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兮柠身穿浅蓝色学服,怀中揣着备好的笔墨书卷,跟着引路的吴先生一同踏入念书正堂,吴先生含笑指了一下靠窗边空余的位置:“那便是你的位置,往后跟上课业便是。”
傅兮柠插班入学,自是没有好位置,数十道目光落在她身上,皆被她忽略掉,径直走到自己位置坐下,小心翼翼地放下书箱。
周遭不少窃窃低语,好奇打量着这位插班生。
傅兮柠面上没什么表情,丝毫不在意她们的话。
吴先生在前面讲课,没过多久,傅兮柠便觉得无趣,这先生所讲,皆是之前苏梯池同她说过的。
她小心用手遮住自己打哈欠的动作,而后看向窗外,本安安静静地坐着,察觉到前排男子总是没事便回头看自己,让傅兮柠不禁皱眉有些反感。
但还是安分守己地低头看着书,装作认真听讲的样子,实则已经开始打瞌睡,今早实在是起的比往常早很多,好有些不适应。
吴先生讲的书,傅兮柠早已读过,如今再听一遍到有些无趣。
吴先生抬头便看到傅兮柠低头手上握着毛笔,似是刻苦低头学习,便唤她起来与自己对诗。
傅兮柠忽然被叫名字到有些愣,站起身不知要做什么,方才走神,她还有些心虚。
好在吴先生并未察觉,只是说着诗,他说上半句,傅兮柠便对下半句,来回几遍皆都对的不错,到迎来不少学生佩服的目光。
吴先生自是颇为满意点头。
简直就是天降尖子生一般。
前排男子更是直接做出个佩服的手势。
傅兮柠不解,不过就是简单的几首诗,为何赢来了这般反应?
后来认识了同窗才知道,这些富家子弟来学堂其实就是为了混日子,应付家里人罢了。
其实这些学堂先生根本不怎么敢对他们发火,也拿他们没辙。
傅兮柠听着前桌男子说着琐事。
他叫楚浩,江南楚家大公子,坐他身旁的是龙凤胞妹楚然。
两个人热情地与傅兮柠说着话,傅兮柠倒觉得有些意外。
楚然与楚浩之间长得完全是两个样子却是一对龙凤,楚浩比楚然新出,性子到是一样。
傅兮柠露出梨涡,楚然立马发现:“兮柠,你有梨涡哎,你长得真好看。”
傅兮柠客气回答着:“你长得也不差,比我好看多了。”
楚然生得一副鹅蛋脸,还带着稚嫩的婴儿肥,脸肉乎乎,长相可爱甜美,与傅兮柠确实有几分相似。
楚浩方才不断回头便是觉得傅兮柠与自己胞妹有些相似,楚浩不好意思地挠着头说:“我觉得你比我妹妹好看。”
楚然听后也点头:“你是哪人?”
“潘涂。”
面前两个人一头雾水,不约而同地问着:“潘涂是哪?”
傅兮柠好脾气地解释着:“在乡下,离冀北近。”
周围不少耳朵在听着,本有人打算上前交流,听到乡下二字,便立马离远,表情上还带着些嫌弃。
楚然点头:“那边景色一定很好吧?乡下可是很自在的,下次你带我瞧瞧可好?”
傅兮柠点头。
“我也要去。”楚浩和楚然争着,让傅兮柠倒有些不好意思。
一位先生的进入,打断了这边愉快的话题。
先生约莫正是弱冠好年岁,一身白衣翩翩,墨发以玉簪规整束起,在无多余饰物。
整个人看上去清朗俊俏。
眉眼凌厉,鼻梁挺直,面上没表情时总感觉有一种生人勿进感。
堂内一众女弟子耳根绯红,不敢抬眼多看。
只有傅兮柠一个女娘在那里直愣愣地盯着这位先生。
他似乎是注意到傅兮柠的视线,抬头与她对视,本以为自己眼神戾气能让此女打退堂鼓,却反而被傅兮柠盯得有些不知所措。
傅兮柠眼神清冷,满脸好奇地看着这位先生。
“来了位新学子?”
傅兮柠点头,起身行礼:“民女名唤傅兮柠,先生好。”
“鄙人姓赵,有礼。”赵先生端庄地给傅兮柠回了个礼。
这位赵先生是此学堂最年轻的男老师,年纪轻轻却才华横溢,包揽了弹琴书画与茶艺。
上他的课比吴先生要有意思许多,堂内不少学生都认真听着他讲课教学,傅兮柠看着琴谱,她不曾接触过琴,对这方面可以说是一窍不通,更别说懂谱了。
她提不起神地看着如天书一般的琴谱,陷入了沉思,以至于这位赵先生走到身边她都未曾察觉。
“为何愣神?”赵先生语气严肃,堂内顿时引来不少目光。
傅兮柠起身行礼:“我不曾看过乐谱,不太懂,还请先生责罚。”
前排有个姑娘听到傅兮柠的话后,笑出了声。
赵先生眼神带着戾气看过去,那人立马收了笑。
本以为赵先生会责罚,上他的课但凡愣神者都会被罚站,却没想到赵先生不但没罚,还让她下课去找自己。
楚然下课后好心提醒,赵先生可是出了名的严师,上他的课虽看起来轻松,但每次考核都会有不少被他骂得头破血流。
这不禁让傅兮柠打了个寒颤,自己现在连琴谱音符都看不懂,更别说考核了。
她跟着引路小厮走到赵先生的书斋,青瓦白墙,装饰简单素净,正中设有一张梨花木长桌,分置三样课业的器物,摆设井然有序。
正中央放着一架古琴,赵先生正坐在那调试着琴弦,见傅兮柠站在面前,也没有理会,直到调完琴后才开口:“此琴是上好的楠木所制,可惜被磕碰后,此琴音难以调准。”
傅兮柠打量着那架琴,并未看出有什么异样。
“听吴先生说,你是太傅之女?”
傅兮柠点头又摇头:“我不知父亲的职责,但听外祖母说是的。”
赵先生有些意外,本以为世家女会和那些学生一样,有世家子女惯有毛病,傲娇,但他仔细打量傅兮柠一番也未看出什么。
“你与外祖生活?”
傅兮柠点头。
“你之前可有接触过乐器?”
她摇头。
“作画呢?”
她继续摇头。
赵先生沉思片刻才问道:“那你会什么?”
“习武和舞技。”之前苏荟也问过一样的话,苏荟见自己女儿该会的都不会,便专挑她认为厉害的说。
也只能如此。
赵先生挑了下眉:“你会跳舞便对音律有所触动,我给你伴曲,看一下你的音感如何。”
他走到茶几旁,将自己常用的古琴摆在桌前,垂着眼帘,指尖抚过琴弦,一声清响漫出书斋,余光暗暗落在身侧立着的傅兮柠身上,面上没什么表情,一言不语。
傅兮柠静待听着琴声,渐渐辨出曲中起伏,才开始跳。
她缓步踏出,抬臂时腕骨柔婉,腰肢柔而不塌,即使穿着学服,也依旧能看出此舞的柔美。
直到琴声戛然而止,赵先生满意地笑着,还鼓起了掌:“舞技扎实,每一步都踩在音点上,音律不错。”
傅兮柠听后松了口气。
“我课上所教可能对你来说比较难。看不懂琴谱无妨,我可给你加课,让你赶上他们。”赵先生抚摸着琴,“在此月下旬,会有一场考核,若考核不过会被吴先生约谈,你刚来,不必太过担心。”
“这几日先回去好好看看琴谱,每天下学堂后来这便可。”赵先生递给她一本册子,语气有些柔和,“不用太担心。”
傅兮柠接过后行礼谢过。
走在会塾舍的路上,傅兮柠便觉得方才这位赵先生看自己的表情有些奇怪,像是透过自己再看旁人一般,也或许是自己的错觉。
她正想得出神,有一人站在她面前,挡住了前面的路。
傅兮柠本低着头,视线从那人的脚到头缓缓上移。
面前站着一位姑娘,生得一副温婉和善模样,眉眼弯弯,笑着看着傅兮柠,说话柔声细语:“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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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唤我江倩便可。”
傅兮柠满脸疑惑地看着面前人,出于礼貌,她只是淡淡开口:“傅兮柠。”
“我知道,你是今天刚来的那位。”江倩忽然上前挽住傅兮柠的胳膊,亲昵的如同挚友一般,“我们是同窗,往后多互相照应着。”
傅兮柠回过神,才想起此人好像坐在学堂第一排,记得楚浩说过,他们学堂是按照世家地位排的,那么此人定是江南贵族千金,应当是不住在学堂之中。
傅兮柠淡淡点头。
“你方才是去了何处?”
傅兮柠挑眉,看着面前人装作好奇的模样,心中暗自猜度。
原来这才是此人的目的。
傅兮柠如实回答:“赵先生唤我去书斋。”
二人一路上几乎都是江倩一人在问,傅兮柠潦草回答。
“我到塾舍了,告辞。”傅兮柠说着便行礼进屋。
江倩见人消失在自己视野后,脸上的笑意转瞬敛去,眼底凉过一丝阴翳。
看似闲谈闲聊,实则句句打探着傅兮柠与赵先生方才的事。
只是没想到这位叫傅兮柠的乡下野丫头,竟然如此肤浅,也是好大的胆子。
她又后想着,也罢,毕竟是从乡下来的,自然不知道自己是谁。
今后可有她受的。
江倩敲打着放才碰过傅兮柠的衣袖,似乎有些嫌弃。
在此学堂,属这位江倩最有名。
江南江家,远妃娘娘的亲外甥,就连当地县令见到江家都要退让三分,如今到来了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乡野小丫头,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
过了几日,傅兮柠便受到不少同学堂学生的打趣。
说她私自暗访赵先生,对赵先生图谋不轨。
在坐的不过都是些十二十三岁的孩童,却说着如此不堪入耳的话。
楚然与楚浩有些担心傅兮柠会受印象,便总拉着傅兮柠聊天,傅兮柠并不在意他们说什么。
她正忙着抄写琴谱,今日下学堂赵先生可是要考的。
江倩忽然走到她桌前,楚然本准备教傅兮柠如何看懂这谱子,却被江倩没礼貌地打断了想要说的话,江倩自顾自地坐在傅兮柠旁边的位置,也不管身旁人是否愿意,笑着将手上的陈皮糖放在傅兮柠的册子上。
“请你吃。”
傅兮柠皱眉看着自己接下来要画音符的空位多出来一颗糖,抬头便于江倩对视上,傅兮柠笑着说了句:“多谢。”
而后将陈皮糖放在一旁,继续低头专心抄写。
只留江倩一人直愣愣地看着她。
片刻便来了几个姑娘前来缓和,其中一个傅兮柠识得,是那天笑出声的人。
几个人将傅兮柠桌子围起来,傅兮柠不解抬头:“有何事?”
“你与赵先生之前认识?”那位姑娘语气虽不冲,但却让傅兮柠觉得刺耳,“为何最近赵先生总让你去找他?”
傅兮柠指了指自己的册子,寥寥回答:“抄写。”
“就这么简单?为何有人说你还去那献舞给赵先生看?”
傅兮柠锁着眉,她就跳了那么一次舞,就被传成献舞,到真是无聊,傅兮柠懒得理会,只认真写着,再不写就没法交作业了。
那位姑娘忽将傅兮柠桌上的册子拿起来,翻着看:“这是赵先生的字迹,你们到底是何关系?”
楚浩有些看不下去,插了进来:“差不多行了,你们在这做什么?没看着人家在那抄写吗?问个没完。”
那位姑娘顿时来了火气:“这有你何事?多管闲事。”
楚浩倒也不是好惹的,之间用身高优势抢过那人手上的琴谱,正要还给傅兮柠,没好气地说:“谢梦容,差不多得了,收敛一下你那大小姐脾气,这里没人惯着你。”
那位叫谢梦容的人先是打量楚浩一番,而后视线停在傅兮柠墨盒上,不知在想什么,跳起来去抢楚浩正要递的册子,册子恰巧撞到了墨盒,眼看着墨汁要洒在傅兮柠抄写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