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王泽捂着脸后退两步,鼻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面。
他抬手擦拭,看见手背上的血迹,目眦尽裂地冲挥拳者怒吼:“艹,黎一艨你他大爷疯了!”
黎一艨攥着拳头立在原地,指节上沾着些许猩红。
他胸口起伏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紧绷,开口的每个字都如同淬了冰:
“把你嘴巴放干净些。”
“关你爸的屁事。”王泽啐一口血水到地上,上前拽住黎一艨的领口。
瞥见黎一艨脸上动怒的神情,王泽眼珠一转,猜测到些什么,不怀好意地揣度:
“怎么,说到你心肝了?想当护花使者?看不出来你也喜欢黎昭夏么?
人家现在估计都要跟其他男人缠缠绵绵到床上了,哪有你插脚——”
王泽话未说完,被黎一艨反手握住。他用力一拧,把王泽掼到墙面上。
“她是我姐。”黎一艨一字一顿,“我再说一次,不想死就把嘴巴放干净些。”
“呵,那不近水楼台先得月。”王泽推开他,挑衅的话语还没落地,黎一艨抬脚毫不留情地踹了上去。
两人在走廊扭打成一团。方才跟在王泽身边的男生此刻纷纷袖手旁观,吹着口哨看热闹。
等附近的巡查老师闻声赶来将两人拉开时,黎一艨和王泽脸上都挂了彩。
后者更为严重,不仅鼻青脸肿,鼻子还在往外淌血。
黎一艨平日里在班里总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给人的印象很好相处。但若真有人或事触及到他的逆鳞,他动起手来从不手软。
王泽故作凄惨,哭嚎着对老师说:“老师,他不分青红皂白地往死里打我。学校怎么能留这样危险的学生,一定得严惩。”
嘴角挂着彩的黎一艨嗤笑一声:“真是狗掀门帘,全凭一张嘴。”
“不怕全校知道你是什么德行,尽管编排我。”黎一艨捡起地上的书包,冲一旁的老师挥了挥手,“老师再见。”
留下一帮男生大眼瞪小眼地看着被揍得一脸狼狈的王泽。
“看你爸屌呢,滚开。”王泽咬牙切齿地盯着黎一艨离去的背影,一道计划在他心底悄然萌生。他冷哼一声。
他搞不了他,还搞不了他姐吗?
—
暮色降临,校门口喧嚣渐散。
黎昭夏全然不知身后发生的这档事,她此刻全是对商迟鹤突然出现的惊讶。
“哥。”她一个飞扑,扑进商迟鹤怀里,书包带子从肩头滑落,“你怎么来了?”
商迟鹤被扑得往后退了半步,顺势将她稳稳拢进怀里。
“今天下午没课,来看看你。”商迟鹤说着,把女孩肩上的书包带子扶回原位。
H大离青云中学并不近,两地分处两个不同的区。
从H大过来,需要先在地铁一号线上坐一个小时,出站后从地下转到地面换乘,再坐二十分钟,出地铁站后步行五分钟才能抵达青云中学。
“真的吗?哥你不会是学习太累了,来找我充电的吧?”
黎昭夏从他臂弯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脸颊两侧的头发蹭得有些乱了,几缕碎发贴在脸上。
商迟鹤迎上这目光,佯装苦恼道:“被猜到了,这可怎么办。”
黎昭夏眨了眨眼,心底的私心升起。她大着胆子,踮起脚尖,笑着伸手捧起青年的脸颊:
“我现在电量满满。哥想充多久的电,我这里都管够。”
女孩的手覆上脸侧,商迟鹤一愣,随即半俯下身子,偏头让脸颊更贴近女孩掌心。片刻后,他低声开口:
“感激不尽呢。”
商迟鹤身上清冽的木质气息扑面而来。黎昭夏掌心发烫,她强压下紊乱的心跳,欲盖弥彰地轻咳一声:
“没事,给我磕两个响头就好。”
商迟鹤:“……”
他直起身,在黎昭夏额头弹了个脑嘣:“你果然不怀好心。”
“好痛。”黎昭夏揉着被弹的地方。
“不能吧,哥明明弹得很轻的。”商迟鹤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陷入自我怀疑。
难不成是最近健身,力气变大了?
“我看看弹红了没有。”他凑近,伸手想查看黎昭夏的额头。
一只白皙的手飞速探来,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趁商迟鹤发懵的空档,黎昭夏迅速与他拉开安全距离。
耳边传来女孩清脆的笑声。自知被骗的商迟鹤食指和中指并拢揉着额头,轻笑一声:“好啊,现在学会唬哥哥了。”
他这段时间常在手机的情绪APP上收到佩戴者压力过大、感到焦虑的消息提醒。
在今天上午又收到一则压力过载的提示后,他临时决定下午请假来看看黎昭夏。
自从高二下学期开学,小姑娘平日的情绪状态一直处于“活人微死”的档位。
偶尔有情绪愉悦的时候,他估摸着应该是跟朋友在一起吃饭或者上体育课。
越是临近高三,学生的压力只会越来越大。
青云中学附近的高中常年有学生因为压力过载而选择轻生。
商迟鹤倒不担心向来惜命的黎昭夏会做这种事,让他担忧的是她总把压力闷在心里,得不到疏解,迟早会闷出病来。
眼下看着黎昭夏笑得开怀的模样,商迟鹤松了一口气。
“学习上有不懂的地方,问哥。”商迟鹤说。
“那我要把哥当工具人了。”黎昭夏笑着说。
“当工具人总比当透明人强。”商迟鹤将买来的甜品递给她,“据说吃甜食心情会变好。”
“是我爱吃的那家店欸。”黎昭夏看清纸袋上熟悉的logo,心情愉悦地接过来,“谢谢哥。什么口味的呀?”
“回去打开你就知道了。”商迟鹤说。
放学的学生渐渐被家长接走,校门口的人流渐渐稀疏。见时间不早,黎昭夏挥手与商迟鹤道别。
“哥哥再见。”
“下次见。”
—
黎昭夏回到车内,等了一会儿后,后座车门被拉开。戴着卫衣帽的黎一艨一声不吭地坐了上来,靠着后座不说话。
“章叔,走吧。”黎昭夏说。
“好的,小姐。”章凯放下手刹,启动车子,轿车缓缓驶入主干道。
往日黎一艨每次上车,都会卸力地瘫在后座,吐槽几句白天学校里发生的事,跟她和章叔唠上几句,然后掏出手机打几把消消乐。
眼下对方一改常态,安静得有些反常。
“老师找你有什么事吗?”黎昭夏主动开口问道。
对方沉默不语。
“黎一艨。”
驾驶座上的章凯听到小姐喊了少爷的全名,透过后视镜向后扫一眼。
见两人又一南一北地坐着,他心里直泛嘀咕:这情形怎么有些似曾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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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座位的事,小事。”黎一艨闷声回应,他头靠着车窗,郁闷地望着车窗外流动的霓虹光景。
看两秒后,头被震得发麻,又作罢。
“除此之外还发生别的事了吗?老师批评你了?”黎昭夏问,“感觉你今天情绪不太高涨。”
苍天啊,太不容易了,难得亲姐关怀自己。黎一艨鼻头一酸,觉得嘴角的伤口也没那么疼了。
“天天被做不完的习题压榨着,困得跟孙子似的,精力告急,累了。”他随口扯了一个像样的借口,“我没事,姐。”
“章叔,我眯一会儿,到家叫我。”他环抱手臂,头枕着后座,阖上双眼。
“好的,少爷。”
见他说话的兴致不高,黎昭夏也没再开口。
到家后,黎一艨丢下一句“不饿,补觉去了,别来我房间”,径直朝二楼走去。
留下刚进家门的黎昭夏和迎上来的穆芝兰面面相觑。
“这孩子今儿是怎么了?”穆芝兰喃喃道。
平日里黎一艨一进家门,会把书包往沙发里一扔,仰天长啸一声,然后在穆芝兰和任菲身边转悠。
时不时来一句:【穆姨,明晚可不可以给我准备点夜宵,好饿。】
【现在我不吃,太晚了,您快去休息。】
【咦,妈妈您还没睡?一天没见想我了吗?】
【呐,您看我课上叠的千纸鹤。】
……
复盘完今日所学的知识点和错题后,黎昭夏的视线落在小甜品上。
她拆开包装,发现是一块抹茶蓝莓巧克力蛋糕。
黎一艨从晚饭到现在都没出过房门一步,也不知道他饿不饿。
正想着,房门被叩响。
“小姐。”穆芝兰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您休息了吗?”
“没呢,穆姨怎么了?”黎昭夏打开门,让穆芝兰进来。
“小少爷一晚上没吃饭,夜里肯定会饿。
我原想着问他想吃些什么,给他做点夜宵。”穆芝兰把刚才见到的事告诉她,“但我刚才去小少爷房里,看到他嘴角有伤,还挺严重的。”
“小少爷让我不要声张。他不肯吃饭也不肯涂药,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穆芝兰将药膏递过来,“小姐您跟少爷关系好,您去劝劝他吧。涂点药总比不涂强。”
穆芝兰是黎宅里最疼孩子的老人。平日里对黎昭夏和黎一艨嘘寒问暖,全然把他们当作亲孙子亲孙女疼爱。
天寒时叮嘱他们添衣,等他们晚上到家后备好暖身的小吊梨汤;天热时早早做好解暑去火的绿豆汤,见他们因天热没食欲,就变着花样给他们做早点。
黎昭夏接过药膏:“我一会儿去找他。您早些休息,穆姨。”
见黎昭夏应下,穆芝兰松了口气,脸上浮现笑意,道谢后离开了。
—
房门再次被叩响,坐在书桌处做题的黎一艨起身开门,“穆姨,我都说了,我没事。快十一点了,您快休息......”
在看清来人后,黎一艨要说的话在嘴里打了个磕绊,“姐?”
意识到自己脸上毫无遮掩,他刚想把门迅速关上,黎昭夏已然扣住门把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门推开。
被一股强力反推到门后的黎一艨满脸震惊,他姐力气这么大!?
小弟膜拜!
黎昭夏绕到他跟前,纳闷地看着他:“你这么急着关门干什么?”