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是一位女老师发出的,既尖锐又凄厉,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重新吸引了过去。
杨文箐也条件反射地回过头,随即便看到,江时安竟不知怎地从台上滚落了下来,正倒在水泥台阶下痛苦地抱着腿。
而且好巧不巧,还偏偏是他上次受伤的右腿。
杨文箐几乎未假思索地看向于向荣。
其实从之前江时安刚上台那会儿她就看出来了,江时安的右腿似乎还没有完全恢复——上次跟杨文励相撞时,他的膝盖显然并不是他当时轻描淡写地所说的“只是磕了一下”那么简单。要不然,也不可能都过了这么久了,还没有痊愈。
这从他走路的步态就能看出来,尽管他一直刻意掩饰,努力维持正常的走路姿势,但只要仔细观察还是能看出异样。
那么——
于向荣是不是也发现了这一点呢?
杨文箐看向于向荣时,台上的于向荣明显也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想要去扶江时安,却被抢先一步蜂拥而上的校长和老师们挡在了外围。
他神情尴尬地收回手,目光也有些飘忽不定。
或许是察觉到杨文箐的注视,他倏然抬起头,却在撞上杨文箐那带着明显审视意味的目光时,又仓皇地移开视线,看向了别处。
台下的学生们也炸开了锅,各种议论的声音此起彼伏。
“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摔了呢?”
“哎哟我的天,看他那样子好疼啊,也不知道严不严重?”
“可不是嘛?那么高的台子,要我不得疼死!”
“江时安可真是够倒霉的,领个奖都能摔一跤,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领呢。”
“学校也真是的,搞什么颁奖典礼,这下好了,把领奖的人都摔了。”
“………………”
其他学生议论之际,王美娟也踮着脚尖、伸长脖子望向台上,边看边还拉了拉杨文箐的衣袖问她:“哎哎哎,看样子江安时摔得还不轻呢,你说他到底咋摔的呀?”
杨文箐深皱着眉头,没说话。
其实她现在心里也有这个疑问,尤其是刚才看向于向荣时,对方那明显不自然的眼神闪烁与慌乱神态,更让她忍不住多想。
而与此同时,台上的校长和副主任等人已经七手八脚地将江时安扶了起来,校长边拖住他的肩膀和手臂,生怕他再次摔倒,边焦急地询问他:“小江同学,你感觉怎么样?”
江时安苍白着一张脸,嘴唇紧抿,额头上也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显然在强忍着剧烈的疼痛。
但他还是倔强地摇了摇头,撑着地面试图站起身,可右腿刚稍一用力,便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又跌坐了回去。
“不行不行不行!你还是别动了!”校长连忙不迭声地阻止,一把按住他,当机立断对众人道:“还是送卫生院吧!”
“对对对,伤腿这事可大可小,留下后遗症就麻烦了。”副主任也赶忙说道,随即便不顾江时安的反对,立刻安排老师准备送他去卫生院。
“那个那个……赵老师,快快快……”
很快,一位男老师不知从哪儿找来了一辆板车,众老师小心翼翼地将江时安抬了上去,副主任亲自拉着板车,直奔卫生院。
而整个过程中,于向荣一直站在人群外围,双手紧紧抱着怀里的奖杯,脸上也始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
似有几分担忧,又有些紧张,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与惶恐。
他这副反常的模样,自然也引起了其他学生的注意。
一个离杨文箐不远的男生便突然开口道:“咦?你们看于向荣,他怎么那副神情?”
“什么?什么?”周围的学生被这话吸引,也纷纷看了过去。
“真的耶。”一个女生说:“于向荣怎么一副心虚的样子?该不会……”
后面的话那女生没说出口,可周边的学生在相互对视了一眼后,脸上却均默契地露出了“原来如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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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情。
等老师们处理完台上的混乱,终于想起台下的学生们,并安排所有人有序离开,各自返回教室时,“江时安摔倒,大概率是于向荣推的”这一猜测,已经在学生们中间广泛传开了。
于是,当于向荣抱着奖杯,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教室时,才刚踏时教室门,便遭到了班内一个女生的冷嘲热讽:“哟,卑鄙小人回来了。”
于向荣一怔,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脸也霎时涨得通红,扭头气愤地质问那女生道:“你什么意思?你说谁卑鄙?”
“还能有谁?你呗!”那女生丝毫不惧他,冷笑了一声,继续嘲讽道:“你不就是见不得江时安成绩比你好吗?背后下黑手耍阴招,你不卑鄙谁卑鄙?”
“你……你胡说!”于向荣气得声音发颤,“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推的他?”
“这还用证据?”那女生嗤笑一声:“当时你就跟在他身后,他走得好好的,不是你推的他,他能摔下去?”
“还有……”女生继续道:“要不是你推的,你心虚什么?你恐怕没注意到自己当时的表情吧?那心虚的样子都快写在脸上了,我们又不是瞎子!”
于向荣猛地怔住了,原本涨红的脸一下子褪得发白,嘴唇动了好几下,却说不出半个字来,显然被女生这番话怼的哑口无言。
他惨白着一张脸,又偏过视线,扫向班里其他人。
却发现,所有人脸上也都带着和那女生如出一辙的神情。
要么低头避开他的目光,三两个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要么干脆扬着下巴,毫不避讳的用鄙视的眼神看着他……
总之,没有一个人是站在他这边的。
于向荣只觉脑中“嗡”的一声,一股寒意从头顶直冲而下,冻得双腿也忍不住跟着发颤,差点连站都站不稳。
恰巧这时,放学的铃声响了。
他再也待不下去,随即便大步奔到自己座位前,一把扯出书包,抱着奖杯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