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贵心中没底,后背悄悄沁出一层薄汗。
站在旁边看热闹的太傅傅旭已悄悄让出位置,让面前的人尽兴发挥着演技。
宋国富过目后,将册子重重拍在桌上,指着李贵:“你好大的胆子!”
李贵身子下意识后缩:“请陛下三思,定是有人要害臣,臣绝对不会做出伤害陛下之事啊。”
李贵在朝廷的信誉,不少人肉眼可见,确实不像是会勾结逆党的人,他极力为自己辩解着,面上强装平静:“一定是有人勾结逆党后将水泼在臣的身上,逆党一事,臣全然不知,定是朝廷中有人要害臣,还请陛下三思啊。”
宋墨潇冷笑,看向跪在地上的李贵:“可是,本宫上交的是关于国库的册子,李大人这是唱的哪出戏?说有人勾结逆党,你怎会如此笃定朝廷有人勾结?”
李贵眼神慌乱,冷汗掉一地,宋墨潇在诈自己。
“你……”李贵话音卡在喉头,张了几次嘴半个字也吐不出。
宋墨潇边说着,边举起剩下两本册子,眼神坚定地看向宋国富。
“这三本册子,第一本乃是偷用国库,私下私自加税的证据,第二本,是你谋杀本宫的证据,至于这第三本,便是你身世的证据。你不是中原人,而是西域的皇族,混入德武闯出名堂来,还私自勾结逆党,你该当何罪?”
太监接过递给宋国富。
“那些也不过是你一面之词罢了,如何能定臣的罪?”李贵眼珠飞快乱转。
“还嘴硬。”宋墨潇胸有成竹地一笑,“茶白,将证人带上来。”
证人?
李贵瞪大两个眼睛,当初的人都已被詹家处置干净,何处来的证人?
李贵一看,这些人的穿搭,南兜的人?
听闻长公主刺杀未果,莫非是南兜人暗中相助?
怎么说宋宿安也是南兜一国的王妃,南兜王派人助力宋宿安,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是刺杀皇族,南兜若也参与了,德武定会与南兜出现嫌隙,甚至会引起战争。
李贵这般想着,目光慌乱躲闪。
当初琪妃只是想除掉长公主的势力,却没想过南兜会向着长公主。
都只认为长公主不过是颗棋子。
琪妃低估了长公主的能力。
宋墨潇想借此让南兜立功,将功补过,这样才能促成和谈。
南兜一群人集体指认李贵,即使没有确凿的证据,这些证人一起供词也足够了。
哈酷齐尔站在中央,宋墨潇使了个眼神,便会意,与旁边的舌人说着什么。
“我们王说此人是胡部人,是奸臣。”
宋国富看着册子,眼神忽然一厉,眼底翻涌着怒火,直接将册子扔在了李贵身上:“看看你做的好事!来人,给朕拖下去直接杖毙!”
李贵听后吓得直往宋国富那爬,脸上已分不清是汗还是泪:“陛下,陛下那都是污蔑!是污蔑!臣冤枉啊!”
站在后方的詹冥渊默默隐身在后方,李贵被拖出去时看到詹冥渊向冲过去求他帮自己,暗中谋划的阴谋就这样被拆穿,为何被拉出去的只有自己?
李贵不服,叫着詹冥渊的名字,还未开口就被士兵捂住了嘴。
詹冥渊指腹在袖中暗暗攥紧,面上依旧冷寂没什么情绪,不抬眼,不发声,借着身前同僚遮挡身形,竭力隐去慌乱。
一切皆被宋墨潇收入眼帘。
这只是第一步。
想除掉詹家没那么容易。
不过这一切只是一个开始。
想要宋墨潇的命,詹冥渊还不够格。
这一出戏演得,最够让朝廷很多老鼠都夹紧尾巴一段时间了。
早朝过后,宋国富单独约谈宋墨潇。
他直接开门见山的将手中的求贴递给宋墨潇:“蜀南城主的求帖,辽霎族与德武战乱,急需支援,不少帖子引荐你去。”
宋墨潇从容接过,面上平寂。
他打开过目一番,装作对此事丝毫不知的样子,锁着眉头:“蜀南饥荒战乱,战俘被绑去一半,为何蜀南城主现在才来报?”
“蜀南兵民伤亡惨重,辽霎部族兵甲强盛,远朝蜀南守军。朝中需遣皇族前往镇抚,一则安顿流民修缮城郭堤堰,二则提振我军士气,救下战俘。你身为太子,最合适不过。”
宋国富也有私心,若是宋墨潇死在战乱,他便能名正言顺地立下一任太子,若宋墨潇没死,这几年也足够培养好其他皇子,以防不时之需。
表面上是想让太子多收获些民心,实则早已想好后路。
宋国富自认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可全然不知,这一切都是宋墨潇早已筹划好的。
“儿臣遵旨。”宋墨潇欣然接受。
宋奇威在殿外见到宋墨潇出来后,就知事办成了。
“你可一定要活着回来。”宋奇威拍了怕宋墨潇的肩,“我会在宫中帮衬你。”
宋墨潇点头,二人自是了解彼此,一切按照计划行事。
只要这几年宋国富不死,一切皆还有可操控的余地。
……
宋宿安站在苏其轩的墓前,她怔怔立在原地,眉眼失了神色。
哈酷齐尔默默站在她后面陪着。
过了许久,宋宿安才开口,她声音沙哑:“我想你了。”
眼底是忍不住地泪,她哽咽着,最后也只是开口说着自己的爱意。
苏其轩在昨晚的梦中出现,宋宿安记得很模糊,但她知道那是他。
苏其轩在梦中笑着说,该放下了。
宋宿安哭着摇头,想要抓住那个身影。
苏其轩背对着她:“兰靖,放下吧。你只需要做自己。”
“不要走……”
“你做的已经够好了,不要再怪自己。好好活着。”
这是苏其轩在梦中的最后一句话。
熟悉的声音回荡在宋宿安耳边,好像几年做的梦都不如这次真实。
宋宿安蹲下轻轻擦着那块墓碑:“我要回南兜了,以后都不会再回来。”
她被宋国富下旨,终生不得在踏入德武半步,便是对她谋杀的惩罚。
哈酷齐尔签下了和约,两国正式联盟。
宋宿安体中的毒,哈酷齐尔定会竭尽全力让南兜的医者解毒。
他看着面前娇小的女人,不舍地摸着墓碑,心中有些苦涩。
她指尖轻轻抚过碑上刻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发簪我收到了,我会好好珍惜的。”
这是她在这说的最后一句话。
南兜车队离京,街上敲锣打鼓地响着送别歌。
宋宿安坐在马车里,手中一直紧握着一张纸。
侍女见状好奇地问:“公主,那是何物?”
“一首诗。”
这首诗,是苏其轩与宋宿安一同编写下的。
当年未能带走,如今它会一直陪在身边。
“什么诗?”侍女再次问道。
“算是名字。”宋宿安回想着。
她小心翼翼地摊开纸,侍女好奇地凑过去,便见到纸上有两种字迹。
侍女一下辨认出宋宿安的字体,只是这下半句……
“墨染清风意自闲,潇然逸气渡尘间。”
这是上半句。
“兮若云间皎月光,柠叶凝香添雅韵。”
这下半句的字迹端庄,横竖有度。
宋宿安露出虎牙,轻轻摸着那下半句:“这上半句,是我替兄长子嗣想的,这下半句,是他替他胞妹所提。”
她看着窗外人们欢呼送别的场景,意味深长。
她这京城的繁华,以后将与自己无关,这里的记忆却被她深刻在脑中。
她不禁想起一首诗。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或许是年少时遇到的他太过惊艳,以至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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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无法再接受其他人。
从此以后,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
这是傅兮柠第一次见到傅旭与苏荟,以及她的兄长傅文,阿弟傅武。
好笑的事,一家人站在门口,相互打量着彼此,都貌似有些尴尬。
时隔十余年相逢,从前被抛弃的怨恨还沉甸甸的堵在心口,她曾想过他们会长何等模样,但看到眼前父母仪容端正,比她所想要好看太多。
往日被丢下的委屈瞬间翻涌上来,她握紧指腹,提醒自己莫要被眼前的场景所迷惑。
虽为亲生父母,但却是陌生人。
苏荟自是看到站在门旁发愣的傅兮柠,众人都对面前小姑娘的长相有些意外。
傅兮柠长得十分有灵气又温柔,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
她一双杏眼,眼神清亮,看着就乖巧懂事,自带一种温和的气质。
傅兮柠被李兒拉着走过去,与他们行礼。
“见过父亲,母亲,兄长,阿弟。”她行礼姿势端庄,看着就不像是没有教养的乡野丫头。
傅旭一见到她便是满脸欢喜,自己竟然能生出这般水灵的姑娘,以后必能有所成就。
苏荟却没什么表情,她反而直接略过傅兮柠去与李兒说着什么。
傅文傅武先上前与傅兮柠搭话。
第一次见家中唯一的女娘,实在是有些激动。
“阿妹,近来可好?”
傅兮柠简单回答。
傅文比傅兮柠要大三岁,而傅武比傅兮柠小三岁。
本想着文武双全,便起了这名字。
只是没想到傅文虽带个文字,却对文学丝毫提不起兴趣,反而是个喜欢舞刀弄剑的性子。
而傅武,虽带个武字,却看上去文绉绉地,喜欢笔墨诗文。
两个人见到傅兮柠便聊的火热,一时间连礼数都忘了。
苏梯池缓缓走来,脸上只有冷寂。
当初苏荟嫁给傅旭,苏家是反对的。
苏荟赌气还要与苏家决裂。
这门婚事,从未与苏家二老说明便就这么成了。
苏梯池知道傅旭虽不是什么坏人,但性子实在是懦弱,可以说他能走到太傅之位,靠的几乎都是苟且偷生的运气。
他们行完礼便进屋聊着,几乎都是再说江南学堂一事。
傅兮柠全程插不上几句话,但傅文傅武很明显向着她,傅武还提出陪同一起去江南学堂,苏荟当场便拒绝。
傅兮柠看着面前儿子与母亲之间和乐融融的样子,而自己就如同被无视一般,心里不是滋味。
傅旭注意到傅兮柠没什么表情,便主动拉着她说话,询问她本人的意愿。
傅兮柠知道傅旭实在客套,就算自己不想去,他也不会答应,想到这,她便只笑着点头:“既是父母安排,酥酥没有不听的道理,我听你们的。”
听后,傅旭露出得意的笑容,只觉得自己闺女太听话,还说这定要给她安排的妥妥当当,绝不会让她受苦。
傅兮柠也只是笑笑作罢。
一切都被苏梯池看入眼帘。
傅兮柠并不开心。
她原本揣着满心复杂心绪,暗自预想傅旭与苏荟见到自己后或许会面露羞愧,言语间带着几分亏欠与疼惜,会想要弥补多年抛下她的缺憾。
可几番对视交谈,他们目光几乎多落在别处,问话寥寥,神色淡漠,全然没有相逢的欣喜与愧疚。
先前积压的委屈与期盼正在一点点凉透,满心期盼落空。
她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在心中不断告诉自己,没有得到过得,从来不属于自己。
引用出处: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元稹《离思五首?其四》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陆游《游山西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