云也是有几分私心。

    他昨晚自己去了趟酒楼,一问起张老汉酒钱销账的事,老板就东拉西扯,想来还是得带个能说会道的本地人。

    他气势十足地叫了早,又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师父可是江湖第二高手,作为他的徒弟,还没踏进江湖就被凶案绊住也太逊了。”

    曲明昭轻轻摇了摇头,觉得他实在有些可爱。

    他眉眼弯弯地调笑起来:“江湖从来只记得第一,哪有人会记得第二,这些年可不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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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自诩江湖第二高手。”

    谷景云嫌弃地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

    “那都是自封的,我师父可是当年重创了江湖第一高手江七的神威将军薛不寐,自然是江湖第二高手了!”

    曲明昭假笑着点点头,很配合地做出一副惊讶又钦佩的模样:“谷少侠真是名师出高徒啊。”

    要不是寺内听到他是故人之徒,他也不至于忽悠谷景云接这烂摊子麻烦案。

    师父债徒弟偿,薛不寐欠他的那一掌一时半会也还不过去,给他徒弟找点麻烦事就当收利息了。

    隐约觉得他的语气有些微妙,谷景云挠了挠头但没想出个所以然,一把拉着曲明昭的手臂,不忘初心地重提查案之事。

    “我觉得张老汉来历不明的那些钱财很是可疑,你不想搞清楚他怎么一夜暴富吗?”

    谷景云翘起的嘴角不由得漫上一丝得意。

    他已经摸透了,只要提起钱,曲明昭就会极有兴致。

    谷景云心里那点小九九分毫不落地落进曲明昭眼中,他也并未拆穿,反而应声说好。

    他本就因体内的蛊虫而觉浅,昨夜又一直忧心武林大会的事,如此下去只是徒增烦恼,不如换个心情,先忙些别的事。

    曾几何时,他可比谷景云要少年意气得多,如今见他这般,倒是有些怀念。

    “稀客啊小曲,这时辰早点都还没出锅呢。”

    酒楼门前,钱账房佝偻着背,凑上来眯着眼睛又看了看谷景云,半晌才说:“年纪大了,认个人都费劲咯。”

    “这小伙儿昨儿来过一趟,问我张老汉销账的事,如今,杀他的凶手你们可找着了?”

    谷景云有些心虚地低下头。

    昨晚他左思右想都觉得张老汉这笔横财不对劲,便想再打探下钱的来路,但却未曾知会曲明昭。

    曲明昭倒不甚在意:“自然是找着了,这天底下哪有我算不出的事呢。”

    他夹起热气腾腾的包子,顺手放进谷景云的碗里:“尝尝,这菌子包刚出锅是最好吃的,吃了包你做个美梦。”

    曲明昭边吃边似是随口感叹:“张老汉一家也苦,家里的顶梁柱就这么没了。”

    “还好他死前一口气还清了酒钱,要是人没了还留下一屁股债,那一家妻儿可难过了。”

    钱账房轻嗤一声:“他近日花钱大手大脚,保不准是有人眼红了才死的。”

    “也是,这世道多的是人为财死。”曲明昭笑着附和一声,“他还的酒钱我能否看看,也沾沾他的财气。”

    钱账房一愣:“县里都传他是被佛祖降祸了,你不怕沾上晦气?”

    “晦气让我沾走总比留在咱酒楼里强吧?”

    他这话说得让人心里舒坦,钱账房哈哈大笑起来,得了店家的应允,拿出了一贯钱。

    谷景云一见铜钱便十分惊讶:“这是张老汉拿来的?”

    钱账房笑着指了指上面印的“顺安”二字。

    “去年是多事之年,天子年关之际宣布改年号为顺安,祈福来年顺遂安宁,这是新币,不必惊讶。”

    “不可能!”谷景云言辞凿凿。

    “我爹是户部尚书掌管铸币,我能不知道吗?京都到这里少说有四千里,年前才铸出第一批新币,这时候根本运不到翡南州。”

    大兴地域以州、郡、县三级划分,翡南州地处西南,距京甚远。

    谷景云盯着铜钱思考了一瞬,猛地一拍桌子:“我知道了,凶手必是从京都来的!”

    风风火火冲出酒楼,谷景云直奔驿站。

    “快,麻烦查一下,近一个月内从京都来的人都有哪些?”

    然而看到出入登记簿时,谷景云仿佛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一个月内,只有他们一行来自京都,但他们昨日才到,凶手绝无可能在他们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